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人勸己都只有一樣的話
“情愛之事,才是真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安慰不了你,也寬慰不了你,我自己都過得亂七八糟,哪有什么資格來安慰你?!?/p>
我抬眼看了一下遠處的宮殿。
莒國國君嫁妹的旨意一下,姜府就像炸了鍋一下。
“我就說兆華公主怎么會比不上一個市井女子,司姑娘固然好,你看她那副孤傲勁兒,今日可算是要吃虧了,原本她還覺得自己是姜府女主人的事情鐵板釘釘了,下去你在可好了。真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然鬧笑話可不小?!?/p>
“可不是,咱們大人可是一直都沒有什么表示,恐怕也是覺得兆華公主其實比起司姑娘來說要好得多?!?/p>
“不管這兆華公主怎么樣,至少我看到這司姑娘這輕狂樣我就不高興,憑什么覺得自己就高人一等,都是一樣來伺候人的?!?/p>
一個女孩子小聲嘟囔道,“司姑娘人還是挺好的,之前我被管家責罰的時候還是她出來給我說的情面?!?/p>
“傻不傻啊,她這是收買人心,就你一個傻乎乎的被拉去騙了!”
我實在沒有心情和空閑去理會這些事情,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過我還是多看了一眼為我辯白的那個女孩子,長得很是清秀。
我拿著一份東西走進了小白的書房,小白抬頭看見是我,起身道,“怎么了?”
“那邊傳來消息,管仲將太后親自送到杞魯邊界的行宮去了?!睆奈覜Q定開始參與小白的斗爭,小白便把他手下所有的情報都交給我來負責。
“那子糾呢?”
我搖頭,“并未成行,好像是魯國國君給扣下了?!?/p>
“魯國國君?”小白稍稍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子糾的處境看來并不比我好,管仲是著急了些?!?/p>
“他這樣著急無非是信了我們派出去報信的人,說實話,這諸侯嫁女最快也得半年,他是想要趕在這之前斷了我們的念想,他也很清楚只要我們拉攏了兆華,這衛國自然就站在我們這邊了。這樣一比二的形勢對他們是大大的不利?!?/p>
“但是說到底衛國的邊界和齊國還是相差有些遠,就算是真的要幫忙,恐怕也沒有那么容易。”
“衛國要是跟了,那他下面的那些附屬國那還能不見風使舵,衛國是離得不近,可不代表他的附屬國都是遠朋。再則齊國的美女也是出了名的。”
小白躊躇了一下,“雍林那邊有消息嗎?”
說到底我也是因為雍林才被七寶樓給離職的,雖然責任并不都在他們,但是新仇舊恨的壓在心里邊也是不痛快。
“三陽已經很努力了?!?/p>
小白摟住我的肩膀,“在我身邊還不比在七寶樓嗎?我能給的都愿意給你,我還能拿你怎么辦呢?”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呢?我應該怎么辦呢?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愛,我便是有了全世界,我也是遺憾。愣是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鐘情我一個那又如何。我不知道為什么女人總是仰望著得不到的男人,德希仰望著茹家二公子,珩夫人仰望著小白,而我……
我抬頭看著小白的面孔,也許時間才是最偉大的雕刻家,它慢慢抹去了我心里的另一道影子,而一刀刀把眼前的男人刻入了我的心,然后讓我再也沒有空余的空間容納下世界,然后不得不把我的意志、理想統統都趕出去。
魯國吞并了杞國之后伸手要往莒國來,魯國派了兩個使者請求娶公主,國君的兩個女兒也都不過是四五歲的年紀,唯一適齡而又未婚的妹妹兆華也已經許配下去了。魯國使者并不吃這一套只要求一位公主,莒國國力雖不及魯國,但是想來兩國的地位也不相上下,只是魯國這一次是求了周王室的旨意,莒國國君也一時間不好答復,躊躇了好些日子。原本臣議會的時候也是希望小白和兆華的婚約給推掉,這樣好全良策。這婚約一旦定下來了,不管哪一方被退婚,對于小白的名聲都是不好聽。魯國這一次也是抓住了把柄,小白因為身份特殊,兆華的婚約也是沒有跟周王室報備,若是真的被退婚了,不僅衛國的勢力失了,連小白也等于是被狠狠打了巴掌,將來就算是真的做了諸侯也是抬不起頭來。
我坐在亭子里,我知道君山下了朝之后不管要到哪一個妃嬪那里都是要經過這個亭子,當然如果他不需要去妃嬪那里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這就是德希告訴我的。
可是按照君上平日的行徑,他是不會這樣做的,下了朝他都是先要去看看珩夫人然后再回到政事堂處理他手邊的政事,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諸侯國,治理起來也是瑣事千頭萬緒。這也是德希告訴我的。
自從那夜我和她談過之后她似乎漸漸開始適應整個宮廷的生活了,我說處理啊這是好還是壞。若是要適應這個宮廷,那注定要學會爾虞我詐,這對于德希來說才是最困難的事情。
儀仗由遠及近,我看到君上的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兆華。他拉著君上的袖子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她臉上的幸福卻是顯而易見,連君上也都充滿了笑容,看來傳言道君上最疼惜這個妹妹倒是真的了。哪怕是這個時候在這個妹妹的面前也是絲毫不露分毫叫妹妹難過。其實想起來原本我也有這樣的兄長,只是在后來的時光中,不知怎的就給弄丟了。
“民女見過君上,愿君上福太安康?!?/p>
“是司姑娘?起來吧,不必多禮?!本嫌H自伸手將我扶起來,“司姑娘這是從珩兒宮中來吧,這些時日孤也確實冷落了她,還好總有司姑娘能陪著說說話。她也能稍稍安心些。”
兆華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挑釁,“司姑娘該不是自己也失意了,才來宮中找些安慰吧,不過說到底這身份尊貴與否還真是誰都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有身份尊貴的人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司姑娘說是不是?”
“人和東西不一樣,不是你想要就可以得到的,另外,身份尊貴也都得不到的東西,看公主自己便可知。聽說之前公主一直想要一副純色的煙爐作為陪嫁,最后似乎也沒能如愿。看來世間終究有世間的規則,不管是誰都一樣得遵守,不過是不是包括身份尊貴者便可得到一切這也可就難說了?!?/p>
“你……”她壓了壓怒氣,“本宮說的話可是從來都沒有人敢反駁,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本宮也不會跟一個失敗者計較?!?/p>
“那民女還得多謝公主的恩典了?!蔽逸p輕福身,“今日民女特地等在這里是想要跟君上求一份恩典。”
君上點頭,“司姑娘但說無妨?!?/p>
我輕輕抬頭,“這件事情民女想要跟君上單獨談,畢竟事關重要?!?/p>
兆華挑眉譏諷道,“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過是要跟兄長商量你嫁入姜府的事情,就算你再怎么樣,你的身份也只能做一個侍妾?!?/p>
“我想公主似乎太過草木皆兵了?!?/p>
君上點了點頭,對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們都在這邊等孤吧,兆華,你也在這里,孤同司姑娘要事相商?!?/p>
亭子里已經晾好了要給君上的茶水,君上坐定后,“這茶水似乎是武丁真,這可難得?!?/p>
“民女自小就是從商,這些東西叫商人來說并不難得。不過是要花些功夫?!?/p>
君上放下了茶水,“雖然司姑娘一直說自己是商賈之家,不過依孤來看,似乎不是?!?/p>
“那依君上來看民女更像什么出身?”
“士大夫家,雖然說這相貌什么的能隱藏,只是這通身的氣度是難以隱藏的?!?/p>
“君上所說的也只對了一半,士大夫家族的話,得從我的祖輩算起,到父輩家道敗落,已經是商賈之家了。不過雖然說是士大夫倒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士大夫家族?!?/p>
“哦?怎么說?”
“要是仔細算起來的話,祖輩其實也就是方士之流,雖說是也是士,卻一直為人所不齒。到父輩的時候雖然也一直秉承著書香的習性,到底還是不如從前了。”
“果然,想來司姑娘也是不失家門氣度,這通身的氣派和見識也絕非是一介商賈人士所有?!?/p>
“君上是謬贊了,民女擔待不起,今日來找君上是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我把我的膝蓋跪倒底,這是我唯一一次真的向一個人低頭,“請君上封民女為公主,替莒國和親?!?/p>
“你說什么?”君上立刻站了起來。
“民女的話君上已經聽懂了不是嗎?”
君上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了,他是君主,臣子的事情再嚴重也不應該讓他失態。他坐下來,手不斷敲著生涼的石桌,良久,“你先起來吧。”
我坐在他的對面,“這件事情小白還不知道吧?!?/p>
我輕點頭。
他道,“也是,要是他知道了絕不可能讓你來的。正妻雖然給了兆華,次妻的位置也絕對少不了你的。”他想了一下,“這件事情你這樣安排恐怕不合適,小白知道會怎么想?”
“我覺得沒有更合適的了。君上難道是要真的安排兆華公主去和親嗎?那小白怎么辦,也許他自己不一定會在乎,但是旁人怎么看呢,憑著這樣一件事情來看低他嗎?兆華公主也是喜歡小白的,若是強行拆散了他們兩個,公主恐怕是受不了的,公主的性子烈,指不定就要出什么事情讓兩國難堪,這樣豈不是更不好了?”
“可是若是拆了你和小白,小白會怎么想?”
我搖頭,“這件事情交給民女去辦吧?!?/p>
“但你身份也是大問題,畢竟這臨時分封的身份也不夠讓魯國信服?!?/p>
“這個珩夫人倒是和我提起過一件事情,先伯的席夫人生有一女,號曰兆歆公主,只是因為兆歆公主的命條不好,需要在宮外的宗廟中養上十七年,可是很可惜的是,先伯離去的同天,兆歆公主也就跟去了,可是因為正值先王的喪期,所以這個消息一直都沒有公布,到今天似乎也再沒有人記得這件事情了。君上要是擔心身份的事情的話,不如就在宗廟中安排一下,兆歆公主跟兆華公主只相差兩個月,想來這樣的年紀應該是合適的?!?/p>
國君想了很久,“你為何想要到魯國去呢?”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中滿是探究,我垂下眼簾,“因為母親是病逝在魯國,所以一直想要回去看看。另外,為了避免長夜夢多,還是讓兆華公主盡快下嫁給小白吧?!?/p>
送走了君上之后,兆華氣沖沖地過來砸了君上喝過的杯子,“你這算是什么意思,跟我兄長求了什么,你該不會眼看著小白你沒了機會要都借機爬上我兄長的床吧!果然是下流的胚子,這樣不知廉恥?!?/p>
“公主這話倒是一點也不符合一個公主的身份?!?/p>
“本宮定了是正妻,你就算怎么樣也越不過我去,你不要以為我兄長欣賞你你就可以跟我比?!?/p>
我看了她一眼,“公主難不成真的以為身份就能定尊卑吧,看來公主還是太過單純,這臣子的后院和君上的后宮也沒有多少區別,嫡庶尊卑也都可能隨時有變,要贏到最后還要看誰的本事更高。換句話說,要是我真的想要跟公主你爭,到今天你想要嫁入姜府恐怕還得先叫我一聲姐姐,能不能進姜府的門還得看我這個姐姐同不同意。”
她伸手就把巴掌揮過來,我伸手握住,她怒極,“司靜寒,你是不是不想要活了,來人啊,替本宮把這個女人下到獄里去!”
我瞟了一眼身邊的那些侍衛。
“干什么,本宮的話都不用聽了是嗎?”
“三妹這是怎么了?這般急躁,可是誰欺負你了不成!”不用聽聲音我都知道是姬珩。
“嫂子,她……”
“你兄長剛剛才走,這會子你又要鬧出些事情讓他煩心了?這些時候他有多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遺失吧,何況你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何苦這樣咄咄逼人?!?/p>
我悠悠然起身,“姑嫂情深,民女就告退了?!?/p>
我還沒有跨出亭子,姬珩伸手攔住我,“兆華性子還是個小女孩,終究比不上你的手段,請您高抬貴手成嗎?”
我轉過身來看她,“高抬貴手的不應該是我,是你們兩個,兆華也許單純,但你絕對不是,背地里面你動了多少的手腳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想要把我送離這里嗎?如你們的愿了,很可惜,你們永遠失去你們想要的人了,你也好,兆華也好?!?/p>
同魯國使者協議的這件事情有些麻煩,使者總是揪著兆歆公主生母身份不高這件事情說事,魯國似乎很看中嫡出庶出的問題,君上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同魯國使者是費了好大的口舌,才談下來,但是魯國的國使始終都不放心,一定要見我一面才肯定下。
從宣布兆華與小白結親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五個月有余,按照諸侯嫁女是要大約半年的時間,因為魯國使者的緣故,婚期則整整提前了半個多月。而君上的動作也很快,將我身份的事情已經安排下來了,只等到小白成親之后便跟魯國使者前往魯國。
我看著整個姜府張燈結彩就是為了小白迎娶公主的事情,那遍地的大紅色在我的周圍一點點亮起來。我站在書房門口,管家看到了我,“司姑娘,這里要布置了,姑娘可不可以移一下尊步,這下人們都在搬東西進進出出的,若是傷到姑姑娘了那可就不好是不是。姑娘心里受傷了也不能讓自己外頭再受一點傷吧。”
雖然用的敬語,可是神色和語氣倒是一點也都不客氣,我突然想到一個詞語,虎落平陽。
我往邊上動了一下,管家一揮手,身后的下人搬著東西就往我面前擦過去,我冷眼看著他們進進出出。一個侍女倒是站在我的身邊,“姑娘別難過,這些人只會狗眼看人低,從前倒是一心想要巴結。好在公子的心里還是有姑娘的,將來也是要入門的,不急在這一時?!?/p>
我看了她一眼,是之前幫我說過話的那個小女孩,她倒是知道長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頤尾。”
我笑,“將來你的出息也必然超過她們,有遠見的人才有將來可言?!?/p>
“姑娘說笑了,奴婢能在姜府就是莫大的福氣了,哪還能想著有什么將來的事情,只想著在姜府做上一輩子也就好了。”
“不會的?!蔽铱粗?,“你的心里不止想著在姜府,你想著的也不應該只是這些,你看到管家了嗎?他這一輩子注定只能做一個管家,這也是他的極限了,因為他沒有想著將來,目光短淺。將來他只會走下坡路,下場也是極其悲慘??墒悄悴灰粯樱阌醒酃?,將來你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你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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