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漸長 鶴鳴翼雙星(一)
逍遙教創教一百五十載,從未出現過教主紊亂之事。柳無忝指戴教主信物、身居逍遙神功,自是教主無疑。而獨孤一鶴受封,也是名正言順。此番教主之爭,柳無忝與獨孤一鶴平分秋色,也想不出辦法令獨孤一鶴不戰而退位。這一日到達鐵木峰,正待上山,忽聽一陣尖銳哨聲刺耳傳來。雖是白日,聽起來也令人毛骨悚然。
鐵木箏聽哨聲犀利,臉色一變,道:“這是神教捉拿叛徒的哨聲。這哨聲尖銳,等級定是長老級人物。”柳無忝皺眉道:“難道獨孤一鶴要對蕭大哥他們下毒手?”慌忙下馬上山,循著哨聲找去,向左側穿過一個樹林,卻見一塊平地上擠滿了人,中間一人正做殊死搏斗。
柳無忝定眼一瞧,見那人正是蕭雁寒。蕭雁寒手中青玉笛劃出一道青光來,一招將三柄緬刀擊飛,正是神笛三式中的一式“高山流水”。蕭雁寒邊打邊道:“此乃我教教務事,你們六大門派正義之士竟然助紂為虐,幫助獨孤老賊。”
只聽一人答道:“獨孤教主答應南北峨眉合成一門,這是何等大事!我自然要助他。”此人正是南峨眉云飛鶴,此時他棄扇不用,改用雌雄雙劍,但見雙劍上下翻滾,赫然是峨眉劍法。
蕭雁寒聞言,呸了一聲,道:“獨孤一鶴受韃靼國召封,與番人勾結,為天下人所不齒。他將六大門派五位掌門擒到鐵木峰,已成天下武林公敵。”神笛三式雖只有“高山流水”、“碧波橫流”、“金笛渡劫”三式,但每一招都有后著,奇妙無窮,云飛鶴一時也占不到便宜。
柳無忝聽聞六大門派五位掌門竟被獨孤一鶴擒了,大是驚奇,暗道:“六大門派除了三弟回歸丐幫之外,其余五位掌門難道在龍興寺出事了?”陡然想起成若冰去而復返,告訴他覺遠大師等人中了梵花毒,想道:“難道是成若冰用了毒計,將五位掌門擒到鐵木峰來?”
陡見兩人躍出人群,四只手齊地抓向蕭雁寒雙臂,用的赫然是小天鷹爪。柳無忝一瞧,正是西方白虎壇壇主“銀指斷天、枯手截地”杜若乾、杜若坤二人。只聽蕭雁寒罵道:“玄王被獨孤一鶴所困,不知生死,你們二人竟為虎作倀,不顧老父,真是不孝之極。”
就在此時,云飛鶴長劍業已刺到他背后。蕭雁寒武功雖強,但又怎敵三人聯手?心中喟嘆,青玉笛拼死劃出,他知今日斷然難以活命,臨死之前也要殺死一人墊背。笛式劃出,風掠音洞,嗚嗚作響。
柳無忝見勢危急,長身躍出,****劍擊退云飛鶴雙劍。左掌直切杜氏兄弟手掌,他內力驚人,左掌未至,掌風便將杜氏兄弟迫退五步。
蕭雁寒見柳無忝到了,大喜若狂,喊道:“教主!”神教弟子見柳無忝到了,均不敢再動。蕭雁寒道:“這才是咱們教主,獨孤一鶴只是天王。咱們已脫離蒙古,大明皇帝已將一半鐵木峰封給教主,是何等逍遙自在?咱們為何要聽命于韃靼國?”神教弟子見柳無忝一招擊退云飛鶴、杜氏兄弟三人,神功非凡,哪里還有懷疑,當即紛紛拜倒。
云飛鶴冷笑道:“獨孤教主才是真正教主。”柳無忝不理他,問蕭雁寒:“毒王、醫王等長老呢?”蕭雁寒道:“獨孤老賊要做教主,我等自是不依。五日前我等得知獨孤一鶴與滿速兒暗中勾結,寫亦虎仙前來會盟。我等失色,正待殺了寫亦虎仙,卻不料寫亦虎仙下毒在先,除我之外,他們全遭中毒。”
柳無忝聽是寫亦虎仙下毒,心中擔憂,怕他們中的是“十日斃命散”,此毒無藥可解,惟有碧玉蟾蜍能除,但碧玉蟾蜍已在風月山莊捏碎用盡,倘若中的正是此毒,再也無法解救,問道:“他們所中何毒?”
蕭雁寒道:“是七絕散。”柳無忝對毒之一道不甚了解,不知毒性如何。鐵木箏道:“七絕散是東海派的一種麻藥,食之無味,卻似喝醉了酒一般,中者七日方能醒轉。”柳無忝聞言,長吁了一口氣。
云飛鶴去找杜氏兄弟商討,扭頭不見二人蹤影,竟是偷偷溜走了。他是南峨眉高手,就算立刻死在這里,也不能逃走,道:“我入神教時,教主便是獨孤一鶴,從一而終,才是我輩道義,無論如何,我都是支持獨孤教主的。”
柳無忝道:“此事本教主不與你計較,但你中了梵花毒,從未想過獨孤一鶴為何讓你吃梵花么?獨孤一鶴派人圍攻先父,以致仙逝,此仇必報,你非真正教徒,還是回到南峨眉吧?”
蕭雁寒不明就里,忙問情由,柳無忝簡略說了一下。蕭雁寒想起一事,道:“先父臨終前留下‘焚琴煮鶴’四字,所指定是獨孤一鶴,神教之中能將梵花送給先父的,唯有獨孤一鶴。獨孤一鶴定是獨孤殘陽的孩子,他出生天竺,才能找到梵花。先父臨死留字,定是猜到兇手就是獨孤一鶴。”
柳無忝道:“蕭大哥所言極是,伯父之死定與獨孤一鶴有關。”回頭見云飛鶴獨立一旁,雖然孤身一人,但不逃走,果有六大門派風度,暗道:“天星陣法難以破解,今日若將云飛鶴除去,天星陣法便不攻自破。”對云飛鶴說道:“你畢竟是南峨眉第二高手,本教主且讓你三招。”
云飛鶴一身武功已至臻境,又得獨孤一鶴傳授峨眉劍法,放眼天下有誰敢讓他三招來著?見柳無忝恃才傲物,便想試試他的武功,道:“得罪了!”說著雌雄雙劍一擺,將峨眉劍法精髓施展,攻出三劍,宛如三千柄劍齊的攻出一般,從上中下、左中右六路,指向柳無忝周身大穴,無論柳無忝向何方移動,不免要撞向他的劍尖。鐵木箏、司馬晴見狀,不禁驚呼出聲,想彈琴吹笛,卻為時已晚。
哪知柳無忝長笑一聲,身子卻隨劍勢上一躥、下一蹲、左一扭、右一歪,竟將云飛鶴神妙劍招消于無形。他所用正是靈犀微步,自練成逍遙神功之后,這靈犀微步運用得更是巧妙自如。云飛鶴見他身法怪異,竟將峨眉劍法精髓劍招躲開,便知不是他的對手,舉劍卻是刺不下去。
柳無忝欺身上前,伸手在云飛鶴雙肩各按一下。云飛鶴但覺雙肩刺痛,一身內力便即消失,竟被柳無忝廢了武功,心中一灰,舉劍向脖子抹去。
柳無忝伸指一彈,將云飛鶴長劍彈落,道:“我的武功曾被廢過,知其滋味,但你不必驚慌。你身中梵花毒,不廢去武功,終身不得解。你回到峨眉時,請南峨眉掌門翟千羽、北峨眉掌門何誰與二人會診,峨眉自有神功能恢復你的武功。”
云飛鶴自中了梵花毒,便悔恨不已,他志向遠大,但絕非邪惡之人,只是梵花毒一入體內,至死方休,也是無奈。今見柳無忝竟出奇招,除去全身病毒,心中大喜。他乃南峨眉第二高手,心境開闊,回到峨眉之后,武功恢復,數年之后,終于靠他之力,將南北峨眉合而為一,成為一代宗師,此是后話,暫且不提。云飛鶴將另一柄劍也擲了出去,向柳無忝一抱拳,道:“他日再見,必報大恩。神教有你,必放光彩。飛鶴告辭,山高水長,隱居峨眉。”長笑數聲,徑自下山,回峨眉去了。
柳無忝見云飛鶴武功被廢,卻不神傷,比起自己當年強了許多,又見他拿得起放得下,莫不佩服。恢復云飛鶴武功云云,乃是胡謅之言,他在龍興寺聽翟千羽、何誰與談起峨眉分門與白云師太有關,便想穩住云飛鶴,這才依言而為。
柳無忝和蕭雁寒揀了一塊大石,斜依在上,將別后諸事簡略說了。柳無忝道:“六大門派五位掌門怎么被獨孤一鶴擒了?”蕭雁寒道:“那日你們離開龍興寺后,獨孤一鶴突然出現,下毒將群雄迷倒,只擒了六大門派五位掌門。過了一日,六大門派眾人轉醒,見掌門不見了,自是心慌,整個江湖鬧得很亂。”柳無忝道:“當務之急,要找到五位掌門被困在哪里?若是他們死在鐵木峰,神教與六大門派的恩怨永世難解。”
蕭雁寒道:“我想獨孤一鶴是拿五位掌門做人質,還不至于殺了他們。”忽然哦了一聲,想起一事來,道:“我昨日逃出來時,聽到獨孤一鶴命三千神教弟子前去梅莊,要去對付你舅舅。”
柳無忝啊了一聲道:“竟有此事?南王府、北梅莊,因為二者齊名,小時候還敵視過梅莊,不想竟是娘親老家。兵貴神速,咱們快去梅莊。”命神教弟子暫且休息,喊來鐵木箏、司馬晴二女,說了此事。梅莊莊主梅嘯天乃是獨子,柳無忝只有這么一個舅舅,怕獨孤一鶴下毒手,當下施展輕功,急急趕去,將鐵木箏、司馬晴、蕭雁寒遠遠甩在身后。
柳無忝生長于斯,熟悉寧夏道路。梅莊在北城,與鐵木峰距離不遠。到了梅莊,見南宋抗金名將虞允文親筆書寫“梅莊”二字的額匾上插著一把刀,兀自搖晃。柳無忝心下甚急,長身掠入院中。見院內曲曲折折,盡是亭臺軒榭、碧水池塘。月光透亮處,杳無人跡。再向里奔去,忽見一片光亮,偌大一個練武場上擠滿了人,周圍插滿了火把,無一人說話。中間一塊空地,站著二人,一人錦衣寬袍,手提紫金錘,濃眼銳鼻,約莫四十歲年紀。另一人是女子,火光映著她的臉頰,說不出的美麗、嬌羞,正是白蓮教教主韓秋水。
柳無忝想起父親死在韓秋水劍下,登時怒火中燒,但念及韓秋水是公孫逍遙之女、司馬晴之母、鐵木箏之姑,算來算去,都是一家人,實在不知如何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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