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攻心
循著聲音望去,看到古樹下依靠著一個人影。他眼神呆呆地望著石桌,雙腿無力展開。他就這樣斜倚這古樹坐在地上,嘴角流下滴滴鮮血,染紅了衣襟。樹葉落下,浸染在他手旁的血泊之中。簫劍感到的熟悉源于他。劉青衣?一個囚徒!
簫劍想起來了,這股氣息是一個背影的。那個在簫劍破禁時看到的最后一個印記,孤獨地對著一面鏡子,像是孤芳自賞。他也失敗了嗎?這好像也很正常,畢竟是天囚宮。但他那樣的絕代人杰也失敗了嗎?
樹葉還在一片片飄落,就像到了深秋。
簫劍看向了那盤棋局,然后吃驚了。好熟悉的棋面!同樣是孤軍深入對大勢煌煌,同樣是平局!簫劍徹底驚住了。這棋局好像老師和裘老的作品。
盤坐在樹下的人影不再說話了。他只是呆呆看著棋局。樹葉落下一片在棋局之上……
那人站不起來了,他的眼神中露出了絕望。終于走到了末路了嗎?
樹葉像雨一樣紛紛揚揚,這像是一場蝴蝶的葬禮。
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人突然像撐著站起來,最終還是無力跌坐回原地。他沮喪地拍了拍身下的土地,像是有什么感應似的望向簫劍的方向一眼。
那人最終閉上了雙眼,永遠。像風吹起,他的發絲撫摸著樹的軀干。溫柔,像情人間的絮語。樹葉落了,大片大片,大堆大堆,像是一顆顆心傷的眼淚,綠色的眼淚!像是下起了暴雨,簫劍他們也感到了絲心傷。
大樹一哭便是天亮天黑,天黑天亮……樹葉像是永遠也落不完一樣。四更了……
五更了,終于,大樹哭到了深秋。那死在大樹懷抱中的人被一陣秋風吹倒……大樹只有頂上面的枝椏還有幾片發黃的葉子。像極了冬天孤寂的寒鴉。人倒了,大樹枝椏一陣搖動。最后的葉子落下了。大樹哭完了它所有的眼淚。它的枝椏無力垂落。
終于天亮了,春來了。小草青青,鳥兒鳴鳴,大樹再也沒有發芽了……
石桌消失了,大樹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荒草雜生。一只早起的癩蛤蟆爬出了草叢,悠哉游哉徜徉到附近的一個水洼……
許久,簫劍他們才從這故境重現中醒轉。蘇慕飛不禁有些感傷,好熾烈的感情,那個參天的巨樹直接哭死了!秦詩也是感慨著巨樹與那個疑似是劉青衣的人。
簫劍雖然也為這事件震撼,如今他在回想的是那一眼,那似乎望穿了時間的一眼!他想要說些什么?簫劍不斷回想每一個細節,似乎都很自然,沒有特殊的目的性。之前不用說了,之后他清醒時是想要表達什么?自己這個方向有什么嗎?簫劍的腦海中似乎回放了一遍遍他死前的每一個細節,包括表情。最終他確定了兩個方向:一,他有意或無意地拍了拍身下的地面。二,簫劍這個方向上可能的事物。
簫劍一次次回想每一個細節,甚至慢慢走動。按理來說許多人會選擇第二個方向,因為如果那個人沒有被壓制的話,也能看破時間,這可以理解。但他也受到天囚宮的壓制還可以看破時間,這太匪夷所思了。所以許多人會拋棄第一個方向。但是簫劍選擇了它。原因很簡單,他感到了那個眼神,那是一種直覺。最后促使他選擇的則是一個細節——環境!簫劍不認為那是看破時空的一眼,而是極具遠見抑或者是智慧的一眼。簫劍漸漸回想才發現了一個巧妙的布置。簫劍走近去看了棋局!然而能很好地看到棋局的就只有一個方位,簫劍就在那個方位。那個方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仔細回想便感覺那人看向的是那個方位。那么他想留下什么?什么人會如此在意這個棋局?在聽到他的那句話之后就沒有戒備試探地走到了那個方位?其中答案稍微想一下就明白。簫劍知道,對方的手段過人。一個小小的手段,即使是無盡歲月之后也讓人驚嘆。這提示是留給他的,因為他走進了這個命運的區域。
但簫劍猶豫了,也許連那個疑似是劉青衣的人都不會想到。他死之后,那棵參天巨樹也心哀而死。最顯著的地標沒有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了,石桌也不知還有沒有一點印記。至少簫劍在這里只看到一片荒草,他不確定那人所拍的地面就是這里。
不過試一下就知道了。反正也沒有什么頭緒。簫劍估摸著虛影的方位,摸索到一個合適的位置,開始找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刨起了土。他想也許提示就在這下面。
是的,他猜對了。簫劍的確在下面發現了一些東西,一個石頭。呵,就只有一個石頭。對了,旁邊有一個盒子,是這座最堅實的材料——黑鉆雕成的。但簫劍首先看向的是石頭,因為它是放在盒子上的。也許有無聊的人會認為,這是壓住盒子蓋的,但簫劍本能地覺得它才是關鍵。很奇怪,但直覺就是這樣。簫劍遲疑了一下,拿起了石頭反過來倒過去地看了一眼,就是很普通的石頭。如果說有什么奇怪,那就像一塊貧瘠的能晶。簫劍放下石頭,開啟了盒子,這沒有鎖。
毀滅那顆石頭!一打開盒子就在背面看到了這么一句話,帶著無比的鄭重。筆墨很重但有些抖,就像有著無盡的怨恨或恐懼一樣。簫劍又看了石頭一眼,那就是一顆石頭。但恍惚間他又覺得石頭十分不平凡,好像動了一下。又像是錯覺,受到了盒子上面的話的影響。
盒子里有一本書,是城市里最貴重的金屬——血金鑄造的。它比黃金還要貴重,天生既是城里的貨幣和最堅固的金屬之一。簫劍伸手想要去拿那本書,也許它有著簫劍想要的記載。
嘩嘩嘩……書散落一地,一張張血金紙頁破碎。被歲月浸染腐蝕了,血金也耐不住。可能只有那黑鉆還好些吧,但簫劍也感到了它也堅持不了多久。不是血金不如黑鉆持久永恒,而是血金制成了薄薄的書頁,而黑鉆卻是一個大盒子。好在不是所有的書頁都破碎了,還有幾頁完好地散落在盒子里。還有希望!
簫劍不敢再嘗試拿起書,只好附身下去將就,好在還依稀辨得明些字跡。秦詩和蘇慕飛也擠了過來。三個腦袋擠在一起,都大氣也不敢出,生怕吹散了這剩下的幾頁。
最上面的一頁內容不是很多,但足夠驚人。從中細節可以判斷出那就是劉青衣。劉青衣曾經滅掉過一個清茶齋,也到了世界核心之前,但是沒能出去。只好又重新回到青衣巷,打青衣巷的主意。當初青衣巷的確是劉青衣建立的,大陣也是他布的,但之所以如此還是依仗了青衣巷的特殊,那是在劉青衣之前就有的。這就是最上面一頁的內容再加上推測可以得到的信息。很關鍵但很少。簫劍終于忍不住想要在翻動一頁,繼續看下去,因為到了最關鍵的了。但是,這需要冒險。簫劍小心翼翼地用斷月劍去挑開最上面的一頁,突然,一陣風吹來,血金書頁徹底被毀滅了。簫劍大急,想要看清些逝去的字,最終只看到了一個“暗”字……石頭又像動了一下。
簫劍重新看了眼那塊盒子中囑咐要毀滅的石頭。他感覺到了似乎有了什么不同,他的內心居然生出了一絲渴望。簫劍知道石頭不平凡,而它的靈性正在蘇醒!簫劍將它握在手中翻來覆去地觀看,突然他像是聽到了一個聲音“昊楚……”有些模糊。聲音卻越來越大,就像什么正在蘇醒,簫劍內心的渴望更強烈了!
終于,聲音將簫劍徹底震撼了。那聲音已經宏大得沒邊了,幾乎要將簫劍的本源震散。“昊楚……”簫劍震撼。這是人族最偉大的人主,是星月劍的舊主!昊楚,親手拯救了人族,卻葬卻了一片圣地。昊楚,簫劍和他總有也因因果果的聯系。聲音已經要吼碎天地,這是一個恐怖的威勢。“昊楚,你殺不了我……”簫劍又聽清了一些。突然,他的意識被拉入了一處畫面:一個人被囚禁在禁忌宮,他無懼,他信手涂抹著一些大道,竟是要改寫鏡面平行與對稱這一禁忌宮的本源天道。他居然成功了,改寫天道,這是多么驚人啊!如果說創世比滅世還難,那么要改寫一個既有世界的天道的難度比創世還難。那不是表面的改寫,而是最本源層次的改寫。它可以將天界瞬間變為魔獄,這已經超出了創與滅的威能。禁忌宮的鏡面平行與對稱變為了鏡面平行,又成了一個球體,差點就連鏡面平行都不是了。突然,另一個宏大的力量降臨,絕對封絕。就連時間也小范圍靜止了。簫劍第一次見到神器的巔峰威勢,那景象無法用言語描述。只知道天崩地裂,虛空破碎也難以形容那份大恐怖。那時的禁忌宮是掌握在昊楚手里的!一道道驚絕的劍光像是從世外飛來,禁忌宮壓制,昊楚主攻!那人顯化本體,不是人,是一個大魔。他兩雙暗黃如冥泉的眼眸開合,一道道黃泉撲出隕滅劍光。昊楚現身了!他手持一把劍,凌空而立,他眼神睥睨,霸絕天下!那人有些驚駭,他奮力掙開了禁忌宮的壓制,但昊楚揮出了一劍。這一劍醞釀了許久,這一劍在影像中只能看到昊楚揮出去一劍,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畫面破碎了,一片黑暗。“昊楚,你殺不了我的,如果我恢復了,我會讓你的人族付出代價……”
“早晚會殺了你的。讓你自封也逃不過。”一個冷氣霸道自信的聲音傳來,沒了。
簫劍的內心現在對石頭既有無限的渴望,又有無比的忌憚。同樣他也感到了一股情緒從石頭里面傳了出來。如同簫劍一樣渴望而又忌憚。簫劍明白這是一種都想要吞噬對方的渴望!
簫劍沒有讓好奇的秦詩和蘇慕飛接觸石頭,關系太大了。簫劍感覺如今恐怕也就只有簫劍可以壓制一下他,不然讓他奪路而走,這簍子就大了。簫劍回去慢慢思考這局面,也許這個地方真的有希望。世界之外,天囚宮也無法絕對掌控。
簫劍準備出手了!他將蘇慕飛和秦詩送到蘇家和姜家大本營,然后帶著兩位家主趕到青衣巷。他們都帶著各自的底牌,準備一搏。不得不說簫劍讓他們很是驚訝,居然找到了這里和出去的希望。簫劍拿著最關鍵的絕殺,兩張神級戰符,六次觸發。現在就是要將裘老這個天囚宮意識引來,最好還有姬魔娘。都一并了解吧,真正的決戰來了!
他們決定用陽謀,他們放出消息,找到了青衣巷。他們準備開啟決戰。如果紫紗坊那面大多數人都不知曉這個消息的含義的話,那么他們很快便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最高層下令,準備決戰。一股股兵力開始動了起來,暗線、間諜……無比活躍,刺探消息的屬實與否。許多釘子被拔掉,許多人逃回,帶回了一些情報。
消息容不得他不屬實。蘇家和姜家的絕大部分兵力都動了,包圍了一片區域。裘老陰沉這臉,那就是青衣巷的位置!還有聯盟這些高端戰力也被調到那里,不顧戰死沙場風險。這一次決戰是真的要開啟了!
兩大勢力的招兵買馬的成果盡顯無遺,只是蘇家和姜家的大軍就有八十多萬。這絕對驚人,烏壓壓一片。凡是決戰,怎么會有勢力能獨善其身?許多勢力都被迫拉入了戰場,這讓參戰的人數又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那片區域的人已經逃了,這會成為最慘烈的地方!大軍鐵騎壓蓋過青石板路,人們都感到了城市的戰栗。瘋了,這兩個龐然大物徹底瘋了。僅僅三日,初步估計,那片區域就聚集了五百萬左右的兵力,無數小沖突不斷。戰爭日間升溫!
瘋了,蘇慕他們公布了進青衣巷的路!一隊隊兵士走了進去。簫劍雖然有些愧疚秦詩,但他已經告訴了他實話。簫劍會盡量留住他的家的。一個個舉動刺激著裘老的神經,最終他決定潛入青衣巷。隨行的有兩個人,一個是姬魔娘,還有一個是……同時他發出了決戰的命令。察覺到裘老的潛入,簫劍按照秦詩給的方法改動了一下陣法,路沒了。出去的,進來的都沒了。這是對青衣巷最好的保全,也是簫劍的破釜沉舟!簫劍真的很懷疑秦詩是不是就是劉青衣的后人。
看到對方是三個人,簫劍他們并不是十分意外。三個對三個,簫劍對上了裘老。兩人沒有立即開戰。其他兩個戰局已經開啟。姜寒遠對上了姬魔娘。
“簫兒,你為什么要卷入進來?你不是已經中立了嗎?”
“裘老,我從來沒有說過中立。裘老,我要出去,自然要有所作為才對。”
“簫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沒什么好結果,許多年前有個人走得比你更遠,還是死了。”
“你說劉青衣。輸給了你和溫老的那盤棋對不?真是盤好棋,一個孤軍深入,一個大勢煌煌。一明一暗,一善一惡。他就是老師對不?”簫劍突然指向那未知的第六人。
那人突然容貌一陣變化,是溫博遠!“簫兒,你真的聰明啊。可惜……你還是要輸!”
“你們忘記了我還有神級戰符嗎?”簫劍一臉鎮定。
“簫兒,你忘記這里是天囚宮了嗎?”裘老也是不慌亂。
“這里是青衣巷!”
“劉青衣也是死在這里的。”裘老再次說道。
簫劍沒有接下去,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都只是禁忌宮的一縷意識。怪不得改名叫天囚宮了。我要見他。”
溫博遠和裘驚云都是臉色一變,他如何猜出的。“不可能!”他們回絕抑或者否認。
“你們為何這樣麻煩地降臨這牢獄之中?這里可是禁忌宮,神器禁忌宮!為了好玩嗎?不是吧,也許是他忌憚了吧,所以才有你們的出現。囚牢、溫馞!你們是在防止什么嗎?他嗎?”簫劍拿出那塊石頭。此刻溫博遠和裘老徹底不能寧靜了。要不是簫劍手中還有神級戰符,他們就都沖上來了。簫劍又猜對了。還有,如果……
簫劍又掂了掂那塊石頭。“我要見禁忌宮就這么難嗎?他架子真大。”簫劍身上露出絲人主的威嚴。戰斗并沒有停止,溫博遠想盡快結束戰斗,蘇慕被節節壓制。姜寒遠和姬魔娘斗得難舍難分。外界大戰連天,流血漂櫓。一道道血流匯聚成河,流向中心區域,就像那里要低一點似的。
許多時候真相最能亂人心。此刻不僅裘老和溫老的心全亂了,連聽到點枝節的蘇慕他們也有些心亂。就連簫劍也不能平靜。這攻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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