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者的哀
也許他的存在就是個謎團,他能隨心所欲的知道任何事情,而他們卻只能費盡心思的去猜他的心思,也許他根本沒有心思……
回想起剛才酒樓里瑾休的話,夏生還是想繼續問下去。
沈洛男看了他一眼,不由嘆了口氣。
“瑾休說事情沒那么簡單,叔炎不可能會是兇手。而川夌一向偽裝的很好,好到連叔炎也察覺不到他的居心叵測。假設兇手不是叔炎,那只會是川夌——”
“川夌又是誰?”
夏生不懂的事情還有很多,包括他完全陌生的人物。
沈洛男惆悵的仰頭看著月亮,三年前的回憶像是一把鋼刀,正狠狠的扎著他的心。
“他是一個大臣的兒子,三年前因為父母突然死亡,就被帶到了宮中。他是叔炎的幕僚,也是叔炎的得力助手——”
“那——”小心翼翼的看著沈洛男的臉色。“他和王爺有什么深仇大恨嗎?”
在夏生看來,沒有深仇大恨,是不可能下這種狠手的。
沈洛男一怔,他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只有當初近乎白癡的自己是他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死亡……
突然他想起了一個重點,川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慕連斯,怎么會來害自己身邊的人?而瑾休說叔炎不是兇手,但唯一的兇手只能是叔炎!
那么瑾休的話可信嗎?
他突然出現攔住自己的去路,把叔炎不是兇手的原因解釋了一遍給自己聽。聽得自己信服后,又扯出了川夌這個煙霧彈。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或者他只是感覺叔炎不是兇手,或者他……
想到這里的時候,他的心不由轟隆一響。
瑾休知道了太多,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看似是自己的朋友,幫自己分析案情和局勢。可卻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叔炎身上挪開,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還是自己想多了?更或者,瑾休不是那么簡單……
此時,他覺得世道艱辛人心險惡,似乎誰的話都不能相信,包括自己曾經以為最親近的人……
習慣了坐在言若熙身邊,握著她的手傾訴最近發生的事情。
每次靜靜的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臉,都會探一下她的鼻息,害怕她已經死去……
瑾休的行為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他恍然感覺身邊的人都是敵人,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自己虎視眈眈,似乎會在突然間發起進攻,把自己分而食之。
這次他做了個噩夢,醒來時冷汗淋漓,卻始終想不起做了什么夢。坐在床上氣喘吁吁的擦著臉上的汗水,打定主意找迷尚談一下。
根據這段時間的調查,迷尚是兩年前進宮的。因為身手了得,辦事穩重,傾爵破例升他為侍衛總管,可以執刀在殿內走動。他來自龍東的一個小村莊,似乎自幼遇上一位高人,在門下經過多年修煉,才練得一身好刀槍。
傾爵很喜歡迷尚,因為他話不多,辦事又穩妥。但叔炎似乎不怎么喜歡他,也總找借口刁難他。誰讓他離傾爵那么近,招叔炎嫉妒是正常的。
約了迷尚午時在聚客來酒樓見面,沈洛男和夏生先等候。反正他這段時間不用上朝,每天除了查找兇手和給言若熙治療之外,時間多的讓他心慌。
等待的時候,夏生不吝他十萬個為什么的好奇寶寶本色,訥訥的問道:“王爺,這個迷尚又是誰?”
對于夏生,沈洛男顯得都很有耐心。淺淺一笑后,若有所思的說著:“迷尚是最年輕的侍衛總管,身負皇宮的安全,是一個憨厚忠心的好人。”
夏生還是訥訥的點點頭,感覺最近接觸的人比較多,有點消化不良。
大約半小時后,迷尚姍姍來遲,趕忙向沈洛男作揖道歉。一如既往的謙遜和和藹,臉上總是帶著笑意,那種散發著爆米花味道的淺笑。
“卑職剛才在忙宮里的事,一時忘記了和須彌王的約定,十分抱歉。”
沈洛男不介意的笑著,叫店小二上了一壺好茶。
“是本王唐突了,突然讓你出來。”
接過店小二端上的茶水,親自起身為迷尚倒上。迷尚誠惶誠恐的看著,禮貌的微笑頷首。
喝了口茶水后,迷尚溫馴的問道:“不知道須彌王要卑職出來,所為何事?”
沈洛男心想直說太明白了,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借口。
“王府中侍衛不濟,才會讓本王的夫人出了意外。本王就想尋幾個武功好手,保護府里的人。可你也知道,本王府里女眷眾多,若找來一個心懷叵測的狂蜂浪蝶,定然污穢不堪。就想問問迷尚總管,宮里是否有會武功的太監。若有的話,本王會向王請奏,讓他們幫助本王保衛須彌王府。”
迷尚倒也沒聽出什么話頭,皺著眉頭思索著。
夏生不禁敬佩的為沈洛男豎起了大拇指,當然是偷偷的。
沈洛男悠然自得的喝了口茶水,要想知道宮里的太監會不會武功,問迷尚再清楚不過了。
大約過了幾分鐘后,迷尚想起了一個人選,剛剛露出欣喜的神色,卻又垂頭喪氣的拍了下大腿。
沈洛男和夏生同時盯了過去,不明白他這副神情是怎么了?
只見迷尚抱拳作揖,一臉難色的說道:“須彌王叫卑職幫忙找人,卑職肯定盡心竭力。剛才卑職也想到了一個人,是敬事房的副總管,會拳腳刀槍,似乎還很厲害。據說以前是士兵,后來一次意外失去了命根子,就到宮里來當起了太監——”
真的有會功夫的太監!!
沈洛男和夏生欣喜若狂,以為找到線索的時候,迷尚沉重的嘆了口氣,然后一臉抱歉的模樣看著他們。
沈洛男心頭一怔,難道其中還有變故?
“迷尚總管有話就直說!”
迷尚喝了口茶水,猶豫了一下,壓低聲線說著:“這本是宮里的事情,卑職也本不該對外人說起。可既然是須彌王問了,卑職也就說了——”
沈洛男不由一臉黑線,古代人就是文縐縐的,說了半天沒到重點。
他還是頓了一下,似乎有所顧忌。
“大約一個月前,他趁著夜色出宮了,從那以后就沒回來。宮人進宮后,直到老死都是宮里的人,除非王大赦。他又是敬事房的副總管,突然就一去不復返了。卑職擔心這件事情被王知道,王會責備守衛,就一直沒敢說——”
“一個月前?”
沈洛男大驚失色。
“出宮了?”
夏生花容失色。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后,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
迷尚不解的看著他們主仆兩個人,一驚一乍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猶豫了一下,沈洛男開口問道:“那個太監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迷尚疑惑的看著沈洛男,似乎在問,你問那么多干什么?人都出宮了?
沈洛男急忙干笑幾聲搪塞自己的用意,趕忙想了個借口:“本王是在想,若他還在京都里,本王就找到他,說服他當王府的侍衛。皇宮中諸多約束,也許因為他才會逃出宮去。可王府不一樣!再加上本王求賢若渴,一心想找個高手鎮宅。”
聽起來也沒什么問題,迷尚又啟動了自己的大腦中央系統,把那個太監的資料調了出來。
“太監名叫扎奴,大約四十幾歲吧,中等身材,身形偏瘦。哦!我想起來了,扎奴的左腳似乎有舊患,好像是當年在戰場上落下的病根,一旦天陰濕冷,就會一瘸一拐的——”
沈洛男興奮的拍桌而起,那個綁走言若熙的男人就是扎奴!那天之前京都剛好下過一場雨,加上秋意凌人,扎奴的左腳舊患發作,就一瘸一拐的。
夏生也為找到這個線索而欣喜,倒是迷尚被兩人的表情和行為嚇到了,不明白他們到底在興奮高興什么。
事情似乎已經明朗化,扎奴的嫌疑確定無誤。可他和言若熙無仇無怨,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是有人指使的?
想到這里,沈洛男再次發問:“迷尚總管知道扎奴的朋友圈嗎?”
迷尚啞然失笑,心想自己一個侍衛總管,平時還會注意這些?況且扎奴是敬事房的太監,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
看見迷尚這個樣子,沈洛男也懂了,不由蹙眉繼續沉思。
迷尚想到,沈洛男有可能因為言若熙的事情,才會變得這么神經兮兮的,也就見怪不怪了。見自己出宮時間也差不多了,起身作揖離開。
當迷尚離開后,夏生這個好奇寶寶又來了,靠到沈洛男身邊,輕聲問道:“王爺,你說那個扎奴是不是兇手呀?”
沈洛男點點頭,可以確定了扎奴的可疑,可找不出他的作案動機。除非知道平時他和什么人關系密切,這樣才能確定幕后的黑手是誰。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在宮中生活了十幾年,管理宮中大小事務的人。似乎也只有她,才最清楚宮里的人脈線和朋友圈……
沈洛男有傾爵欽賜的腰牌,進宮不會有阻礙,所以他很順利的進到皇宮,直奔桑者所住的廂房。
此時傾爵和大臣們在御書房商量國家大事,宮內鮮少有人走動。他也避免了和他們碰面的機會,免得又劍拔弩張硝煙彌漫。
按照以前的記憶,桑者的廂房在傾爵寢宮的拐角處,一處名叫‘清幽小殿’的雅致亭樓。因為桑者跟隨了傾爵十幾年,深得傾爵的寵愛,所以宮里的人都把她當成主人一樣對待。清幽小殿的名字也是傾爵取得,似乎別有韻味。
到達清幽小殿后,看見桑者坐在堂中品茶。淺栗色的眸帶著哀思,似乎在回憶過去的不堪回首。跟在傾爵身邊十幾年,她見慣了大風大浪,也見過了血腥和殺戮。現在回想,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卻不能擁有平常女子的幸福……
沈洛男整理了下衣裳,站在門口輕輕敲響了大門。
桑者驀然回神,看見門口的人是沈洛男后,顯然一怔,茶水打濕了手指。
狼狽的擦拭著,起身向沈洛男作揖。
“須彌王,安好。不知須彌王到來,桑沒有出門迎接,是桑的過錯。”
沈洛男不在意的擺擺手,走進清幽小殿,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里面的擺設。一樓相當于現在的客廳,桌椅擺設,窗邊還擺放了很多盆栽。二樓是她的睡房和書房。桑是個才女,閑來無事會研磨寫詩畫畫。
“不用那么拘謹,本王進宮是想看看小公主,可她睡著了。本王就隨處逛逛,走到這里發現這個亭樓很漂亮,沒想到是桑的居所呀,呵呵。”
桑者淺笑頷首,細細打量著沈洛男。與之前相見,他清瘦了很多,言若熙的事情必然讓他勞累和傷心了。
也是在宮中居住了十幾年,桑者能一眼看穿別人的心思,更加知道了沈洛男不是隨處逛逛才走到自己這里來的。
“王爺,您有話就說吧,桑等下還要去伺候王。”
與三年前一年,沈洛男還是覺得最聰慧的是桑者。她有著小女子的溫柔,也有著大女人的主見和睿智。
轉身看著桑者,不由坦蕩一笑。既然知道桑者的個性,他也只能有話直說了。
“桑應該知道本王最近在調查關于若兒的事情,也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沈洛男故意停住不說,桑者的反應也在他的預料當中。先是驚詫,然后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和震驚。
“無事不登三寶殿,本王這次過來找桑,是有一事相詢。”
桑者急忙謙和的淺笑,示意沈洛男到一邊坐下。
“桑也猜到了,王特旨允許王爺不用上朝,王爺也不會為了看小公主而進宮——”
抬頭時眸的穿透性,讓沈洛男不禁背脊發涼。
她燦如春花般盈盈淺笑,為沈洛男倒上一杯花茶,看著他喝下后,淡淡的說道:“王爺此次進宮,是想調查兇手的吧?”
沈洛男沒有反駁和否認,他相信桑者會提供給自己有用的線索。
安靜了幾分鐘后,桑者黯然嘆了口氣,為自己添上一杯花茶,放在鼻下輕嗅而不喝,似乎滿懷心事。
“本王需要桑的幫助,若查出真兇,本王必當重謝!”
桑者嘀咕了幾聲,起身走到窗口,看著花花草草時的眼神充滿了愛惜和柔情。
“桑陪伴了王十幾年,該得到的都得到了,想得到的也得到了。王爺要是這么說,就真的見外了——”
沈洛男的嘴角不由一抹欣然的淺笑,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中的還有聰明和善解人意……
淺淺打量了他一眼,忽而抿嘴一笑,看得沈洛男一頭霧水。
她在笑什么?即使她習慣帶著淺笑,可這時的笑看起來格外不一樣,似乎藏著意味。
“王爺,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方便回答嗎?”
“方不方便,是要看你問什么問題?關于個人**或者床幃之事的,本王應該不會回答。”
沈洛男輕佻的說著,從前就感覺桑者不是個嚴肅的人。她很有智慧,心思又縝密。和她說話,不會很累。
桑者轉身斜倚在窗前,眸微微瞇起,睫毛纖長,隨風蕩起一陣光暈。
“王爺很像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但那個人已經走了,桑也知道王爺不可能會是他。也許人有相似,蕓蕓眾生何止千千萬——”
沈洛男不禁蹙眉,松松垮垮的坐在椅子上,淺笑問道:“那你想問什么?”
她嘴角笑靨如花,讓人不禁沉淪。只聽見她盈盈的笑了幾聲,眸忽然蒙上一層陰翳,讓人看了不由生悲。
“為什么王爺會選擇和炎帝為敵?”
沈洛男一怔,難以置信的看著桑者。他自認為和叔炎的較量并不明顯,甚至傾爵都沒察覺到。為什么桑者能一語道破?似乎一切都在她的股掌之間。
看見沈洛男這副模樣,桑者若有所思的點頭,突然認真的說道:“說說王爺進宮的目的吧?桑若能幫得上忙,定會不遺余力。”
沈洛男稍微寬慰了下心,本想拐彎抹角的旁敲側擊一下,見桑者一副坦蕩的模樣,開門見山的說道:“桑可知道敬事房的副總管,一個叫做扎奴的太監?”
桑者顯然一怔,只是瞬息間的。她從容淡定的點頭,似乎醞釀了很久,輕啟朱唇,緩緩說著:“扎奴本是軍中的一名軍頭,一次意外失去了生殖能力。后王憐憫他的事情,將他召進宮里,把敬事房副總管的職位給了他。扎奴為人低調,平時除了在敬事房外,一般很少走動。大約一月多前,他離奇失蹤。宮里的人都傳他忍受不了皇宮的幽禁和寂寞,趁夜逃出宮去了——”
看來桑者真的知道很多,沈洛男不由內心欣喜,急忙追問:“他平時都和什么人來往?或者曾經是什么人的親信?”
桑者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而款款一笑:“扎奴是五年前進宮的,因為他不愛和人說話,宮里對他的小道消息也不多。桑只知道,扎奴曾經是曲濟的手下。當日曲濟自盡后,扎奴還為此守喪了半年。其余的,桑也不太清楚——”
“曲濟?!”
一個已經死了三年多的人,他的獨子曲亦也在幾個月前死在了自己的手中。那扎奴為什么要制造這兩起案子?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曲濟的過節,更談不上為曲濟報仇了。
事情到了這里似乎又進入了一個死胡同,沈洛男不禁握緊拳頭,眉頭深鎖。他已經派出侍衛全稱搜索扎奴,可一直沒得到過回應。而且按照桑者的訴說,扎奴的行蹤詭秘,因為上陣殺敵失去了子孫根。難道他是個心里變態的殺手?
自己這段時間又和朝里的百官鬧得很僵,他在宮中一定耳聞過,所以就把自己當做目標?開啟了漫無止境的殺戮模式?
原本線索指向了一個人,卻因為太多的旁生枝節,他似乎逐漸走進了一片被濃霧彌漫的森林里,漸漸的迷失了方向……
來后一身疲憊,腦海中接連跳出幾個人的身影。叔炎,川夌,瑾休還有那個沒有印象的扎奴。幾個人交織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已經將他牢牢捆住……
言若熙如往常一樣,靠著藥物生存下去。告示也貼出了一個多月,堯圣還是沒有現身。沈洛男開始有點等不下去,內心飽受煎熬,常常大腦一片空白,左手腕裂開般的痛。
他想去城西的蓮花池看看,沒有帶上夏生,一個人踏著夕陽的余暉緩慢前進。
心不在焉的走著,腦袋時常作痛,他只能死死按住,深呼吸運氣,才會消除那種痛苦。
一路上走走停停,穿過擁擠的人群,看著日夜交替,大約一個時辰后到了蓮花池。與他們訴說的一樣,蓮花池地處偏僻,白天都很少有人過來游玩。一到夜晚,上方被陰霾所籠罩,死寂的讓人害怕……
他頓了頓神,仔細觀察四周,發現從外面很難看見蓮花池,因為前方一片茂密的竹林擋住了。那天是誰發現了言若熙?他只是單純的路人游客?還是……
想得有點累了,坐在蓮花池旁的石頭上,靜靜的看著池面。
這里很漂亮,雖然這個季節蓮花已經枯萎,但微波粼粼的池面上灑落著月光,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一個太過于僻靜的地方,除了一些想逃避世事的人外,剩下的只是一些偷蒙拐騙敲詐勒索的鼠偷狗盜。這不,就在沈洛男安靜的享受蓮花池的幽靜時,從旁邊的草叢里躥出幾個不入流的男人,領頭的手上拿著一柄匕首。
沈洛男有點懊惱,他們打擾了自己的好心情。無端嘆了口氣,直直的看著他們,快速向自己靠近。
對方大約有五人,領頭的是個身材短小的矮子,熟練的玩弄著匕首。似乎那不是殺人的利器,而是他的玩具。
“最近蓮花池還真熱鬧,今晚又逮到一個有錢的主。看看他的衣著打扮,絕對是個家財萬貫的。”
沈洛男不屑的冷笑一聲,突然回想起他剛才說的話。似乎這段時間,蓮花池很受人歡迎。
“老大,還是看清楚的好,上次就遇到一個強悍的——”
小弟甲左眼還有淤青,似乎是被上次那個強悍的打出來的。
矮子恨鐵不成鋼的啐了他一臉唾沫,心想今晚總不會那么倒霉,應該能搞定這個男人。雖然這個男人有著讓人害怕的貓眼,可這一切都不是重點。
“小子,一看我們就是打家劫舍的,你還不趕快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
沈洛男沒有理會矮子的叫囂,看得出來他們是混跡在這一代的地痞無賴,也許知道一些他需要的東西。
“上個月的十六,這里有個女子落水,你知道嗎?”
矮子不由囂張的大笑,心想自己一個打劫的,還要被人反問,難道是自己的臉不夠兇?
想著突然做了個兇神惡煞的神情,用匕首指著沈洛男,惡狠狠的說道:“別給我廢話,你……”
沈洛男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丟給矮子,無趣的努了努嘴唇。
“回答我的問題,好處還有。”
矮子接過銀子啃了一口,牙齒發涼發酸后才知道不是在做夢。這時他突然有了個主意,眼前這個男人一出手就是十兩,那身上帶的錢肯定不少,他們今晚發財了?!
人心都是貪婪的,矮子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是為自己挖好了墳墓……
子塞到懷里,上下打量著沈洛男。光他腰間的玉佩就價值連城,估計是裝深沉和郁悶的有錢公子哥,大晚上跑這里來看月亮和蓮花來了。
沈洛男一向無視這種鼠竊狗盜之輩,不由冷哼一聲:“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那個——讓我們仔細想想——”
當看見沈洛男左手腕上的紋身時,以為發光的是什么手鐲,矮子的眼珠子都瞪大了,悄聲和手下議論了幾句,打算待會兒一擁而上,把沈洛男分而食之。
他沒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鬼魅圖騰,只是感覺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熱氣,熏得他腦袋發脹,呼吸不由急促了起來。他握緊雙拳,極力控制體內的激流,額頭忽然冒出了細汗。
地痞無賴看出了沈洛男身體出了點問題,以為可以趁這個空檔趁虛而入,幾個人圍住了沈洛男。
計劃就是一群人把沈洛男控住,然后搜刮他身上的錢財。鑒于他長得比自己好看,揍成豬頭是難免的,最好是在他的臉上劃上幾刀。
想象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
他們連沈洛男的身都近不了,一股怪異的氣流將他們擊飛了出去。矮子是個不怕死的,揮著匕首沖了上去。事情沒有像他預期中的那樣,離沈洛男一米外遠,瞬間喉嚨被劃破,他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股鮮血從喉嚨處噴灑而出,手中的匕首徑直落地,發出哐當一聲響。
矮子到死都沒看清,那柄如鬼魅一般的劍來自哪里,為什么能在轉瞬之間劃破自己的喉嚨,要了自己的性命。
當他倒地死去后,其他人一看愣了——恐懼狠狠的羈絆著他們的呼吸,驚慌束縛住了他們的手腳。動也不能動,只能瞠目結舌的看著沈洛男,以及他手中帶血的魄……
“鬼?!有鬼呀!!!”
隨著其中一人的驚叫,其余幾人抱頭鼠竄,在月光下顯得好不滑稽。可沈洛男的臉龐是冰冷的,嘴角沒有一絲弧度,眼神空洞,近乎一個死人。
看著他們狼狽的撞在一團,呼天喊地的吼著,卻沒人能出手相助。他喜歡這種孤立無援直面死亡的氛圍,因為他曾經經歷過,埋入黃土后才涅槃重生……
“呵呵,好玩——”
他近乎猙獰的笑著,月光下的臉,讓人不敢直視。空靈刺骨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嚇得這群倒霉蛋撞在了一起,倒在地上氣喘吁吁的。
沈洛男的身子沒有低下,只是低眸看著他們,一臉的驚慌和絕望,是快樂最好的供給養料。他喜歡看見別人這種神情,這樣他會更開懷。
“求——求你,求你不要殺我們,我們只是路過的……”
“是呀是呀,都是阿星叫我們出來吃夜宵,說順便有活就來一票。我們真心不是壞人,我們都是附近的村民呀……”
此時的沈洛男沒有慈悲之心,他渴望鮮血的滋潤,他需要鮮血的灌溉。優雅的舉起魄,它是那么熟悉,似乎不曾離開過。緩緩舞動時,嚇停了所有人的心臟,汗流浹背淚流滿面的看著沈洛男,希望他能放過自己……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見——”
他佯裝聽不見小弟甲的話,此時的眼中還有一絲情感波動。
小弟甲以為能獲救,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魄輕輕劃過,只聽見風被砍破的聲音,之后是肉質倒地發出的沉悶聲,和鮮血汩汩涌出的聲音。
他自顧自瘋狂的大叫,拿著魄手舞足蹈的,好像在月光下獨自舞蹈的吸血鬼,地上的影子扭曲成了一團。
他在高興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想干什么。他似乎瘋了,或許是超脫了凡人,一個拿著畫筆改變自己生命的畫師,自娛自樂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一個死去,空氣中血腥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鉆,其余幾人惡心的吐了出來。只有沈洛男,看著從他們喉嚨處涌出的鮮血,看著鮮血交融在了一起,看著鮮血慢慢繪制成了一片血紅的國度——
其中有一個人不行了,他想起沈洛男之前的那個問題,急忙爬到他腳下,抱著他的大腿面目猙獰的說道:“我知道上個月十六號發生什么事情了。我真的知道那天發生什么事情了——”
他一直重復著自己的話,對生命的渴望是那么強烈。
沈洛男裝模作樣的掏了下耳朵,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說了,你是不是就不殺我了?”
小弟丙充滿期待的看著沈洛男,他太害怕死亡。他才二十歲出頭,沒結婚沒生子,家里人等著他傳宗接代呢。
沈洛男蹙了下眉頭,猶豫了一下后擺擺手。
小弟丙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擦去腦門上的細汗,擊中精神回想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那天我們和剛才一樣,由阿星帶領著,在蓮花池這片鬼混。那天下午左右,我們剛剛勒索了一個外地人,拿了他的錢吃飽喝足,打算找個妓院爽爽。當我們穿過蓮花池的時候,意外的看見一男一女在拉扯。男人蒙著黑紗,身形和你相當。女人似乎是個大肚子,一直護著自己的肚子。后來男人掏出一把長劍,將要殺死女人的時候。這時一個身形干瘦的男人飛了進來,和那個蒙面男人打了起來。在他們的打斗中,女人不小心掉進了蓮花池。男人似乎想救女人,卻不敵蒙臉男人,只能落荒而逃。當時我們想報官的,可一想光天化日的都敢殺人,那兇手肯定是大人物。想到我們目睹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有可能會被殺人滅口,我們就立馬走人了——”
沈洛男挑了下眉頭,饒有興趣的擦拭著魄上的鮮血。小弟丙以為沈洛男要自己繼續說下去,急忙開口說道:“也是第二天,我們聽說了蓮花池落水女人的身份,原來是須彌王的妻子,當今女王的表妹。我們心情完蛋了,看見她被人迫害,我們也沒出手,之后也沒叫人幫忙。幸虧那個女人沒死,似乎只是昏迷了。但是因為這個事情,王震怒,整個京都都人心惶惶的。我們想,事情和我們也沒關系。反正那女人又沒死,我們也可以心安理得了——”
說著擦了下臉上的汗水,疲憊的嘆了口氣:“十幾天前的一個晚上,我們打算到蓮花池逛逛,看有沒有傻瓜白癡蛋被我們碰上。碰是碰上了一個人,竟然是那天那個干瘦男人。他正一個人站在女人落水的地方暗自惆悵,似乎很傷心。看他腿一瘸一拐的,我們以為他受傷了,能有點油水撈撈,可是——啊”
相同的位置,同樣的快速,小弟丙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一命嗚呼了。
沈洛男貪婪的舔舐著魄上的鮮血,一副無比享受的神情。
剩下兩人害怕的面面相覷,分不清臉上的是汗水還是淚水,總感覺窒息的很。見沈洛男不殺光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兩人決定拼一把!
,掏出身上的匕首,怒吼一聲,沖著沈洛男沖了過去。
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的殺死小弟丙,只剩下小弟丁愣在原地,手上的匕首是該丟下還是勇敢的舉起,對沈洛男發起最后的進攻。他在害怕,雙腿不住的打顫,眼淚鼻涕流了一臉都不自知。
靜靜的看著沈洛男貌似和善的臉,察覺到他眸中稍縱即逝的殺氣,突然扔掉匕首跪倒在迪,聲嘶力竭的哭喊著求饒著。
他們都是迷了路的天使,只是與善良的終點站擦肩而過,才會背道而馳……
“不要殺我,我家里還有八十歲的爺爺奶奶,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父母早就過世了。你就看在我還要照顧老人的份上,求求你放了我——”
沈洛男不自控的愣了一下,右手仿佛被牽制住了一般,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見沈洛男遲疑了,小弟丁哭得更賣力了,把自己家的各種心酸和悲催都哭訴了出來,心想換一個同情,救自己姓名。
魄自動飛到左手,結合著左手腕上的鬼魅圖騰,綻放出駭人的光。
正在他要奪走小弟丁姓名的時候,一道白光從天而降,一手擒住魄,另一只手示意小弟丁快走。
小弟丁也不顧上什么了,爬起來后奪路而逃,時不時害怕的轉頭看著他們。
沈洛男看著這個不速之客的臉,魄雖然被鎮壓,可還是不安分的抖動著。他看了眼跑遠的小弟丁,丟下魄幾個瞬移而去。在小弟丁轉頭觀看時,一手掐斷了他的喉嚨。
感覺熾熱的血液打濕了左手,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他貪婪的舔舐著手上的鮮血,突然嫌棄的呸了一口,轉身時魄抵在自己的喉嚨口,執劍的自然是那個男人。
這段時間,堯圣一直在漂流山的玄洞閉關修煉,一是想洗刷去魄身上的戾氣。二是前段時間的玩耍,他意識到自己開始衰老,必須要靜心修煉才能永葆不老容顏和身體。
誠心修煉必須在龜息假死狀態,不能睜眼,也不能理會外面的一切。就是因此,他沒注意到魄不見了,也不知道全天下的人都在找自己。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睜眼后才發現魄不見了。根據魄的氣息,他急忙趕來這里,結果還是晚了——
“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堯圣怒不可遏,地上是五具尸體,五個無辜被殺害的人。
沈洛男不屑一顧的揚著臉,他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師傅堯圣,也是不會拿自己怎么樣的。
“沈洛男,一個為了復仇而存在的男人……”
“大錯特錯”堯圣冷冷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沈洛男是慕連斯的心生,他想過好好以沈洛男這個身份活下去。他也曾經這么做了,可卻因為我的疏忽,把魄交給了你——”
沈洛男還是一幅不知錯的倔強模樣,偷偷打量堯圣,伺機想奪回魄。
他知道此時的沈洛男是被魄掩蓋了心智,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徹底毀掉魄!
此時烏云蔽日,兩個各懷心思的男人,趁著明月被烏云蓋住的那一瞬間,同時出手……
匯聚圣火,做出想將魄焚毀的姿勢。沈洛男大驚失色,虛晃一招過來搶奪。師徒倆融入了風中,幾個瞬移經過池面,石拱橋,大樹,房屋,一直到了須彌王府外面的小道上。
此時也是夜深,路上人跡罕至,寒風夾雜著殺氣,兩人在亭子上相對而立。
堯圣跑的也有點累了,氣喘吁吁的扶著老腰,不由佩服沈洛男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惜他一半已經墮入魔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但愿他成為的是后者……
沈洛男心高氣傲的握著拳頭,一個已經三百多歲的老頭,自己如日方中,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贏面大。要不是忌憚他是自己的師傅,也許還藏了一手,沈洛男早把魄奪過來,讓堯圣乖乖在床上躺到世界滅亡了。
見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魄,堯圣深呼吸了幾口氣,紊亂波動的內息才有所平復。
“魄是一把魔劍,師傅最后悔的就是,在不知道魄的來歷情況下,把它送給了你。師傅也不知道它會對你造成這么大的影響,讓你逐漸變成了一個惡魔,師傅……”
“你也知道你是我師傅,當然想看見自己的徒弟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了。所以說,把魄給我!我能顛覆整個世界,然后創造出屬于我們的國度!”
堯圣不由一臉黑線,心想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呀,說謊也不帶喘氣的。
突然他一怔,魄在極力抵制他的控制,估計是因為沈洛男的**很強,魄受到了感應,才想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傀儡的手中。
他知道魄不能再落在沈洛男手中,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毀滅不了魄,更加不可能把沈洛男打趴下,讓他再也拿不起魄。
正當他焦頭爛額分心的時候,沈洛男一個瞬移來到他背后,一根銀針順勢插。入堯圣命穴中。感覺他身子顫抖了一下,一個躍身過去奪走魄,站在一邊的房屋上瘋狂的大笑。
堯圣全身乏力的就地坐下,幾次嘗試想將命穴中的銀針逼出,無奈四肢酸乏,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一時疏忽,竟然中了沈洛男的魅,一種他親自研究出來的迷藥。只要在銀針上加一點,再刺入對手的命穴當中,能讓對手兩個時辰內四肢癱軟,不能發功。
他郁悶的是,自己被魅給算計了,而且他還不知道魅的解藥是什么?
無奈,只能打坐運氣,盡量護住自己的心脈,不讓功力盡失。
拿著魄的沈洛男猖狂的大笑,雙眸漸漸變成了猩紅色。突然間,左手腕上的紋身蔓延而上,如藤蔓一般滋長開來。他渾然不知,只感覺只要有魄在手,就能毀滅一切他不順心的。什么叔炎、川夌和傾爵,全是浮云。
氣吞山河,他開始幻想自己的征戰之路,嘴角不由的發笑。
正當鬼魅圖騰即將伸延到心臟時,須彌王府的大門開了,王五和趙六帶著一群家丁舉著火把跑了出去,看他們去的方向似乎是城西蓮花池。
他不知道自己被堯圣誘騙到了須彌王府附近,堯圣也是打算偷襲他,直接把他扔回房間里休息。
此時的須彌王府上方縈繞著一股不祥,沈洛男心頭猛然一怔,因為他看見言若熙房間外,家丁和婢女跪成了一排,哭泣聲聲聲悲嗆——
云淡,手中的魄垂直落向地面,直直的插。入了草地里。
他懂了,王五和趙六半夜還帶著家丁出府,是為了去城西蓮花池尋找自己。而家丁和婢女跪倒一地,放聲大哭,是因為他們的女主人離開了……
突然間,一絲苦笑浮上沈洛男的嘴角。他發覺自己好累好累,閉上眼睛,迎著風兒,緩緩向地面落去。
堯圣急忙瞬移而去,接過沈洛男的同時收回魄,幾個瞬移飛進須彌王府。
這一晚,他睡得很死,任憑他們的哭喊叫喚都沒用,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神情是那么祥和。只有眾人離開后,淚水悄然劃破臉頰……
堯圣坐在屋頂上,靜靜的看著他們悲痛的臉。他做了個假設,假設自己不是閉關,也許能救下言若熙。可他不是神,也沒把握救得活言若熙。
更多的假設是,當時的慕連斯選擇回到現代,那就不會有現在的沈洛男……
他只是堯圣,他主宰不了那么多,他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世人,故作淡定的感受生離死別……
沈洛男無故陷入沉睡,誰也喚醒不了他,似乎在言若熙死去的那一刻,也帶走了他的心……
傾爵聽聞了這個消息后傷心欲絕,縱然她是一國之君,也挽留不住言若熙。沈洛男又昏睡不起,她害怕這個循環,派出川夌處理言若熙的身后事。自己則命令一大群御醫去給沈洛男診治,可惜御醫們都束手無策。
言若熙安葬在了言安甲的身邊,因為沈洛男一怔昏迷不醒,傾爵以自己的名義下旨厚葬。物是人非,兩年前榆林王府還是幸福美滿,怎料兩年間遭此變故。
想到傷心處,傾爵幾度昏厥而去。她發誓要抓出害死言若熙的兇手,她不會讓言若熙這條年輕的生命就此死去,最可悲的是她肚子里已經有了沈洛男的孩子……
須彌王府似乎停止了運作,言若熙死去,沈洛男昏睡了一月之久,御醫們都害怕來為沈洛男診治,說是須彌王府有妖孽作祟,沈洛男和言若熙才會雙雙遭此變故。
每當看著御醫們大驚小怪的做著鬼神論的時候,堯圣都會嗤之以鼻的嘲笑。他也不和御醫們爭吵,感覺和他們吵鬧爭執,會掉了自己的身價。
夏生主持著須彌王府的正常運作,對于一些貓哭耗子的官員,他都是以假面示人。此時的他終于懂了,為什么瑾休會寧愿戴著面具。因為他不想說謊話,卻也不想對著某些人說真話。而此時的他,對著那些拜訪者溫和有禮,可惜那只是他的面具……
在經歷過了那么多事情后,夏生也成長了不少。他不再是那個十萬個為什么,也不再是遇到一點事情就害怕的夏生。他學著勇敢和堅強,因為他知道堯圣在自己身后,他會幫助自己。但是他也清楚,堯圣不管這些事情,不然他就不會只是每天坐在后院的亭子里發呆。
沈洛男昏迷的第33天,涼祗舉國轟動,因為傾爵下了圣旨,說誰能救醒沈洛男,布衣變四品大臣,賞黃金千兩,白銀萬兩。
也是在這一刻,叔炎意識到傾爵的異常。盡管她的說辭是,言若熙已經死去,沈洛男是唯一和榆林王府有關的人,她不能讓榆林王府消失……
樣落寞惆悵的人,在后院的拐角處碰到了一起。相視一笑后,不約而同的向廚房走去。
今天,是他們的求醉日。
自從沈洛男昏迷后,須彌王府冷清了很多,夏生也遣散了一些家丁和婢女。素菊和小寵也走了,她們不是不重情,而是不想浪費王府的月俸。她們合資在北三街開了家首飾店,專賣有關女人的東西。
她們說,只要沈洛男醒來的那一天,無論她們在海角天涯,都會飛身趕回伺候他。她們只是受不了沈洛男嗜睡不醒的樣子……
夏生也懂,他也想過那么做。可是他舍不得沈洛男,即使沈洛男今生不會再醒來,他也要守著他一輩子!
也是因此,夏生把廚子也給開了,只留了幾個沒有去處的老婢女在王府中。一,是讓她們有個棲身之所。二,他相信沈洛男在有一天會突然醒來,到時候多幾個人狂歡慶祝。
隨便炒了幾個菜,搬出府里的好酒,兩個人席地而坐,對酌淺笑。
這段時間堯圣一直很深沉,他突然明白了一個事情——沈洛男在喪失理智殺死那幾個人的同時,言若熙卻撒手人寰,帶走了他最后一絲顧忌和牽掛。他可以救醒沈洛男,可怕他醒后變成一個惡魔,所以一直不敢下手。
魄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個惡念,殺戮和血腥占據了他的心。堯圣害怕沈洛男的醒來,他確定不了沈洛男會不會打開殺戒。所以,他寧愿沈洛男一直昏睡。也許他會做一個美夢,直到有一天他的戾氣在夢中消磨殆盡,然后他會自己醒來……
一切都是未知數,想想都有點頭疼。堯圣干脆不去想一切,大口喝酒,讓醉意把自己的大腦癱瘓。
酒過三巡后,夏生有了醉意。他本不是堅強的人,秋生和許春無故枉死,言若熙也被歹人害死。沈洛男更是昏睡不起,他被迫堅強的扛起一切,他知道他終有一天會醒來。
“堯圣師傅,為什么你不去給王爺診治呢,你可是神醫呀。”
這是困擾了夏生許久的疑惑,堯圣表現的太懶散,偶爾過來看一下沈洛男。只是靜靜的看一會兒,之后就會默默離開。
堯圣無奈淺笑,頭暈眼花的打了個酒嗝,松松垮垮的靠在墻上,眼神懶懶的看著前方。
“夏生,我是神醫,我不是神。洛男的是心結,他的心病一天不解決,他是不會醒的——”
夏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反正已經醉了,他也沒什么顧忌,轉頭看著堯圣的臉,憨笑著問道:“堯圣師傅總是神出鬼沒的,你是神仙嗎?”
“我只是半仙——”脫口而出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堯圣急忙改口:“專門騙人的半仙。”
夏生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回想起這段時間的變故,不由淚水濕了眼眶。
“哥哥和嫂子死了,夫人死了,王爺昏迷了。素菊走了,小寵也走了。夏生怕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夏生開始害怕留在王府里。在這里,總會讓夏生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
說著嗚嗚的哭了出來,看得堯圣一臉黑線,無語的喝著酒。
“放心吧,洛男會醒過來的。他不舍得這個世界,他還有很多心愿沒達成——”
夏生打了個激靈,不由看著堯圣,認真的問道:“真的嗎?”
堯圣點點頭,他還有他的仇恨,他會醒的。但愿他醒來的那天,不會掀起腥風血雨……
月兒已經學會了走路,喜歡邊叫邊狂歡,引出身后長龍的婢女和太監。她留著整齊的平劉海,頭發下擺自然微卷。她的眸帶著淡淡的淺栗色,眼睛出奇的圓而閃亮。殷紅的櫻桃小嘴,永不知道疲憊的上揚著。
她在眾人的溺愛中成長,每天生活在氧氣罩里。只有陽光和鮮花,她的世界里不會有風雨。因為她是小月兒,傾爵和他的女兒……
聽著鈴聲響起,小月兒從小玩具中抬起頭,緩緩轉身,看見退朝后的傾爵,笑意盈盈的走來。
小月兒興奮的哈了一聲,歡快的拍著小手,邁著小短腿向傾爵跑去。
“娘,嘻嘻。”
傾爵彎腰把小月兒抱起,眼神示意婢女和太監退下。
抱著小月兒走到風華亭坐下,桑者拿出隨身佩帶的米糊糊,恭敬的交到傾爵的手中。
她習慣左手接過,右手拿著勺子,想喂小月兒吃一點。
這次的小月兒很不聽話,推著嚷著叫著,就是不肯吃,小嘴嘟得高高的。她低頭自顧自玩著手腕上的掛件,是沈洛男送給她的玉生肖。
此時她正愛不釋手的玩著,似乎沉浸在屬于自己的世界里。
傾爵將米糊糊和勺子遞給桑者,漫不經心的整理著小月兒的頭發。當看見她手中的玉玩件時,內心不由一怔,惆悵瞬間籠罩了全身。
沈洛男已經昏迷兩個月了,影月城也順利竣工。可是沒有沈洛男,要怎么舉行慶祝儀式。所以影月城開幕的計劃一直被擱淺,只是因為他的缺席……
桑者看出了傾爵的傷感,回想起沈洛男出事前幾天到宮里找過自己,不知道是否該告訴傾爵。她惋惜沈洛男的突然昏迷,也慶幸他昏迷不醒,不用經歷失去言若熙的痛苦。
突然,懷里的小月兒對著玉生肖喊了聲爸爸,盡管她們到現在都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看得出來小月兒在想這個玉生肖的饋贈人。
傾爵緩緩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桑者,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孤要去趟須彌王府,你下去安排一下。”
桑者顯然一怔,卻又很快的收拾好眼中的驚訝,淺笑作揖離開。
她知道傾爵會去看沈洛男,但沒想到會是那么突然。她愈發覺得傾爵對沈洛男的偏愛,像當初的慕連斯一樣……
見桑者走了以后,傾爵捧起小月兒的臉蛋,慈愛的笑著:“寶貝,娘親帶你去看你干爹,你開心嗎?”
“干爹?”
小月兒像模像樣的學說著這兩個字,突然拍著小手一陣雀躍,然后咯咯直笑。她似乎意識到了要去看誰,顯得格外興奮。
傾爵稍微寬慰了下心,抱緊小月兒,惆悵的嘆了口氣。
不一會兒的功夫,桑者回來稟報,說是已經安排好了轎子,現在可以動身了。
傾爵淺笑頷首,抱著小月兒緩緩向東清門走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希望看見沈洛男。即便是安靜的遠觀,她的心也會踏實一點……
桑者跟隨在后,警惕的觀望四周。宮里面不安分的情愫太多,叔炎是其中一個。
正當她們離開皇宮,上了轎子遠離后。暗處的叔炎冷冷的看著,左手握緊,一個長命金鎖被捏成了一塊。
他原本是想找傾爵和小月兒聊天,聽見和看見的卻是這一幕。
沈洛男,一個活死人的你都要和我爭,呵呵……
經昏迷了兩個月,似乎他從來沒有那么安靜過,躺在床上不顧一切的昏睡。他的眉眼依舊,氣色紅潤,呼吸勻稱,不曾有過改變。
夏生每天都會給他刮胡須擦身子,這次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他厭倦了對著昏睡的沈洛男。他多么想叫醒他,告訴他言若熙已經死了……
王府門口,她們下轎后就讓轎夫離開了。桑者敲響了王府的大門,傾爵抱著異常雀躍的小月兒耐心等候。
大概過了幾分鐘后,門打開了,對方是須彌王府的劉老媽,負責洗衣服和打掃。
劉老媽半開著門,她不認識傾爵和桑者,此時的目光充滿了疑惑和警惕。
“你們是——”
桑者也愣了一下,須彌王府沒有守衛也就算了,開門的還是個年過五十的老婦,這里是怎么了?
直接從衣袖中拿出腰牌,淺笑說道:“我們來自皇宮。”
劉老媽看懂了腰牌上的字,急忙跪下作揖。
桑者淡淡的說了聲‘不用多禮’,轉頭看了眼傾爵。她似乎和自己一樣,也不知道須彌王府發生了什么。
劉老媽起身后領著她們進去,她只知道腰牌是皇宮里貴人的,不知道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就是女王傾爵。
通往沈洛男廂房的道路上,桑者和傾爵不解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府邸,不由心生疑竇。
桑者收到傾爵的眼神,緩緩說道:“敢問一下,王府里的人都哪里去了?”
劉老媽悲傷的嘆了口氣,悶悶的說著:“自從夫人死后,王爺昏迷不醒,總管就遣散了府里的人,只留下我們幾個無家可歸的老婆子,幫他們洗洗衣服做做飯什么的——”
桑者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心想莫不是總管要謀財弒主?!
“總管是不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嬌小,眉清目秀的。”
桑者和傾爵交換了下眼神,不動聲色的問著:“管家為什么要這么做呢?這可是須彌王的府邸,即便須彌王昏睡不醒,他也無權遣散府里的人呀。”
劉老媽聽出了桑者話里的意思,不由黑了臉:“總管夏生是個好人,深得王爺和夫人的信任。也不是說他遣散了大家,而是大家看夫人死了,王爺也昏迷了,有的人就主動離開了。而有的人是不忍看見王爺這個樣子,暫時離開了——”
桑者嗯了一聲,清楚后也就放心了。
此時已到沈洛男的廂房門口,劉老媽上前敲響了房門,柔聲說道:“總管,宮里有人來看王爺了。”
房內的夏生應了一聲,劉老媽退下準備茶水了。
開門的那一刻,他正在苦思惆悵。當看清對方的臉時,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急忙跪下給傾爵請安。
“夏生不知道王駕到,有失遠迎,還讓王在門口等候,夏生死罪呀——”
傾爵不介意的一笑,順勢往床上一看。沈洛男安靜的躺著,似乎一切都還好。
小月兒突然興奮的連喊了幾聲爸爸,沖著沈洛男的方向揮舞著自己的小手。傾爵拗不過她,只能快速走了過去。
床前,她安靜的佇立著,眸不喜不悲,深沉的讓人看不穿。
小月兒盯著沈洛男愣愣的看著,小腦袋歪斜到了一邊。
幾月不見,你顏依舊,不幸中的萬幸。但愿天隨人愿,你能盡快醒來……
端上了茶水和點心,夏生接過后連忙讓她退下,并囑咐什么人都不準靠近。關好房門,把東西放到桌子上,走到傾爵身邊謙卑的作揖。
“夏生也不知道王會突然駕臨,一時也沒什么好招待的,請王恕罪。”
傾爵無暇顧及,她癡迷的看著沈洛男的臉,猛然間心頭一怔。恐懼迅速蔓延并且占據了身子,此時的沈洛男太像一個人,一個不可能存在的人。
桑者也感覺到了這種嚇人的相似,只是平常沈洛男醒著,大家的關注都在他特別的左眸上。現在的他安詳昏睡,這張臉白凈英俊,太像那個人了……
也許是害怕,也許是錯愕,更也許是不敢相信。傾爵和桑者目不轉睛的盯著沈洛男,忽略了守候在一旁的夏生,也忽略了涼去的茶水。
夏生不明白她們在看什么,反正沈洛男穿著衣服,估計也沒什么損失。他倒是懷念沈洛男醒著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他肯定嬉皮笑臉的來一句:看久了是要負責的!
“王,桑總管,茶水快涼了,請您們到這邊享用。”
傾爵和桑者同時回神,順便一聲淡淡的鼻音當作回應。
正當傾爵決定抱著小月兒去桌子旁休息時,小月兒突然不樂意了,咧著嘴巴指著沈洛男大哭,好像在說她不想離開。傾爵無奈,只能把小月兒放到床里面,讓她玩耍,又讓夏生看護著。
主仆二人圍桌而坐,臉上愁云慘淡,似乎心頭有一萬個迷惑。
對視了一眼后,傾爵不動聲色的喝著清茶,眼神示意桑者先說。
桑者先是頓了一下,收好內心的忐忑不安,輕聲說道:“桑覺得須彌王很像一個人——”
傾爵一怔,看來不是自己的錯覺,至少桑者也感覺到了。
可她卻莞爾一笑,試圖轉移話題:“像誰都無所謂了,孤只是惋惜洛男年紀輕輕就遭此大劫。若兒表妹更是遭歹人迫害,榆林王府名存實亡——”
她在感嘆沈洛男的不幸,也在惋惜言若熙的死去,更是糟心自己唯一的親戚也死光了。
見她不想談及關于沈洛男的事情,桑者哦了一聲,安靜的品茶不語。可還是不安的偷偷看了眼沈洛男。
小月兒雙手撐在床上,弓著身子湊近看著沈洛男。先是一臉的呆萌,之后抱著他的臉,嘴巴咧大,口水嘩嘩流了他一臉。
夏生頓時無語,看著沈洛男慘不忍睹的臉,郁悶的盯著小月兒。
小月兒似乎注意到了夏生帶點鄙視的眼神,突然小手高高舉起,做出了要打人的架勢。夏生突然玩心大起,覺得是時候放下心頭的陰霾和沉重,哪怕是暫時的也好。
他做著求饒的手勢,憋屈的臉龐逗得小月兒大笑,臥蠶配合深深的酒窩。夏生不免一臉黑線,心想在不久的將來,傾世蘿莉將要風靡世間。不知道又有多少男子要為止瘋狂了。
不過出人意料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小月兒笑得手舞足蹈,花枝亂顫,直接把沈洛男的臉當作鼓來拍。啪啪的聲音傳到了傾爵和桑者的耳中,兩人不解的蹙眉轉頭,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夏生早就一副嚇尿了的神情,目瞪口呆的看著小月兒,半晌后才合上快脫臼的嘴巴。
一個時辰后,傾爵她們離開,夏生護送她們出府。
就在她們走出廂房的那一刻,滿臉巴掌印的沈洛男眼角和嘴角同時抽搐,一滴疼痛的熱淚緩緩滑出……
高無人夜,東鑾殿的后院更是沒有人語,樹影斑駁。茫乙和潤甲同時出現,然后一同望向走廊,等待自己主人的出現。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走來,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兩人不由屏住了呼吸。黑暗和月光的交界點,叔炎一半而立,眸不寒而栗。
兩人急忙上去作揖,低沉有力的一聲:主子。
叔炎滿意的嗯了一聲,背著雙手就地打轉。大約多了幾分鐘后,他停住猶豫不決的步伐,看著兩人疑惑的臉,陰陰的說道:“幫本王做一件事情。”
“但凡主子吩咐,我們哥倆萬死不辭!”
茫乙一臉嚴謹的說著。
閏甲都在不解叔炎為什么在這個時間點叫他們過來,他們只是一介武夫,看此時叔炎的臉色,他們要辦的事肯定是大事。這種要有勇有謀的事情,叔炎一般第一個召見的是川夌。
叔炎看出了閏甲的心思,眸依舊深沉,冷笑著開口問道:“閏甲,你在想為什么本王沒叫川夌,而是召見了你們兩個?”
他已修煉到不怒而威的地步,閏甲急忙跪倒在地,驚恐的一直哆嗦。
“閏甲豈敢這么想。閏甲一心都在主子身上,其余無關的事情,一律不在閏甲的思索范圍內。”
茫乙也為閏甲做擔保,叔炎緩緩嘆了口氣,叫閏甲起來,說出了半夜召見他們的原因。
“你們跟在本王的身邊最長,即便后來本王都讓川夌辦事,甚至讓他騎在你們的頭上。但是本王心知肚明,只有你倆對本王才是忠心耿耿的。”
短短幾句話讓兩個大男人差點激動落淚,更加堅信跟著叔炎,此生不悔!
叔炎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川夌的確能干,可最近他發現川夌的行蹤有點怪異。他畢竟是川臨閣的少主,怎么會甘心臣服在自己之下。更何況,也許他已經知道了殺死川康和屠殺川臨閣一府的幕后黑手是自己,那就更應該小心行事。
“你們應該見過沈洛男吧?”
閏甲和茫乙一怔,他們在軍營中見過沈洛男一面。一個深不可測思維敏銳的男人,也是他們覺得唯一和叔炎能匹敵的男人。
“此次王爺的目標是沈洛男?”
叔炎仰望著星空,猶豫了一下后嗯了一聲。
兩人驚訝的對視了一眼,聽說沈洛男無故昏迷,至今已是兩個多月。叔炎一向心高氣傲,怎么會對一個毫無危險性的活死人動手?
“本王給你們三天期限!三天后,本王一定要聽到沈洛男暴斃的消息。不然——”
眼刀狠狠的刺穿了他們心的同時,也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目送叔炎回房后,閏甲看了眼同樣疑惑的茫乙,輕聲說道:“我只聽說沈洛男之前和主子,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現在沈洛男成了活死人,會不會醒來都還是個問題。我就納悶了,主子為什么還要對沈洛男動手?”
茫乙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突然倒吸了口涼氣,拉著閏甲到一邊的角落里,壓低聲線說著:“沈洛男流年不利,先是老婆被發現差點溺斃在蓮花池里,之后是他府里總管的親戚被人無故屠殺。他原本在家陪著他老婆的,結果他老婆最終敵不過死神。就在他老婆死的當晚,他就昏睡不起。坊間有很多人猜測沈洛男看見了兇手的樣子,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睡不起了。現在主子要我們殺沈洛男,難道——”
兩人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噤,感覺蝕骨的寒意從腳底躥到腦門,一身虛汗的看著叔炎廂房的方向……
生隨著一聲驚叫,突然從噩夢中醒來,坐在床上艱難的喘息著——那個夢太過恐怖,醒來時淚水和汗水已經濕了一片。
夜還未亮,房間中揮之不去的陰霾將他狠狠包圍。
突然他起身沖出廂房,他要到沈洛男的廂房看一下,確定自己做的只是夢……
夢中沈洛男一如往常的早朝歸來向須彌王府趕去,那里有他唯一的牽掛——言若熙,夢中她還沒有死。
拐角處就是自己的府邸,原本熱鬧的街道卻在此時顯得那么幽靜詭異。沈洛男已經提高了警覺,隨身的侍衛握著手中的刀柄蓄勢以待。
蕭條的大街似剛被洗劫過一般,只有幾片落葉孤單的飄零著。無數冷箭從屋檐射向他們,侍衛們拔刀一一掃落,沈洛男從容的站在眾人的保護圈中抬頭環顧屋檐,看見了藏身其上的黑衣人。
要想傷他何其容易,更何況是殺他。
侍衛們對視后穿過箭雨飛躍屋檐,刀在手中自由揮舞,在黑衣人的身上飛快游走。鮮血迸濺慘叫連連,瞬間尸體落下血流一片。沈洛男不屑的冷笑一聲,邁動著步伐向前走了幾步。一個黑影突然竄出,手中的執著一柄長劍。陽光中,鋒利刺痛眼眸。
黑色蒙臉布中一雙鷹眸殺戮驚險,侍衛正與屋檐上的黑衣人周旋,沈洛男獨自一人。凌厲的劍氣隨著似風般的身法沖向沈洛男,他不動聲色的握緊拳頭,在黑衣人靠近的瞬間一柄鐵扇從衣袖中飛出,擋去鋒芒畢露的長劍。輕巧的幾個轉身繞到黑衣人身后,黑衣人執劍橫掃千軍,沈洛男身子向后一仰,魄從手中飛出的那一刻掀起一道凌厲的劍氣。
黑衣人躲開魄的劍氣,向后退了幾步揮著劍調整節奏再次進攻。沈洛男有些累了,死灰一片的眼中突現殺氣。
黑衣人蠻橫胡亂進攻,沈洛男淡定的執著魄,在他靠近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他的身后,劍柄重重敲擊了他的頸后。來不及呻吟,黑衣人已經倒地死去。
侍衛們也結束了所有的黑衣人歸來,沈洛男冷冷的看著一地的尸體對侍衛們交代了幾句,緩緩向府邸走去,侍衛們留下處理一地的殺機。
到了須彌王府不遠處的茶棚時,一個家丁急匆匆的從府邸的方向跑了過來,站在沈洛男的面前欣喜的說言若熙誕下一個兒子,而且奇跡般的醒來了。
沈洛男大喜,忘記了所有的防備向府邸快跑。與仆從擦身的時候卻瞥見凌厲光芒擦過自己的眼眸,緊接著是胸口一陣劇痛。下意識抬頭看著胸口,一柄匕首深深的插。入,鮮血渲染了白色衣襟。
仆從瘋狂的大笑著,言明自己是叔炎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此刻出手殺了他回去定有重賞。
來不及說話,沈洛男口吐鮮血。匕首上有劇毒,此時已流入他的五臟六腑。
冷笑幾聲一掌擊殺了還在做美夢的家丁,最終無力的倒到了地上。隨后趕來的侍衛們見到自家的主人受到偷襲,丟下手中的刀劍簇擁到他身邊失聲痛哭……
幾乎是一路狂奔,到了沈洛男的廂房后,看見自己的主人完好如初。氣色依舊,呼吸淡然。
夏生有驚無險的淺笑,只是不由抹去額頭的汗水。
幸好,一切只是夢境。
但也許,夢境會有成真的那一天……
茫乙已經在須彌王府外觀察了一天,府內除了三個負責打掃的老婆子,只剩下一個看似瘦弱的少年,和一個胡渣邋遢的男人。
天氣炎熱,兩人蹲守的口干舌燥。瞥見須彌王府外不遠處有個茶攤,不由振奮精神走了過去。
須彌王府外的茶攤上,喝了口茶水解渴,可還是一絲不茍的打量著王府的動靜,發現沒人出入。讓他們一伙的是,這里明明是一個王府,怎么可能只有幾個人,即使沈洛男昏迷了,但傾爵對他的寵愛不減。說好的婢女和家丁呢,再怎么者也得有幾個侍衛呀。
看見茶攤老板悠閑的哼著小調,兩人心生一計,不由壞笑。
茶攤老板是個年過四十的男人,在這里擺攤已經幾個月了,對這里附近的情況很是了解。閏甲和茫乙交換了下眼神,打算從茶攤老板的口中探出真假,免得中了空城計。
閏甲裝模作樣的喝了口茶,突然大聲稱贊了一下,引來老板的視線后,討好的說著:“很少能在茶攤上喝到這種好茶,今天真是賺到了。”
茶攤老板是個直性子的大男人,心想客人夸獎自己的茶不錯,見街上也沒什么客人,樂呵的重新沏了一壺茶過去,幫他們倒滿后,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閏甲見目標已經中招,示意茫乙雙簧即將開始。
茫乙運用了閏甲的老套路,先是對茶品頭論足了一番,看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能在須彌王府外擺茶攤,老板的身份不簡單呀,莫非老板和王府里的人認識?”
老板否認的擺擺手,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可不認識什么達官顯宦王爺大臣什么的,只是須彌王人好,知道我在這里擺攤,也是為了賺錢養家糊口,也就沒說什么。他也對府里的侍衛交代過,不準趕我走——”
閏甲故作驚訝的說道:“老板見過須彌王?!”
老板摸著胡渣,沾沾自喜的說道:“須彌王可是個好人呀,他時常來我這里坐坐。他不喝茶,就聽我講講京都的有趣事。有時候也會問關于王的事情,不過都是一些道聽途的趣事。不過他每次都會付很多錢,說是當作茶錢了。”
看來目標正一步步走向自己所設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