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白漣舟幽幽的蘇醒過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已經消失了,但是吐血過后的虛弱感仍然籠罩在他身上,喉嚨被濃稠的血液糊住,有點喘不上起來。白漣舟深呼吸幾次,身體里那種哮喘的感覺仍不見消減,胸口癢癢的。在他的眼睛適應了周圍昏暗的光線之后,他驚訝的發現現在所處的環境位于山洞的更深處,里面別有洞天。
“凜夜……凜夜!”
“你醒了啊。”凜夜從不遠處的黑暗之中走了過來,在他身側,一顆顆星辰般的光點忽明忽暗。
白漣舟知道那是凜夜的靈術,而他現在也十分虛弱,體內的靈力十分不穩定,“你的傷勢怎么樣了?”
凜夜撫了撫自己手上的手臂,道:“應該沒有什么大礙,就是有點餓。還好這里的靈力濃度極高,不單靈獸能常年蘇醒,保持活力四射的狀態,就連愈合傷口所用的時間要比在地表快很多。你呢,現在感覺怎么樣?”
他們二人同病相憐,白漣舟比他還要痛苦,只覺得蘇醒過來許久,自己的胸口還是發悶,呼吸也是短進長出的。他只好有點委屈的說道:“非常不好,快要死了。”
“白漣舟,你跟著我的動作,學著調動自己身體內的靈力。”凜夜在白漣舟面前坐下來,雙腿放平,全身放松,“記得上次咱們兩個切磋的時候嗎?這次你試著用身體的靈力去保護自己,而不是用肉體去抵抗外來的攻擊。只有你自己身體的屏障變強大了,外界靈力對你的沖擊才會降低。”
白漣舟點了點頭,這樣簡單的恢復靈術他還是會的。不過他還是跟隨著凜夜的動作,閉上眼睛,體內暗暗蓄力,渾身的靈力血脈逐漸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來。他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地吸收著空氣中渾厚的靈力,胸口的壓抑感減輕了不少。
“這樣感覺好多了。”白漣舟長舒了一口氣,“謝謝你啊師兄。”
“謝我做什么,這些是每個靈術師都該掌握的基本常識。況且咱們倆一同出生入死,我靈力略比你強些,師父囑咐我好好照顧你,我就得義不容辭的護你周全。”凜夜輕輕笑起來,周圍的光芒在他這一笑間閃動兩下,又亮了起來。
白漣舟心里暖暖的,即便是他之前已經有一些靈力基礎,對于這些簡單的靈術十分熟悉,他還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凜夜的教導,能夠遇到一個愿意從零開始教靈術的師兄、師父,是他來到維奧萊特帝國之后最感動的事情。
只是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他越來越希望格溫德林快點來這里找到他們。可這心下越著急,越是覺得時間過得緩慢,看看凜夜身上的傷,愈合的速度沒有絲毫加快的跡象,白漣舟的心越來越冷,甚至有了一絲沮喪感。
凜夜輕咳兩聲,開口道:“師弟啊,有件事情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什么事情?”
“哈哈,說起來也挺好笑的,我一直記到現在,”凜夜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但又由于傷口隱隱作痛不得不收住,“想當初,你剛剛來到圣朗德爾,來到占星族領地與我認識的時候,你說你看到師父挪動天上的星星,讓我也把這個靈術教給你的事情,你記不記得?”
白漣舟眼前一亮,激動道:“當然記得了!你這么突然想起這件事情了?莫非師兄現在想教給我了?”
“這不在于我肯不肯,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也不會……是真的不會,沒騙你。你那天說挪動星星的事情,我的確沒法給你演示出來。那是師父的獨門絕技,雖然沒聽你說細節,不過我心里很清楚,我是沒法直接挪動天上的星星啦……就變了點小戲法騙了騙你……喏,你也看到了,這種像星星一樣的玩意兒遍地都是嘛。”
凜夜身邊的光點慢慢多了起來,像是一只只螢火蟲在他周圍發出微弱的光線,慢慢的,整個山洞的全貌顯現在二人眼前。
“你……哎,算了,早就知道你沒有那本事了,不想拆穿你罷了。”白漣舟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傻子,佯裝不在乎的說道。
“小心!”
亮光驚動了洞中的靈獸,從凜夜身后的山洞深處突然沖出幾只蝙蝠,黑壓壓的掠過凜夜的頭頂。他反應迅速,抽出身側的細身劍向上劈砍,瞬間將那巨大而丑陋的生物砍成兩半。溫熱的血液濺射在二人臉上。
“躲遠點!”凜夜弓著背,手上匯聚起一股靈力,幾顆銳利的冰凌從掌心沖射而出,準準的將剩余幾只蝙蝠釘在天花板上,發出一陣“噗噗噗”的悶響。
“啊——”肩膀上傳來一陣刺痛,白漣舟一聲慘叫,“師兄,這里還有一只!”
凜夜快步向前,揮動劍刃將那最后一只漏網之魚旋了下來。小小的空間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在這種環境之下,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要對付幾個敵人,也永遠不知道身后的狀況。所以你必須養成時時刻刻保護自己的習慣,無論是靠靈力感知還是聽力,懂嗎?別忘。”凜夜蹲下身子,查看著白漣舟肩膀上的傷口,“還好傷口很淺,應該過一會兒就能恢復了。”
“謝謝師兄。”
“跟我說什么謝謝。這是我應該做的,絞盡腦汁,讓你對靈術感興趣。”凜夜長舒一口氣,坐在白漣舟身邊,“不過等咱們從這兒出去,你一定得去問問師父,那天晚上消失的星星是怎么回事兒,他要是逗你玩呢,你就把這事兒給忘了;他要是……”
白漣舟齜牙咧嘴的問道:“那他要是認真的呢?”
“他要是認真的,那就不好說了。”凜夜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改變星星的位置,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因為你細想,挪動了星星,就是改變了星軌,所有占星師看到的星象都會發生了變化,這麻煩可就大了啊。”
“按你這話的意思,那師父豈不是能夠改變整個世界的走向了?嘶——”白漣舟不由得渾身一震,那這不就是鎮世決這項靈能的能力嗎?
凜夜身子向前微微一傾,一本正經的說道:“哎,你記不記得那天,你問師父靈能的事情?不是我故意不告訴你,是他神秘兮兮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隱瞞些什么。一個二十多歲的占星族族長,居然用著大陸第一硬度的盾牌,武器我雖然從沒見過,不過肯定不會很弱吧?之前,我可是見過他與其他靈族的靈術師切磋,他居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敗高等級靈術師,這作為一個占星師來說,實力高的離譜……”
“哇,什么嘛,咱們師父這么深藏不露?”白漣舟嗔怪凜夜,“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情啊,萬一未來有事情改變了怎么辦?咱們連回不回得去都不一定呢,更不用說結果了!”
“這不是沒有機會嗎?你做靈使才多長時間,我知道的事情,你再聽十年都聽不完。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吧?其實我也一樣,之前一直都是呆在圣朗德爾的,基本不怎么出城,反倒是師父,時不時地就因為一些事情出去,雖然他會一五一十的說明情況,但怎么想……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每次都像是早就知道結果的樣子,辦事兒從來都是胸有成竹。”
這時白漣舟仿佛突然想起來什么,問道:“凜夜,之前師父和你,為什么都不讓我問‘鎮世決’的事情啊?”
凜夜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其實近二十年以來,不光是占星族,整個維奧萊特帝國的子民,對于‘鎮世決’這項能力,都是緘口不言的。不過后來聽到一些傳言說,當時維奧萊特向歐羅蒂帝國發起戰爭,最難的一場攻堅戰,就是這里,撒迦利亞城。但是最后歐羅蒂帝國突然賠款投降,提出休戰,不少人覺得,這就是‘鎮世決’在其中搞鬼,而這位恐怖的靈術師,就誕生在維奧萊特帝國。二十年前我還很小,什么都不懂,更不要說知道內情了。一時間這個謠言傳的沸沸揚揚,不少靈術師慕名來到圣朗德爾,希望找到什么端倪,更有不懷好意者借此機會惹是生非,在水帝國的國土上大搞破壞。后來維奧萊特大帝便下令禁止傳播有關‘鎮世決’的任何信息,這一命令也得到了幾大種族的積極配合,這才將這場風波平息下來。從那以后,一直到現在,帝國之中沒有任何人敢再提這個話題了。”
白漣舟聽得目瞪口呆。
凜夜補充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師弟。師父今年應該二十四歲,水地兩國打仗的時候,他不過就是個四五歲的小孩,一個剛摘了尿布的孩子,心智尚不成熟,哪懂得什么戰爭?發動鎮世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反而是這么多年一直容顏不老的溟魍族長十分可疑。”
“在維奧萊特帝國,是不是有人知道鎮世決真正在誰身上?”
“那是自然,”凜夜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個數著,“回顧一下當年的事情,首先,維奧萊特大帝一定是知道的,他是第一個下封口令的人;上一任的四大族長肯定也得到了情報,皇魑、諜魅和溟魍,這三個人拿著第一手的信息;再就是當年各大種族之中的長老,我不敢說他們了解多少,但一定有知情者。”
白漣舟道:“啊,照你這么說,這些人不是去世的去世,失蹤的失蹤嗎?”
“是的,還有一部分有嫌疑的靈術師,被新帝費雷爾過流放到了帝國最偏遠的地方去,那些人是死是活,不得而知。總之現在來說,‘鎮世決’的擁有者究竟是誰,我們已經無跡可尋了,或許就在咱們身邊,又或許早就已經隱居起來,不再與世人往來了。”
白漣舟大失所望。
“原來你們占星族,平時都在聊這個啊,嘻嘻。”洞穴的另外一側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格溫德林輕笑兩聲,湊上前來,“有沒有很想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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