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宵小行徑(三)
五人擇一塊空地坐下,月光如水般瀉了下來。殘月天在死尸中扯了衣服,堆在一起燃起了火,火光映容,但見他一臉滄桑,神情中卻露出歡愉神色。只聽殘月天道:“那年五月,正是荷花舒蕾、百花齊放的季節。西湖一聚,在兩年前便已約好,我想在西湖之約上露一手,自是勤練武功。一日,我在院中練習筆法,忽聽墻外有人微微嘆息。我正準備出去瞧瞧,卻見一枝箭羽向我射來,速度不快,我伸手抓住。那嘆息聲又自傳來,道:‘將這封信函轉交給慕容清月。’說完再無聲息。我見那人輕功如此高絕,呆立片刻,這才將信函揣入懷中。”
司馬晴道:“那人定是我爺爺慕容皓天了。”
殘月天道:“正是。皇上頒下圣旨,說慕容皓天死了,其實不然,我那時又怎能想到是慕容皓天前輩?我趕到西湖,見柳如煙先到了,司馬青風還沒到。我二人便一同住進了雨來客棧。也該那年出事,慕容清月將他剛娶進門的夫人帶來。慕容夫人天生麗質,國色天香,我第一眼瞧見她時,雖知她已為人婦,但一顆心兀自亂跳。”說著指了指司馬晴,道:“你和你娘長得很像,也難怪柳無忝喜歡你。”司馬晴臉頰一紅,低下頭來。
殘月天臉上出現少有紅暈,似沉浸在美妙的回憶中,道:“雨來客棧的天頂是用紗窗做成的,萬道陽光籠罩在慕容夫人身上,她便如同仙子一般。那一瞬間,我幾乎停止呼吸,胸口如重錘擊打一般。當時,柳如煙就在我身旁,瞧見了我的窘樣,拉了我一下,道:‘殘兄,咱們已有兩年未見,小酌一杯如何?’我回過神來,重重嘆息一聲,隨柳如煙到了他的房間。我哪里還有心思喝酒,腦子里都是她的影子。我一向眼光太高,二十五六了還未成親,那一刻我竟有了成親的念頭。當我想起她是慕容清月的妻子時,這酒再也喝不下去,便告辭回房。我剛出門,卻見一道人影閃入柳如煙房中。我一見那人身影熟悉,竟生卑鄙之心,隔墻去偷聽。我將耳朵貼近窗戶,只聽一個女子聲音,道:‘如煙,我雖和你才不過相識兩日,卻……’我聽到那女子聲音,差一點驚叫出來。”
柳無忝道:“那女子定是慕容夫人韓秋水了。”
殘月天看了看柳無忝道:“正是慕容夫人韓秋水。我聞言亂猜,暗罵柳如煙怕我搶他之美,哎,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當時鬼迷心竅,什么想法都能編出來。只聽柳如煙道:‘夫人,此話休要再講,在下已有妻梅氏,怎可再喜歡旁人?何況夫人已是慕容兄的妻子,貴為一品夫人,當要潔身自好才對。’我聽到此處,暗罵柳如煙是偽君子,秋水如此美貌,世上男子哪有不喜歡之理?又聽韓秋水輕聲道:‘可我對你是一見鐘情,一顆心兒便放在了你身上。’說著輕輕啜泣。柳如煙安慰道:‘夫人垂青,我甚是感激。但慕容兄與我乃是生死之交,豈可奪他所愛?你快快走吧。’韓秋水仍是哀求:‘今晚我來見你,是冒了多大風險,你……’一跺腳出了房門。我見韓秋水出來,忙閃到一邊。哪知身后一人說道:‘殘兄,你怎么在此?’我驚愕回頭,見是司馬青風到了。”
朱逸事道:“當日本王也在雨來客棧,后來見你們二人出了客棧,似是去了西湖蘇堤。”
殘月天點頭道:“那時我一會兒心灰意冷,覺得天下如此之大,竟再也找不到像秋水這樣的絕色女子;一會兒又是咬牙切齒,懷恨柳如煙。其實,我懷恨柳如煙是沒有一點道理的,可面對情之一字,任誰也不能清醒得了。我和司馬青風在蘇堤走走,望湖山深處,視野之內既有如煙似霧的幻境,又有清晰可見的峰巒,倒映襯了我的心境。”
司馬晴道:“前輩將書信交給我爹了么?”
殘月天道:“壞就壞在這上面,我們走著走著,信函竟然掉落下來。司馬青風撿起,問是什么?我哪里有心思搭理他,讓他自己看。司馬青風看過信后,笑道:‘殘兄喜歡慕容夫人?’我嚇了一跳,道:‘你開什么玩笑,慕容夫人已為人婦,咱們豈能再有非分之想?’司馬青風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殘兄就是喜歡慕容夫人也是人之常情,那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嘆道:‘造物弄人啊!’司馬青風笑道:“那可未必,殘兄若想得到慕容夫人,兄弟愿意相助。’我很好奇,問他如何得到。司馬青風道:‘殺了二人。’我這一次真的跳了起來。我雖痛恨柳如煙,但卻從未想過要殺他。司馬青風拍了拍我的肩頭,道:‘你有所不知,柳如煙乃是逍遙左使,魔教中人殘忍狠絕,人人得以誅之。咱們殺了二人,再說慕容清月也是魔教中人,慕容夫人豈非就是殘兄的?’”
朱逸事喝道:“司馬青風可惡至極,幸虧他生死不明,否則本王這便殺了他。”
殘月天道:“當時我很吃驚,問他柳如煙怎么是魔教逍遙左使。司馬青風從懷里掏出一道密函,道:‘這是魔教天王獨孤一鶴派人給我的,里面寫明了柳如煙的出身來歷。’我見他和獨孤一鶴有瓜葛,心生懷疑。司馬青風看了出來,笑道:‘我和獨孤一鶴素不相識,這封信是他人轉交。’我半信半疑地打開信函看,里面果然詳細寫著柳如煙的生平事跡,道:‘沒想到武林四公子之中也有魔教中人,我這就找他去。’”
柳無忝道:“先父的確是神教逍遙左使,但我卻不明白獨孤一鶴為何出賣先父?”
鐵木箏道:“看來獨孤一鶴早就排除異己,想做教主了。若非神教教主出身蒙古貴族,恐怕他早就是了。如今心愿達成,自是野心勃勃。”
殘月天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已經發黃,顯是多年舊物,遞給柳無忝,道:“這就是當年獨孤一鶴寫給司馬青風的密函。”柳無忝接過打開,司馬晴咦了一聲,道:“這不是獨孤一鶴寫的,這分明……分明是我爹爹的筆跡。”
殘月天驚道:“這是司馬青風的筆跡,可……可為何截殺柳如煙和慕容清月時,魔教會幫忙,難道司馬青風是魔教中人!”司馬晴要搖頭道:“我也不知。我很少出王屋山,也很少見爹爹,他忙的很,經常不在山上。”
殘月天搖頭道:“這就怪了。當時我要找柳如煙,揭發他的身份,司馬青風卻不讓,道:‘柳如煙武功早已超出你我許多,名動江湖的‘逸煙雙客’你可知是誰?便是柳如煙和朱逸事,這二人是魔教逍遙左右使,你我怎是他的對手?’我心中著急,手足無措,只能聽司馬青風安排。司馬青風道:‘慕容清月和柳如煙約好同去慕容府,獨孤一鶴既然傳信于我,定會派人狙殺,咱們遠遠跟上,見機行事。’”
朱逸事道:“本王和如煙兄情誼深厚,你們西湖之約,本王閑來無事,便隨如煙兄到西湖玩耍,你們二人在蘇堤密謀,本王雖未聽見,但見你們行事詭異,本王放心不下,也跟著你們去了姑蘇。”
殘月天道:“我們四人各懷心事,武林四公子之約便淡而無味了。四人只聚半日,便即散了。我和司馬青風逗留杭州,等柳如煙到西湖城外的別院接了梅氏,我們便緊緊跟上。”
柳無忝道:“我娘長什么樣子?”殘月天道:“你娘也是天生麗質,乃是寧夏梅莊梅中亭之女。”柳無忝驚道:“我娘的家,就在寧夏梅莊。”殘月天道:“正是。寧夏城言:南王府、北梅莊。可想梅莊之富了。你外公梅中亭武功相當了得,但你娘卻不會武功。”
殘月天見衣服燒焦味道難聞,便熄了火,寒氣登時襲上身來,道:“到了姑蘇,慕容府防范得緊,竟好幾月下不了手。司馬青風邀了百十位高手,后來才知都是魔教壇主級的人物。我整日想著韓秋水,似丟了魂一般,沒心思去想之中疑點。臨近中秋,司馬青風說要在中秋行事。我一聽提起了精神。司馬青風說:‘有一件難事要請殘兄去辦。’我答應下來,問他什么事。司馬青風說:‘柳如煙將一份魔教名冊交給了慕容清月,有意拉他入魔教。殘兄輕功高明,可夜入慕容府,找到這個名冊,咱們將魔教一網打盡。’我問他魔教名冊是什么樣子,他說上面寫著四個梵文。我哪懂什么梵文了。司馬青風道:‘不懂也好,見不認識,就拿過來。’我想正好有信函交給慕容清月,可到慕容府熟悉府中格局,便給他送信。隔了一日,我夜入府中,找到慕容清月書房。哪知卻瞧見柳如煙走來,便悄悄躲在假山后。誰知柳如煙也到了假山后面,悄立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慕容府高手如云,豈能如你所愿?’我知他是對我言語,見他走后,自是離去。司馬青風見我空手而歸,眼中閃過一絲怒容,卻是瞬即消失,但又怎能逃過我的眼睛?只是,那時我怎能想到被他利用。司馬青風道:‘離中秋還有幾日,后日咱們一塊去。’”
朱逸事道:“你們是否早就發現本王在姑蘇?”殘月天道:“是的。司馬青風知王爺愛聽戲,便在明月茶莊請龍翔戲班唱了幾個月的戲,是以王爺趕到慕容府時,慕容世家上下三百余口,死得一干二凈了。”朱逸事嘆了口氣,道:“只恨本王聽戲入迷,這二十年來,本王再也不聽戲了。”
殘月天道:“過了兩日,我們到了慕容府,這次倒沒人發覺,到了書房,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司馬青風很失望,我倒沒什么,只覺對他不住。”
司馬晴道:“其實柳伯父早已覺察,只不過不想驚動你們。柳伯父也想知道你們再找什么東西?”
殘月天道:“后來我才知道,他在找一本叫《玄天寶錄》的秘笈。”柳無忝道:“那是一本高深武學秘笈,真是讓司馬青風得到,十年前便是天下第一了。”
殘月天道:“我們沒有找到《玄天寶錄》,便決定中秋夜屠慕容府。我有點不忍,畢竟出身名門,倘若連無辜之人都殺,我們也豈不成了魔教中人?但情之一字,有誰能想到它威力之巨?中秋節那晚,我和司馬青風到慕容府時,卻發現慕容清月和柳如煙二人被百余名黑衣人圍攻,慕容世家上下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一心掛念韓秋水,怕她有危險,便在府內尋找。到處都是刀光劍影,慘叫聲不絕于耳。我哪里還顧得上許多,路上有人阻止我,我要么把他殺了,要么點住他們穴道。后來我找到了韓秋水,卻聽到一個驚人的秘密來?我老遠瞧見韓秋水,便沖了過去。她在一個屏風后面,我剛要出聲喊她,去聽到一個男子聲音,你們猜是誰的聲音?”
柳無忝道:“難道是司馬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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