月光像是水銀般傾灑在薩魯鎮的石板路上。之前青石鋪就的道路,現在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面,地面上覆蓋著刺眼的白雪。
白漣舟殘存的知覺將他的意識喚醒。
腦海之中隱隱約約跳動出幾個場景,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聲鼎沸的旅店。萬事通老板仍舊對做工的人們呼來喝去,對來住店的客人點頭哈腰,一切都如常發生著,唯獨不見熙瑤的身影。
“熙瑤……”白漣舟慌了,像是一雙揮動著的巨手將他擎住,他耳邊是呼嘯的風暴聲,如同一陣陣蜂鳴刺入他的耳膜,帶著尖銳的哨聲傳遞到腦海里。他的意識告訴自己,熙瑤還在這座城市之中,她絕不可能丟下自己一人。
“熙瑤早就已經走了?!币粋€女性聲音從耳邊響起,白漣舟猛地回過頭來,定睛一看是莫妮卡,“你也別在這里等了,她去圣朗德爾了?!?/p>
“圣朗德爾?為什么去圣朗德爾?”白漣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幾步,面對著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渾身不受控制的發起抖來。
“我也不知道呢,不過我保證能帶你找到她?!蹦菘ㄓ匦ζ饋?,聲音溫柔好聽,“來嘛,跟我走,這很容易的?!?/p>
白漣舟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問道:“好,那我跟你走。不過你得告訴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妮卡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不過她還是笑著:“哎呀,瞧你這話說的,難道還不允許這世界上存在一見鐘情了嗎?雖然我比你大了不少,但是第一眼見到你,就特別喜歡你,巴不得你天天在我身邊?!?/p>
白漣舟嘆了口氣,眉頭又蹙在了一起,他出神的望著莫妮卡的臉,突然那張臉的表情變得扭曲猙獰起來,白漣舟嚇得倒退幾步,出了一身的冷汗——
“啊——”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還好是一場夢。白漣舟朦朦朧朧地感覺到頭部有些刺痛。他大概挪動了一下身子,感覺并無大礙。仿佛剛剛做完一個很長的夢,一睜眼已經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他揉了揉眼睛,支撐著爬起來,然后聽見旁邊一個女子舒了口氣,對自己說:“可算醒了,你沒事吧?”
白漣舟望著那張漂亮艷麗的臉,也長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
“什么意思?”
“啊......沒什么,做噩夢了,還好見到的是你?!卑诐i舟連忙擺擺手解釋,隨即問道:“我……我睡了多久了?這是哪里???”
格溫德林暖暖的看著白漣舟,微笑著說:“這是圣朗德爾城邦外的一家小旅店。你都昏過去一天了,看來昨天嚇得不輕吧。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來保護你的?!?/p>
“您真的是大靈使?”
格溫德林嘆了口氣,將自己的通行令牌拿出來給白漣舟,道:“這是我的通行令牌,上面有所有我的身份信息,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給你保管?!?/p>
白漣舟接過令牌,翻過來覆過去的細細看了好幾遍。格溫德林這塊小牌子,做工材質都是一流品質,比起之前自己從托克身上偷的那塊精致多了。
事到如今,面對大靈使,也沒什么可隱瞞的了,他道:“這些天我得知了很多事情,還得請大靈使聽聽是否屬實?!?/p>
“你說吧?!?/p>
“熙瑤是人魚族的靈使?”
格溫德林道:“是的。”
“您......您繼續說下去?!卑诐i舟示意她展開來講。
“她是維奧萊特二世,費雷爾國王最小的女兒,是王后瑛爵的獨女,也是眾多王子公主之中出身最高貴的。這位瑛爵殿下是人魚族上一任靈使,出身高貴,血統純正?!备駵氐铝诸D了頓,繼續說道:“另外一個莫妮卡,是二世國王與普通人族女子生的孩子,不過很幸運,在靈力方面遺傳了父親的基因,還算是有中上等靈術師的水平?!?/p>
白漣舟不解:“他們都要殺我,為什么靈族要救我呢?”
格溫德林答道:“靈族是維奧萊特靈力界的表率,無論你是不是靈族的靈使,我們都有義務遵循帝星師占卜出的天命,保你順利抵達圣朗德爾。”
“承蒙照顧,白漣舟不勝感激......”
“在我面前,沒必要這樣唯唯諾諾的?!备駵氐铝帜樕弦患t,顯然是沒見過有人對她如此畢恭畢敬,“外界有很多關于你的傳言,說你天賦異稟,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什么的,越傳越離譜,所以才會有諸多靈術師想要找到你。不過這些話可不是從占星族里傳出來的,你究竟有什么樣的能力,都是要看溶魅族長日后的教導,別多想?!?/p>
“可是我好像已經惹了莫妮卡不高興,她可是皇親國戚......”
“你放心,如果我保不了你周全,到時候自然會有我們靈族的族長出馬,你想死都難。”
白漣舟聽了,笑道:“哎,你這話說的,我何德何能……”
“你當然配得上這般對待?!备駵氐铝挚粗诐i舟,目光堅定,“別人與我族的信息不對等,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溶魅族長通曉古今,深諳未來走向,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不知道的。他已經明確告訴我靈使的具體位置,讓我抓緊過來將你帶走?!?/p>
溶魅,原來占星族族長的名字,叫溶魅。
白漣舟問道:“溶魅族長,真有這么厲害?”
格溫德林笑道:“你不是會占星術嗎?之前就沒有占卜到什么信息嗎?比如要來圣朗德爾,會遇到誰,發生什么事情之類的?!?/p>
白漣舟聽了一愣,他琢磨著格溫德林這番話,回想著這一年來發生的種種。命運帶著他一步步走向維奧萊特帝國,一步步接近圣朗德爾,做占星族的靈使……其實經歷了剛才那一遭,他本來想活命要緊,找機會逃跑,現在又覺得有這樣年輕而高貴,像“公主”一樣的美人兒在旁陪伴,又舍不得走了。
他惶恐而激動地接過格溫德林遞過來的溫水,夢魘早拋到腦后去了,現在是在另一個美好的夢里。他小心地在她邊上站著,胸膛里澎湃著少年的血性方剛。
她和熙瑤是不同的美,非要形容的話,熙瑤是晚香玉,格溫德林是茉莉與佛手柑。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和熙瑤熟不熟?”
“不算很熟,不過我們是在一個圈子的人,多多少少也是打過交道的?!备駵氐铝止雌鹨贿叴浇切α诵?,“她可是很厲害的靈術師,你很喜歡她,對不對?”
白漣舟愣了足足五秒鐘,臉慢慢漲紅起來,突然跳起來:“沒有!我只是一直都沒看到她,害怕她出什么事情而已!”
格溫德林捂著嘴巴,扭過臉去盯著他看:“嘿嘿……白漣舟,你現在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的不得了?!?/p>
“你這個女人,怎么這么八卦。”白漣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被她盯得渾身不舒服,“哎呀你別老盯著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茉莉花的香氣,陽光溫暖,又沁人心脾。
格溫德林仍舊笑的不能自已,湊到白漣舟跟前,神秘兮兮的瞇著眼睛:“你知不知道,我們靈族人也是可以窺探別人內心的啊,你說沒說實話,我看一眼就知道了?!?/p>
“切,你是不是欺負我不懂,故弄玄虛。而且你都看了我好幾眼了,也說不出什么道道來啊?!卑诐i舟心里偷著樂,論窺探內心,從來都是我們占星族在行呢。
“哎,你真是的,看兩眼怎么了嘛。我可不想拆穿你喲,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p>
“你……”白漣舟欲言又止。不中用的,回回都敗給漂亮女人。
格溫德林見他支支吾吾的不肯繼續說下去,輕輕的微笑起來:“算了,不去說她了??茨愫孟癖任倚∩蠋讱q的樣子,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八,剛過了生日?!卑诐i舟如實回答道。
“哦,你還比我小一歲,我十九。”格溫德林點點頭道:“這么小就已經開始四處闖蕩了,這樣混亂的年代還在外面亂跑,膽子是不小。”
“哪有……我這叫迫于生計。你不也跟我一樣,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跑過來救我,連個援兵都沒有”白漣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目光躲躲閃閃的瞥著格溫德林。
“我看你是貪玩成性。我跟你不一樣,我根本不需要援兵,因為我就是你的援兵?!备駵氐铝趾敛涣羟槊娴牟鸫┝怂?,不過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這次來帝都圣朗德爾,究竟是做什么來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不相信我,機緣巧合,真是機緣巧合!”白漣舟笑著重復他蒼白的辯駁。
“嘻嘻,你也不用和我說啦,溶魅族長自然會知道你來做什么,你這點三腳貓功夫,瞞不了他的!”格溫德林眨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