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
我淡淡開口,“你怕還是不怕我不知道,但是你今天的遭遇大家都覺得很抱歉,但并不意味著你可以拿著我們對你的愧疚為所欲為?!?/p>
“說得倒是很好聽,你們既然愧疚何不拿出誠意來,你們毀了我一輩子那就拿你們自己來償還。”
“我們沒有這樣的義務也沒有這樣的責任,在我看來毀掉一輩子我們最多占三分之一的責任,剩下的是你自己。你現在只不過把自己的不甘心歸咎于別人,你如今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你的人生還很長,是你自己不肯放下你心里的不甘,是你自己狠狠糾纏著別人的過錯,和別人并沒有關系。”
“和你們沒有關系,你這話倒是輕松了,軒,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三兩句話就想要結束了,哪有這么好的事情!今天你既然來了,那就不要想走了。我不會讓你這么便宜的!”
我已經失去了耐性,“隨便你好了,反正你現在要殺夫弒父,既然要連帶著我,我也不得不把你給殺了?!?/p>
她說著就拿刀向我刺來,我一個反手,將她的手腕控制住,一腳踢在她的腹部,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這動作雖快,劉伯卻喊住了我,“軒,不要傷害她的性命!”
聽到這話,我生生停住了手上的行動,那刀已經在碎燕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劉伯走近碎燕,“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若是想要泄憤,你找我一個人,大公子只不過是因為我的緣故,但是碎燕,我終究是你的父親。我一直對你愧疚,也對你的母親,你那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母親,還在吃奶的年紀,我找不到女人來給你喂奶,你還那么小,直沖著我笑,就只有這么一手大,餓的時候你哭得那么兇,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從山上弄來一只母虎,那只老虎生猛得不得了,我一直想肯定打不過它的,可是一想到你,一想到你那么可愛,我就是拼了這一條命,我也要把這只老虎帶回去給你。你還記得有一次你受傷了,我給你治傷,你怕疼我就讓你咬住我的手臂。”劉伯把手拿起來,雖然這傷痕的確時間久遠,但還是一個很深的印記,“燕兒,你不能只記得別人對你的傷害,你也應該想想所有人對你的關系和愛護。大公子雖然負了你,可是你還是他夫人的時候,你要什么他不是竭盡全力給你的,你想想這些年他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有什么虧待了你的嗎?阿言那些年對你尊重得不得了,從來沒有半句忤逆你的意思。碎燕,你得到的從來都比你失去的多,只是你都沒有看到罷了?!?/p>
“那都只是你覺得而已,你覺得我得到了這些我會高興,我應該高興,可是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我是不是真的喜歡這些東西。對,是你給了我這些東西,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從來都不曾擁有過,也的確是你將我養(yǎng)育長大,可是這難道就說明你有資格來規(guī)劃我的人生嗎?碎善聽從你的擺布,我不會聽的,而且我也不能原諒你!”
碎燕一轉眼也就離開了這個房間,我沒有去追,“你的傷需要我?guī)兔???/p>
劉伯搖搖頭,自己摸索著去找藥,卻幾次差點摔倒,我嘆了一口氣將他扶起來,“你坐吧,這些事情我來好了?!?/p>
碎燕下手是當真沒有留情,這傷口都很深且刀上也都淬了毒,處理起來有些麻煩了。劉伯面無表情坐在那里,只是沉默著,等我把傷口都處理好了,他才緩緩開口道,“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p>
我搖頭,“沒有?!?/p>
“你不必哄我?!彼难凵窨斩?,仿佛是靈魂全部都被抽走了一般,碎燕的話最終還是傷到他了。
“我從來不會說假話?!?/p>
他抬起頭來,眼神里充滿的都是受傷,“明天你還要給大公子換命,你先回去吧?!?/p>
我不好多說什么,起身也就走了,“那劉伯你好好休息吧,心結這種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開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p>
碎善出了房門,而南風郡還沒有出現,碎善將我拉到一邊,“軒,你同我說實話,究竟碧落珠能不能救住阿郡的性命,我情愿現在就知道結果,我實在沒有勇氣去等那樣一個結果。”
我伸手撫上她的腹部,“實話是我也不知道,碧落珠我也是第一次用來救一個人,有都少勝算都是假的。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這個過程很痛苦我知道,可是誰也沒有辦法?!?/p>
碎善低著頭,“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是身在其中才知道究竟有多難熬?!?/p>
我看南風郡打開了房門,想來也是已經準備好了,我安撫了碎善,“子郡,我想要一個密室,施展這些秘術都是不能受打擾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便是反受其害。”
“劉伯都已經準備好了,之前他練習秘術的那一間屋子已經空出來了,稍后他也會到?!?/p>
經過昨夜,我倒是不覺得劉伯會來,那間屋子我也不是沒有去過,當時被劉伯關住的時候就是那間屋子了,劉伯把里面真的清理過了,上一回我進來的時候內息紊亂,這一次不僅沒有任何的不適,反而還覺得更加輕松,身上的內息更加順暢無礙。
“如果沒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也許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碎善點頭,“那我就在外面等著還是……”
“你要是想要在里面那就待著吧,只是外面還是需要一個人守著?!蔽依_了房門,南風言就站在門口,他沒有料到我會突然出來,一時間避閃不及,硬生生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來,“我哥他在里面吧!”
廢話,我想了想,“阿言,我能不能請你把守在這屋子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不管是誰!”
換了別人我是一百個不放心,但是南風言不會。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南風言嘆了一口氣,“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守著的?!?/p>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交給你了,我和碎善在里面,我再說一句,不管是誰要來硬闖,不要手軟也就是了。”
“我知道?!?/p>
“好了,笑一下吧,不要這么愁眉苦臉的,你哥見了不也是不好受?!?/p>
我弄了一個碗裝滿我自己的血液,然后把碧落珠給放進去,那碧落珠光芒隱隱的,碗里的血倒是少得很快,不過是轉眼之間便是一干二凈了。我把這碧落珠從碗里拿起來,“你把這東西吞下去,我會在旁邊給你守護著,這東西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怨靈和怨氣,你要記得,若是出現了幻覺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只是你要保護好你自己的意識,不管有什么誘惑,你都要堅持住,不要別迷惑了,這里面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只有你自己的意識是真的,所以你在幻境里面所受到的傷害都是真實存在的。我已經把我的血液滲透進這珠子中去了,你若有什么事情就喊我的名字,我會竭盡全力幫你,你只要記得,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都一樣。你要是覺得不舒服那都是正常的,只要熬過這開始的兩三個時辰,之后的時間也就無異了?!?/p>
“我知道的,我們開始吧?!?/p>
南風郡的藥效發(fā)作比一般人都快得多,剛把碧落珠服下去,沒有一會兒冷汗如豆一般不斷迸出,碎善抓著我的手,“這是怎么了?”
“沒事的,這都是正常的,藥效已經開始發(fā)作了,你把子郡放在榻上躺下來。”
碎善連忙照著我的話去做,我取出瀟湘針輕輕從百谷穴刺下去,那針上隱隱發(fā)黑,雖不是很明顯,我心中已道不好。
“去把劉伯請來,立刻!”
“不用請了,我已經到了!”
我抬頭,劉伯已經進了房間,身后跟著的就是南風言,“我想劉伯應該不在你說的不讓進入之列吧?!?/p>
“當然?!蔽野褎⒉?,“劉伯,我需要你彈奏《慧巽》來幫我?!?/p>
“你要進入他的心境?”
“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子郡的心境有些異樣,碧落珠才服下去不到一刻的時間就發(fā)作了,雖然我已經用自己血中的邪氣壓制住了一些怨靈,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我想親自去一趟。而且我也想要知道一些跟秘術有關的事情?!?/p>
劉伯沉吟了一會兒,便拿出了一架琴來,那琴音漸漸打開了一個虛幻的入口,我拉了碎善一起,對于南風郡的過往我并不了解,我需要一個了解他的人。等我們進入之后,入口便緩緩關閉了,整個空間都是一片混沌。沒有多久,我便失去了意識。
我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難怪我會覺得一陣陣寒意,被積雪環(huán)繞的我全身連動一下都不能??墒俏也恢罏槭裁从X得寒意陣陣,可能并不是僅僅因為天氣冷,還有一種從骨子里面透出來的冷意,偏偏又不知道是從什么地方傳出來的。我試著動我的身體,仔細一看才發(fā)現自己已經變成一朵懿曇,我被這個事實給震驚了,直到突然來了一個男子,在我的面前蹲下來,他身上有一種清冽的味道,很是好聞,寒而不冷,清而不烈。
“昨天下山去了,忘記跟你說一聲了?!?/p>
這聲音是小白的,我猛地一驚,睜開了眼睛,那臉龐和神態(tài)就是小白的樣子,我半天不知道怎么開口,小白也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懈怠啊!只不過是一天沒有給你喂食罷了!”
我搖頭,我現在覺得全身上下很是虛弱,比起其他的東西來,我想我現在更需要休一下,然后好好想想應該怎么能找到碎善和南風郡。
小白話都還沒有說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立刻就睡著了,甚至我連怎么睡著的都不知道。夢里面混亂一片,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么了,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慢慢抽掉了一樣,即使是在夢里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而在夢里,我似乎看到了小白,他距離我那么遙遠,面對著我,血從眼睛里慢慢淌出來,我想要靠近他,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總是不能離開我站著的這一片土地。我看到小白的嘴巴一張一合,我不知道他在跟我說什么。我努力叫他的名字,他卻好像沒有聽見似的。那眼睛模糊了,我看著他漸漸透明,然后消失,整個過程幾乎就是眨眼的功夫。
“玄兒!”
我回頭看見玄主就站在那里,一如他一貫的優(yōu)雅和高貴,我慢慢向他走去,“玄主。”
他抓住我的手,“玄兒,對不起!”
“是為了什么說對不起呢?你究竟心里的我是什么樣子的,我曾經一直以為你的心里一直是有我的,可是如果這種在乎是因為對我前世的愧疚,我情愿不要,你明白嗎?”
“玄兒,對不起。”他放開了我的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我突然失去了挽留的勇氣和力氣。眼淚就在眼眶中,緩緩滑落,失去了是不是,我笑了,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他對我有的從來都不是愛,是我自己苦苦糾結在,是我自己活該。
我在夢中忽然感覺到有人拭去我的眼淚,我慢慢睜開眼睛。
小白的臉無限放大在我的面前,“真是的,才一天沒有理你,你就哭,這我要是有一天再不能陪伴你你可怎么辦呢!”
我輕輕把眼淚擦掉,不再理他。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什么心情搭理小白,我的內息流失得越來越快,可是我一點都沒有什么心情去想這件事情,甚至南風郡和碎善的事情都不能引起我的興趣了,我甚至連想都覺得厭煩,雖然我也知道這樣的我并不正常,可是我居然變得無法自拔,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控制住了,又像是染上了癮一般不由自己。
“曇兒,不要生氣了,病人是真的很急所以才來不及跟你說一聲,以后不會了好不好,不要生氣了!”
我低著頭,什么表示也不愿意給他,我心情不好從來都不是因為他,他有沒有不辭而別同我能有什么關系。
“你是餓了嗎?”他拿了一把匕首,從手腕處割了一道極深的口子,把血滴在我的根部,“我都忘記你已經很多天都沒有進食了,是我疏忽了。”
聞到腥味,身體就像是被瞬間控制了一般不停地吞噬那血源,直到小白的臉色發(fā)白,才慢慢控制住了欲望,我貪婪地舔干了嘴邊的血跡,盡管血味很重,但是比起這幾天來的沾染了泥土味的水分來說,這樣的東西無異于珍饈。因為血液的補充,身體里的氣息似乎有所恢復,可是我并沒有心情去管這一點。
“你不要再耷拉著腦袋了,我是跟你說話著呢!村子里三牛的媳婦昨夜生了一個兒子,不過是難產,整整折騰了一晚上,到了天色要亮了才生下來的。那孩子很是有意思,看見我就笑,見到他父親就哭,所有人都說我和這個孩子有緣分,三牛就說讓孩子認我做了干爹?!?/p>
小白一邊把傷口包扎好,“還有,珍嫂子今天一直跟我說媒,說是城東許家的女兒很好,許家也想要跟我結親,只是要我離開山里。其實這就是入贅了,我也懂,我見過許家的女兒,是個美人?!?/p>
我心里想,你要是喜歡的話那就去好了,為什么要對著一朵花說這么些話,這是什么意思啊?
小白嘆了一口氣,“別人總覺得我傻,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傻。你也有心思和靈氣,我曾這樣同他們說,他們都不相信,他們都說不可能。其實他們都沒有見過你,自然不知道其實你也是有人的情緒,你會生氣也會難過,有時還要鬧點脾氣。曇兒,如果要我離開這里我是辦不到的,只要我足夠用心,你也會化成人形,不管是多少年都可以,我會等。”
他說完這話就回房間去了,我看到了他心里的落寞,那一種落寞我是那么熟悉,每一次我遠遠遙望玄主的背影,那都是落寞,他承受著這樣的落寞,我也承受著同樣的落寞。所以玄主常常說我們會有緣只是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同樣的寂寞,同樣的孤獨,同樣的驕傲,所以兩顆同樣受過傷的心才會彼此緊緊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其實我們只是為了能夠不再寂寞。
那一夜,冷月無聲。念血中懿曇,年年為誰生。
小白的生活很簡單,幾天下來我基本已經找到了他的生活規(guī)律,早上天都還沒有亮就出發(fā)去采藥,然后在田里勞作直到傍晚回來,盡管我太明白在積雪覆蓋的山上怎么可能會有一塊田能夠種植東西,小白給我喂了血之后才會回房間,若是沒有什么特殊情況的話,晚上他會跟我說說話,談話的內容非常廣泛,有對人生感悟的體驗,還有對醫(yī)藥的迥異不同的理解,有時候村子里面各人有了什么病痛什么的他也會離開這所房子,不過都會先跟我打過招呼,這日子倒是也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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