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定乾坤(六)
公孫逍遙笑道:“你的機緣頗深。無忌三客曾是神教座上賓,爺爺也是得于他們教誨,才將教眾漢化,不再反明。”頓了頓,接著講述,“只聽溫大公主道:‘就是你小子要搶我的綠綺琴?’我點頭稱是。溫大公主道:‘那個叫什么蕭棲梧的神笛秀才,全都跟我說了,你回去后可不要責怪他,是我逼著他說的。’我連稱不敢。溫大公主笑道:‘是么?公孫小子不但要搶我的綠綺琴,還要搶我家寶貝蘭兒呢!我說姐姐,有人看上了咱們家蘭兒了?’唐如云笑道:‘這么個刁蠻丫頭,也有人喜歡么?’那少女嬌羞反駁:‘娘……女兒可不是刁蠻丫頭!’我見那少女竟是國品侯之女,笑道:‘二位前輩有禮了,既然綠綺琴是公主之物,那晚輩就不搶了,只是晚輩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溫大公主和唐如云點頭讓我講。我說:‘晚輩來搶奪綠綺琴,乃是受人所托。’溫大公主點頭道:‘可是云南七女魔剎,聽說琴藝不錯,而且人長得蠻俊俏的。’我笑道:‘與公主和唐前輩比起來可就差得遠了。’溫大公主呵呵笑道:‘瞧瞧,這公孫小子還挺會說話?’
“我臉上一紅,說道:‘月前,七女魔剎找到晚輩,請晚輩將大太監王振搶走的綠綺琴奪回,說里面有個驚人秘密,千萬不能上皇帝見到,就是不能奪回,也要毀了它。晚輩曾與七女魔剎彈琴論藝,也知她們七人武功不弱,起了好強之心,這才……不想在這里碰到了前輩。’國品侯忽道:‘你懂劍么?’我據實答:‘晚輩練劍已有數年,初時覺得懂,可現在越來越覺迷糊。不過晚輩以為,劍以心為目,以藝為綱;君以天下為綱,是為天子之劍;臣以百姓為目,是為臣子之劍;習武者則要以俠義為目,是為劍禮,以武德為綱,是為劍道。’國品侯笑道:‘你比你師父們強多了,至少目前還不如你。老夫有一件事要麻煩你?’國品侯要求,我自然惶恐,道:‘有什么事前輩盡管吩咐!晚輩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國品侯道:‘咱們雖是初識,可老夫打心眼里欣賞你,只是這件事危險重重。’我連忙說道:‘前輩盡管說,就是天大的事晚輩也定為前輩做到。’國品侯點了點頭,回首對若蘭姑娘道:‘來,坐在爹爹身旁。’若蘭姑娘在他身旁坐定。國品侯笑道:‘蘭兒,爹爹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若蘭姑娘道:‘爹爹請說,蘭兒聽著呢。’國品侯道:‘其實,其實,我們并非親生父女……’若蘭姑娘啊的一聲,身子一顫,幾欲昏厥。國品侯輕輕扶住,嘆息一聲,又道:‘你的真實身份便是當今皇帝的妹妹祁蘭公主。’若蘭姑娘又是啊的一聲。劉夢龍道:‘爹爹一直把你當作親生女兒,視你為掌上明珠,這件事本是要瞞你一輩子的,可如今此事已成亡國之患,爹爹不得不說。’若蘭姑娘心中一凜,知道這件事驚世駭俗,忙定了定神,嗚咽道:‘爹爹請說,女兒曉得個中利害。’國品侯道:“果然是我劉家的好女兒。你們道這當今皇帝真是孫太后所生么?’我和若蘭姑娘齊聲問道:‘那是誰?’
“國品侯點頭道:‘此事少有人知。當今孫太后正是蘭兒的親娘!唉,當年宣宗皇帝廢胡后而立孫太后為皇后,那是因為孫太后為宣宗皇帝生下第一個太子,就是英宗皇帝。其實,這英宗皇帝乃是懷孕宮女所生,孫太后與其定了易呂為贏的密約,誆騙宣宗。那宮女恐慌不安,整日如坐針氈,后來將此事稟告了張太后。張太后見木已成舟,無法挽回了,為了防止孫太后殺人滅口,就托人連夜護送到國品府。為了確保蘭兒安全,老夫將張太后的懿旨放入綠綺琴中,托付給七女魔剎的父親‘倚琴望月’習魂琴。習魂琴住在云南,若朝廷一旦發現此秘密,可連夜趕往海外。只是沒想到王振的消息如此靈通,竟搶走了綠綺琴。’
“我曉得其中利害,道:‘這個秘密若被王振得到,便可要挾皇上,逼他退位?以今日王振實力,弒君篡位,輕而易舉,又得到這個秘密,更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國品侯道:‘不錯,王振此舉,大有此義。但有一件事更為棘手,那便是韃靼大汗脫脫不花的軍師乜先,率兀良哈部眾,入寇遼東,在貓兒莊戰敗參將吳浩,眼見即日將要攻打到京城。可朝中眾臣大都無用,披沙揀金,也只有兵部尚書鄺野和兵部侍郎于謙二人,尚算有所作為的人物,只是他們徒有其表,無兵無力,而真正掌握兵權的卻是王振,他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內憂外患之間,權衡利弊之下,只有先滅乜先,再做篡位的打算。所以這綠綺琴咱們不能搶,要讓王振得去,只有這樣,王振才能竭盡全力對付乜先。’
“我曉得國品侯的心思,道:‘晚輩明白了,這叫剜肉補瘡,可如此以來,祁蘭公主不就是太危險了么?英宗皇帝要殺她,以絕后患。王振要侵她,以作人質,要挾皇帝。’國品侯嘆道:‘誰說不是呢,老夫一想起來,便寢食難安。蘭兒聰慧異常,秀外內中,老夫真是喜愛的不得了,所以老夫才請你保護蘭兒。’我心中有些疑慮,問道:‘前輩武功當世無敵,還怕有人要害祁蘭公主不成?’國品侯搖頭道:‘你有所不知,當年張太后懿旨中說要老夫就此退出江湖,一是怕老夫以蘭兒要挾英宗皇帝,二是為了蘭兒安全,張太后慈躬大漸,垂詢國事,是為女中人杰,老夫當仁不讓,便就此退出江湖了。若重出江湖,只怕張太后還留有懿旨,弄不好又要牽連出一大幫子人來,再惹江湖風波恩怨,你打我殺,這可不是老夫所愿見到的,所以蘭兒只有拜托你了。’我答允下來:‘前輩心懷天下,真是晚輩所不能及也,前輩但請放心,晚輩定會竭盡所能保護公主的,只要晚輩不死,公主就不會死。’國品侯看了看若蘭姑娘,笑道:“爹爹就把你托付給他了,爹爹相信,他定會好好照顧你的,至于爹爹么,還要對付乜先和王振,不能保護你。你怨爹爹么?’若蘭姑娘嗚咽道:‘女兒不愿做什么祁蘭公主,女兒是您的女兒,永遠是您的女兒,女兒不想離開爹爹,還有娘和嬸娘!’唐如云笑道:‘瞧我的傻女兒,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英宗皇帝和王振既知你的存在,自會派錦衣衛和東廠高手來的,只有王振死了,英宗皇帝無所忌諱,這件事便會不了了之,到時你就可以回來了。娘其實也舍不得你。’溫大公主將一塊玉佩取下,道:‘這是父皇臨終前給嬸娘的,就是祁鎮皇帝見了,也要敬上三分,你就拿著防身吧。’若蘭姑娘接了玉佩,見上面刻著‘半壁江山’四字,知是溫大公主最為珍愛之物,只覺這玉佩重于千金,不禁潸然淚下。”
柳無忝道:“祈蘭公主難道與白蓮教也有關系,難道她就是韓山童的后人?”
公孫逍遙凝神片刻,點頭道:“你果真是個聰明的娃兒。祈蘭公主正是韓山童的后人。這個秘密我也是陪祈蘭公主到京城后方才知曉。國品侯與我交代諸事之后,忙著去對付王振,帶著二位女俠匆匆北上,并囑托我照顧好祈蘭公主。我應承下來,飛鴿傳書命神教各堂,暗中保護。本來,我打算帶祈蘭公主到鐵木峰,但她執意北上,到京城問個明白,我只好陪她同去。途中遇到王振等人,見他正自欣賞綠綺琴,祈蘭公主違了國品侯之意,要我橫刀搶奪。我如此愛慕祈蘭公主,又怎能違背她的意思?何況我也是年輕氣盛,想神教神功天下無敵,怎怕一個太監?當下便去搶琴。王振問我為何搶奪綠綺琴,我生性不羈,沒加思索,便指著祈蘭公主說是妻子看上了綠綺琴,那還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只要是她喜歡的,我都要給她搶來。這些話,都是出自內心,言語懇切,斷然是假不來的。誰知王振武功當真怪異,我沒有奪走綠綺琴,反而被王振一刺穿胸。王振不愿得罪神教,倒也沒殺了我們。我看著王振等人走了,一陣心寒與落寞,嘆道:‘公主,還讓我陪你到京城么?’祈蘭公主見狀,心中一酸,眼淚流了出來,說:‘你說過的,你說我是你的妻子,是不是?’我苦笑道:“那是隨口胡說,怎能當真?你是祁蘭公主,而我只是一介武夫,怎配做你的丈夫?何況我現在……’祈蘭公主神色堅毅,說道:‘我不當什么祁蘭公主,我只愿做你的妻子,我這就到京城,告訴那英宗皇帝,我不是什么祁蘭公主,我是你的妻子!’我心中一陣激動,笑道:‘我公孫逍遙,這……這一生可沒有白活!’”
柳無忝道:“爺爺和祈蘭公主當真情比金堅。”輕輕扯了鐵木箏的手,二人相互握著,躲在月色背光處,心中無限纏綿。
公孫逍遙道:“祈蘭公主高價租了一輛馬車,趕往京城。我雖得祈蘭公主精心照料,可王振那一刺凝聚了極為純厚的功力,已將我的經脈震得紊亂。去京城的兩個月,越見頹廢。而這兩個月又逢酷暑,傷口不易縫合,已有腐爛趨勢。祈蘭公主忍不住傷心,我倒是神清氣爽,每日聽得祈蘭公主溫柔細語,便覺就是天下最好的琴音笛聲、古箏名曲也沒有她的聲音好聽。這一日趕到京城,一算日子,竟已是八月了。我在京城休養幾日,身子略見好轉,中秋節當晚由蕭棲梧陪同前往皇宮,面見太后。蕭棲梧曾在皇宮十數年,對皇宮一草一木甚是熟悉,帶著我們前往慈寧宮。半途中經過乾清宮,我們見乾清宮中人影綽綽,好奇心頓生,便折身過去。湊到窗戶上一看,見里面坐著一人,身著龍袍,年紀甚輕,正是英宗皇帝;站著兩人,想是朝中大官。
“只聽英宗皇帝道:‘于左侍郎,你有何話要說?朕決定明日御駕親征,左侍郎看樣子并不贊同啊?’一人答道:‘回皇上:臣于謙冒死請奏,皇上御駕親征乃是下下之策,自古以來,皇上御駕親征,要有三個條件,其一是必勝,天子出征,是不能敗的;其二……’英宗皇帝揮了揮手,道:‘我朝以馬上得天下,太祖、成祖都是親經戰陣,朕春秋鼎盛,年力方強,當要上法祖宗,出師親征!’于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泣道:‘皇上要三思呢!’英宗皇帝嘆道:‘鄺尚書,你說呢?’兵部尚書鄺野道:‘回皇上:老臣贊同于大人的看法。’英宗皇帝怒道:‘朕已昭示天下,言朕御駕親征,天子無戲言,你們難道要朕自個打自個的臉么?’于謙、鄺野顫聲回答:‘臣不敢。’英宗皇帝道:‘朕意已決,于謙、鄺野聽旨。’于謙、鄺野跪首道:‘臣接旨。’英宗皇帝道:‘兵部尚書鄺野隨朕從征,兵部左侍郎于謙留朝理事。’于謙、鄺野跪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英宗皇帝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朕想一人呆會兒。’二人退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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