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最后一箭,要刺中要害。
最后一劍,要砍得利落。
最后一步,要走得干脆。
即便是更深密林,解鋒鏑也能明察秋毫不亞于白日青天。
他靜靜地看著前方。
月華投注,萬物靜謐,恍若無人。
空氣中的塵埃在如水月色下游動沖盈,蔥蘢密林掩不住不時撲簌的飛蟲身影,不遠處的小水坑里正趴伏著一只黑蛙,虎視眈眈地覬覦著即將到嘴的食物。
眼見飛蟲即將飛遠,青蛙將后肢微微圈起,然而跳起的瞬間,一道暗影無聲落下,衣袍打亂了塵埃流動的規律,來不及掙扎的弱小生物被無情踩踏成泥。
解鋒鏑手指不自覺顫了顫。
暗影蔑視這腳下的弱小,見鞋面披上了一層血紅的薄紗,有些不滿地踹開了淤泥中的尸體,看向那個身處黑暗還散發異常光亮的人。
“時間將至。”
黑影背過雙手,低沉嘶啞的聲調毫無情感,是那個曾在天魔繭被困不動城時,負責看守幽界大門的魔。
解鋒鏑的眸子深如漩渦,慢慢開口:“可以動手。”
黑影點頭,轉身消失。
動靜不過一瞬,風向卻是大變。
幽界勢力一分為四,自山海城四方包圍而去。
良久,突聽的遠處傳來巨大的轟鳴之聲,震蕩出的余波劃破了百里之外的寂靜,解鋒鏑沉吟片刻,轉身遙望身后,眼神似乎能穿過重重密林,望向漸行漸遠的道九等人。
轟鳴聲響起的剎那,一道巨大的結界也從地底陡升,如狂風鋪面,吹起了他的黑發,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聲音穿不出太遠,解鋒鏑知道,八面玲瓏的匿聲結界已起效用。
又過片刻,山海奇觀傳來夸幻之父的怒喝聲,浸透月華的琉璃罩子將整個山海城罩住,攻擊陣法的力量對夸幻之父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夸幻之父開始了反擊,這么說,山海城的巨大陣法,已經開始動搖。
但這遠遠不夠。
夸幻之父自大,卻也有自大的本錢,因為山海城羅列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用來布置陣法的能量自然要比一般陣法高出十倍不止。他只要固守城內,只要沒人發現陣法的弱點,只要無人可以在弱點上動手腳,他就不會有危險。
他只需要端坐山海城,誰都沒辦法動他。
解鋒鏑未動,他不動,不動城也不能動。
時機未到。
陣法波動越來越大,匿聲結界漸要受之不住,柔韌的薄膜被音波震蕩,一圈圈皺紋在結界上滾過,有了迷惑人的重影。
時機快到了。
不刻間,忽見金紅小鳥穿透密林,落在肩上,解鋒鏑唇邊漫出笑意,抬頭望向山海奇觀。
……
“幽界,”若有似無地掃向解鋒鏑的方向,“前輩,古原爭霸的參與者里有幽界嗎?”
夸幻之父沒注意他的視線,深皺著眉,帶著股威嚴被挑釁的憤怒,他俯視著陣法外的眾人,漫不經心道:“古原爭霸召開兩月之久,你還沒搞清楚所有參與者的身份?
“……”史艷文低頭勾了下流蘇,沒作答。
夸幻之父這才在百忙中施舍了個眼神給他,然后頓住。
“怎么?莫非被卬猜中?”
史艷文意味不明地微微仰頭:“艷文確實兩耳不聞窗外事,前輩見笑。”
夸幻之父略感奇異:“難道解鋒鏑不曾告知與你?”
“艷文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孩子。”
“孩子……待擊退他們之后,卬想聽你說說你的孩子。”
夸幻之父的聲音很有威嚴,他在史艷文面前都表現出的也是傲然浮夸,但這句話卻少了許多傲氣,平靜得讓史艷文詫異。
他正想刨根問底,突然間,飄搖云海之上的山海城竟隱隱晃動起來。
史艷文面露訝色,看向頭頂。
不足十丈的高空,一人手足倒懸,頭頂朝下,那雙厲掌像燒了火一樣,將那身潑墨般的黑色映徹發亮,也將那雙眼中貪婪盡顯的惡念昭然于眾。
然而這還不令史艷文驚訝,這本就是他們計劃好的事情,真正讓他驚訝的是,這人,是純陽功體。
這就是天魔繭嗎?
夸幻之父斜了他一眼,他當然是懷疑過史艷文的,他不請自來,若真說對他這個前輩有幾分“感念恩情”,夸幻之父是不信的,倒不如說他來和幽界里應外合更加有可能。
當看到了切切實實的驚訝后,夸幻之父才稍稍放心,而后便是怒極。
一個受他兩三次恩惠的人都不曾背叛于他,那個他賜予容貌、權勢、地位的湛盧無方竟敢與外人勾結!
幽界進攻如此之久,圓公子不可能沒有發現,卻始終沒有出現過,簡直可恨!
他這一恨,不免又聯想多月前極寒之氣消失之事,他本以為是解鋒鏑算計于他,但調查看來,解鋒鏑根本沒有受過傷的跡象。此刻算是想通了,定然是圓公子勾結幽界與天涯半窟,意欲反他!他不僅反他,還敢和魚美人茍合!
背叛,孰能容忍?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夸幻之父那種堆積橫肉的臉上霎時間出現了猶如吃下蒼蠅般的扭曲和恨意。然而失態并沒有折損他的智慧,越至緊急關頭,夸幻之父的神情反而越來越冷靜。
他揮了下手。
琉璃色的罩子顏色銳減,剎那透明,卻在天魔繭落掌之處,聚集了厚厚的烏黑玄鐵之色。
天魔繭臉色一沉,忽然將另一只手捏成拳狀。
史艷文往后退了一步。
視線余光卻在退后間看了看東面。
天魔繭這一擊未必能成,但時間已經拖得太久了。
天魔繭也沒想過這一擊能成功,所以雖然動作看似氣勢磅礴,但實際也只用了七分力道。
不止天魔繭,還有很多人也沒想過這一擊能夠成功,圓公子額頭冒著冷汗在暗中窺視,燎宇鳳與銀豹的劍陣已成,正暗暗將目標對準了山海城東面。
解鋒鏑低聲喃喃:“艷文,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拳掌與陣法交接。
崩裂的火花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夸幻之父將自己幻化成了肉山,那眼睛離天幕更近,閉得也比旁人更緊。
史艷文也合上眼,腳底一股純陽真氣卻順著地面流向東方,于此同時,燎宇鳳與銀豹的劍勢同至。
史艷文是舊歲七月剛入不動城,還沒有那么多的苦痛和糾結,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那時,他曾因自己的純陽功體運功時是金黃之色,所以對倦收天一身金黃的功法十分好奇,只是交情不深不敢相談,所以在其與原無鄉對練陣法時,偷偷融入了一點真氣進去。
他只是想測試一下兩人真氣能否相融,卻沒想到那劍陣的威力驀然擴大,將那兩人震得十分狼狽,自己也訕訕地躲入了麒麟宮。
此刻,他真氣有升,那兩人陣法大成,此刻效果如何呢?
史艷文不知道。
陣法炸開的時候,他被人掐住肩膀逃了出去,只聽見振聾發聵的轟隆聲。
天魔繭同受波及,被震出大口鮮血。
幽界來人被全部炸飛。
唯有暗中準備“救援”的不動城只是被狂風掃尾。
燎宇鳳和銀豹目瞪口呆地看著如隕石暴烈的末日場景,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咱、咱們的劍陣……什么時候有這么大的威力了?”銀豹怔怔地看著被炸毀一半的山海奇觀,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燎宇鳳想了想,道:“是不是……史艷文?”
銀豹立刻反應了過來:“哎呀,快找人!”
而不動城以“救人者”姿態降臨的時候,史艷文還在耳鳴。
夸幻之父雖然沒有耳鳴,臉色卻不比史艷文好上多少,但也比連腳步都踉蹌的天魔繭要好很多。
周圍漸漸圍上很多人,有幽界的,也有不動城的,史艷文按了按耳朵,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不動城在擋,幽界在攻。
他還想看,夸幻之父忽然將他帶到眼前,他化成了白眉肅穆的人形,比他只高一點點,如果不是他想主動接觸,任何人也不能碰到他。
他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些什么,史艷文根本聽不清,只覺耳中的轟鳴聲越來越小,其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聽不見了。
史艷文驚慌地看著他,連語氣都是凌亂的:“前輩……”
他正說著,視線的盡頭就看見遠遠望著他的解鋒鏑,臉色那般蒼白。
史艷文忽然就鎮定下來了。
夸幻之父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還以為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一時失語,心里暗道晦氣,手上卻牢牢扶著他。
人都是有患難扶持心理的,無論此人多么自大。
在經受過圓公子的背叛后,他對史艷文的信任,已在自己都沒想到的時候,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
他轉過身,將史艷文護在身后,那動作令所有人都驚訝了一番。
而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一支箭從解鋒鏑身后極速飛來!
射箭之人,身著黑衣,正是那之前與解鋒鏑交談過的人。
夸幻之父冷冷一笑,方才的震動讓所有人動作都有了凝滯,這射箭之人同樣,這樣的速度雖然快,但并不是讓不開。
這樣想著,他拉住史艷文的手,便想往旁移。
史艷文在他身后臉色大變。
若真讓他避開,一頁書前輩復活會更加艱難。
而仗義……就危險了!
心下一橫,史艷文驀地旋身來到夸幻之父面前。
他不能讓計劃失敗!
夸幻之父本要退開的腳步頓住了,近乎不可思議地看著史艷文。
“你……”
他還沒說完,箭身已刺進了史艷文的心口。
若史艷文有意,他完全可以將箭留在自己體內。
他也的確有意,卻不是將箭留在自己體內,而是握著箭身以同樣的速度順勢一送,鮮血直蹦的同時,被他送出的箭,也往后再進一掌距離!
不動城眾人心下一涼,解鋒鏑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箭身穿透了史艷文的身體。
箭頭刺進了夸幻之父的胸膛。
那噩夢般的場景,仿佛與曾經禁制山內的過往重合。
解鋒鏑瞳孔緊縮。
那是心臟,就算史艷文有通天徹地的建木之力,也要在人活著的時候才能用!
夸幻之父身體頓顫,痛苦低吼:“幽界!”
——艷文,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你不能去!”素續緣堵在門口,臉色奇差,“這次爹親他們策劃的是大事,出不得半點差錯,我絕不會讓你去!”
史仗義簡直要被他的固執氣笑了,危險地釋放低氣壓:“素續緣,我還不想那么早殺你。”
“你真以為我對付不了你?”
“我說啊,做人不能太高看自己,不然~”史仗義從他搖搖手指,道,“自不量力的下場可是相當相當危險的呢。”
素續緣悶悶地看著他,史仗義的個性如此,習慣性的冷冷戲謔,也許并沒有什么惡念,但聽在耳中確實讓人很不舒服,他還沒成長到素還真寵辱不驚的地步,青年心性,沖動和熱血都埋藏在溫和乖巧下,但并不是消失不見。
要和這樣的人相交,沒有一定實力,確實很難。
可就算有了實力,他也不愿輕易動手,兩家父親都忙得分不開手,這一個月更是被史仗義雖不動手卻總是釋放殺氣弄得疲累不堪,素史二人連獨處的機會都少有。
現如今,是不得不動回手了。
他不擅武力,卻不是不會武力。
“……你當真要去?”素續緣最后問一遍。
“躬逢其會,”史仗義輕笑,“本帝尊怎能不去摻上一腳?”
“有不動城眾位前輩在,艷文叔叔不會有生命危險。”
“哈,他一直以來的危險,難道不正是因為不動城?”
好吧,好吧。
素續緣嘆口氣,溫和的氣質有了細微變化。
史仗義敏銳地挑了挑眉。
素續緣閉上眼,在睜開眼時,眸中冷色忽閃,史仗義微怔,卻見素續緣將贅飾的外裳褪去,扔在窗口。
“你不是想和我打一場嗎?”素續緣冷笑,“來試試看。”
史仗義略略不屑:“你在找死。”
素續緣已經很久不曾動過手了,但他曾經也當過“魔域命使”。
魔氣?
誰沒有呢?
魔氣最大的好處就是,能讓一個人的潛力大幅度激發,因為魔不會克制自己的欲望。魔氣最大的壞處也是如此,當一個個欲望被視線后,它便令人變得貪婪。
素續緣不喜歡魔氣,可他的確對魔氣帶來的好處表示驚嘆。
史仗義這次的確是驚訝了。
他能感受到那魔氣里的不甘,就和自己身上潛藏的氣息一樣不甘,他終于有些相信那些久遠的傳言了,那個受困于親情和遺棄的故事。
可這感覺是危險的,那幾乎讓他刻意忽略的記憶被狠狠挖出,連皮帶肉、沾血伴淚地拋到了他的面前!
“很不甘心,對不對?”
史仗義動作一頓,逆神飛出橫斬。
素續緣的武力比不上史仗義,所以他不得不用上智謀,史仗義其實也可以,只是史仗義還沒徹底從那些記憶里走出來,而他,已經走出來了!
素續緣要亂他心神,只能殘忍地撕開他的傷口。
這,也是魔。
只是,一個重武,一個重計。
史仗義果然亂了氣息。
素續緣一腳踹開他的手腕,又道:“有史艷文的父親,初始是不是很自豪?他受萬人敬仰,他護一方平安,圣賢、謫仙都比他不上,對不對?”
“哦?你不是在說自己的父親吧。”史仗義攻勢更猛。
素續緣不得不后退,嘴上卻不停:“這樣的父親若是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哈,別搞笑了!”
“可是你失望了,因為他不能陪你,你一次又一次地期待、守候,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約!明明最開始自己是理解的,可后來卻不想理解了,對不對?”
史仗義手一抖,素續緣趁勢一掌拍在他胸前。
“然后是嫉妒,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血緣,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家人,為什么他總要為‘天下人’離開自己?甚至拋棄自己!”
“……”
“很無奈吧?”素續緣尋找著他的弱點,“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人,你改變不了,因為‘天命’,因為‘天下蒼生’,因為他根深蒂固的‘風骨和思想’,你被他吸引,又同時無比苦澀和厭惡,是不是!”
“……你難道不是嗎?”
素續緣怔住,史仗義一拳擊在他肩上,骨頭碎裂的聲音突然想起。
史仗義冷冷地看著他,大笑一聲,速度加快:“只能乖乖地等待,只能偏安一隅半點忙都幫不上,你不覺得自己很無能嗎?”
攻心而已,誰不會?
素續緣又被打了一掌。
史仗義突然逼近,收劍成掌,啞著嗓音道:“到了不動城后,你很開心啊?可是不動城幾乎沒有要你幫忙的地方,所以他們讓你守著我,你就興奮得要豁出命來。”
素續緣飛速倒退,史仗義卻始終貼在他的眼前。
素續緣緊抿著唇,史仗義突然又笑了:“本尊,修羅帝尊戮世摩羅,統領魔世,和你不一樣。至少,我可以保護史艷文,而你,能保護素還真嗎?”
你,能保護素還真嗎?
素續緣突然停住腳,史仗義斜掌劈下。
他還是沒下殺手,殺人不難,可他不傻,素續緣要是死了,史艷文怕是會直接去掉半條命。
然而,他也沒有將人劈暈。
因為素續緣頓住后,身體忽然后仰,緊貼地面,從他的身下滑了過去,落到了他的后面。
“續緣無能,但續緣知道,保護好自己,不給爹親添麻煩,就是最好的保護。”
還算反應敏捷,史仗義稱不上善意地笑了笑,就要轉身。
素續緣又勾起嘴角:“一個月的事,你忘得未免太快。”
一個月前,史艷文被解鋒鏑帶回不動城,昏睡了十幾日。
巧合得很,解鋒鏑不想讓人知道那日下午所發生的的事,便順勢將史艷文的傷推到前一晚儒門天下的意外當中,理所當然,除了赤龍影,其他人也都默認了史艷文傷自儒門。
史仗義轉身的動作慢了一拍,而素續緣已經有足夠的機會搶得先機。
雖然這方法有點……卑鄙。
他抓了把藥粉,沖著剛轉身的史仗義就是一丟。
史仗義瞪大了眼睛,半晌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整個人一件軟趴趴的,意識卻還清晰,頓時怒傷心頭。
這把怒火才剛點燃,素續緣又給他澆了一桶油,只見他拍拍手,衣裳頭發雖然有點狼狽,但臉上的表情說是洋洋得意也不為過了。
他道:“此乃,兵不厭詐。”
史仗義簡直要吐血,虧他還對素續緣留了幾手,合著沒想到對方比他還賊,當即冷笑:“素小公子,用這種卑鄙的方法取勝,你就不怕敗壞你父清香白蓮之名?”
素續緣眨眨眼:“那說明你還不是足夠了解我父親。”
“……呵呵。”
史仗義仰天大翻白眼,倒下前只想到一句話。
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就是了!
而等史仗義徹底倒下時,素續緣的得意神色卻瞬間坍塌,跌在地上,仰天苦笑。
雖然今天同史仗義說的話夠多了,夠爽快了,但其實他還有句話沒說。
他還沒說無論是史艷文還是素還真,是為了天下才飽受磨難,天倫難聚,天下人有很多給他感念贊美,也有不少詬病懷疑,對他們的報答犧牲也有,可也有不少是設計陷害。
聚魂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史仗義一定是暗暗替史艷文不值的,他也曾這樣想過。但那又怎樣呢?他們就是那樣的人,正因為他們是那樣的人,他們才不可替代。
素續緣嘆口氣,起身拽住史仗義的腳,準備拖曳進屋。
一轉身,乍見解鋒鏑衣襟染血,默默地站在身后不遠處,旁邊的屈世途見鬼般瞪著他。
解鋒鏑已經很久沒見過素續緣魔氣染身了。
他現在拖著史仗義的樣子,估計和拖著一具尸體差不太多。
“……”這是誤會,真的。
解鋒鏑向他走過來,屈世途顫抖地舉起手,聲音全亂:“續續續緣,你你你殺了他?”
素續緣震驚,拖在手上的腳一扔,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只是弄暈了而已!”
屈世途大松口氣:“還好,不然我們就真的……太對不起史艷文了。”
素續緣不解眨眼。
解鋒鏑走到素續緣身后,素續緣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轉身乖巧地看其檢查史仗義,老實說史仗義身上根本沒什么傷口,只是衣服破了些,反倒自己身上有兩三道刮傷皮膚的口子。
解鋒鏑看了看,確認無事后,來到素續緣面前:“續緣……”
“爹親,不會有下次了!”素續緣趕緊道歉
“……”解鋒鏑無奈地扯出個笑容,道,“下次不要和他打,直接用藥。”
“……哦。”
他伸出手,摸摸素續緣的頭發,還想說什么,背后忽然像被鞭子抽過一樣痛。
他回頭看,史仗義正將長劍收回。
屈世途瞪大了眼睛。
素續緣氣急敗壞地大叫:“小空!”
史仗義抹去逆神上的血跡,看著素續緣,勾起嘴角,搖搖晃晃道:“怎么?本尊只是用逆神抽了他一下,你怕什么?現在,你應該在意的是……那個賭,是我贏了。”
素續緣額頭青筋直跳,正要發作。
解鋒鏑按住素續緣躁動的肩膀,回頭一字一頓,道:“艷文重傷,我要你的血,讓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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