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王的陰影
明知必敗的戰爭為何要打?是因為驕傲,因為不屈,因為使命,因為傻……嗎?如果都不是呢?
簫劍離開圣天的寢宮時,還猶自恍惚。簫劍不禁想起他和赤炎子和血滴子喝酒的那一次。永恒之主都說了沒有絲毫的勝算,可為何要放任這場戰爭?就如同圣天此刻一樣。是因為傷及不了他們,所以不在乎嗎?所以放任自流嗎?
可是,雖然簫劍沒有在圣天的語氣中感覺出任何的情緒,但是那最后隱隱的一聲嘆息又算什么?那是什么都不在乎嗎?
簫劍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看向這個世界,忽然覺得一切似乎都陌生了起來。這也是第一次,他不敢去面對心中的答案或者說直覺,關于這個世界的。簫劍一直自定義為一個過客,世界的滄桑恐怖與他并不相關。但是,這一次,他卻不敢去正視。是圣天的嘆息給了他沉重的壓力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當我們自以為知曉一切時,也許離真相還很遠。當我們開始陌生,開始恐懼時,也許真相就在眼前。那是一種接近真相的悸動,就看我們有沒有勇氣去揭開它的面紗。也許是一張絕美的臉,也許是一個恐怖的世界……
簫劍有這個勇氣嗎?
簫劍站在靈宮的階梯上,俯瞰整個圣靈族的世界。他此刻的位置幾近相當于俯視眾生。但是在他背后,還有巨大無比的靈宮,那敞開的宮門如同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簫劍在它面前,渺小得可以不計。
俯視眾生嗎?
站在天道之上的勇氣,是他們俯視眾生。然而,這超脫又算得了什么?曾經,在超脫之下戰戰兢兢,如今晉入超脫依舊。眾生?何為眾生?天道之下眾生,還是天道眾生,還是王下眾生……
簫劍站在靈宮之前,可以感受到那無所不在的虛無,無所不在的時間等維度。
簫劍可以“超脫”時間,可以窺破時間,甚至可以改寫時間。但是,這又有什么用?理論上,簫劍的確可以如此,但現實呢?現實有至尊協議,現實是簫劍之上還有四維地尊,還有天尊,還有至尊……
這超脫,又算什么超脫?
超脫天道嗎?
可是,這至強的實力又如何?強如圣天,也猶自嘆息。強如永恒之主,也自言沒有一點勝算。但,這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們為何如此“執著”?沒有勝算也要硬著頭皮上,他們為何如此執著?他們與王有深仇大恨嗎?還是他們與王不能共存?還是他們是傻子?顯然都不是!那他們為何要硬著頭皮上?
簫劍心中沒有答案。只知道,這也是一種身不由己!
連永恒之主,連圣天都身不由己,那么這所謂的超脫又算得了什么?這所謂的至尊又算得了什么?
簫劍在戰栗……
簫劍從來沒有一刻這樣真切地感受到恐懼。那不是對于生死的恐懼。而是對于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掌握的懷疑和恐懼!
圣天他們嘆息,是因為他們實力絕強,看得見某些真相,而又無能為力,所以他們嘆息。而簫劍他們卻并不自知,所以他們無知者無畏。自以為打破了所有的桎梏,事實上,他們就像一個夢幻泡影……哪怕超脫,哪怕永恒,在時間之上,但在那未知的陰影之下都如此不堪。
是命運嗎?人們自認為在證道之時,在修煉之時就逃脫的命運?
是,也不是。
是,因為哪怕是至尊也會走向一方。不是,因為這命運并非天地定下,也并非虛無誕生,更像是一局棋中身不由己的棋子。至于執棋者誰?不可知,不可說……
虛無,無處不在。
簫劍感覺,就像那陰影也無處不在一樣。至尊跳也不出虛無,所以他們也逃不開陰影。所缺的只是知與不知而已。但是這一刻,簫劍卻感覺這虛無的漆黑,就像一個陰影遮擋住了世間所有的光芒。但是虛無的寧靜又算什么?也許這個身影是庇護呢?
可是,人們追求自由,在沒有什么別的追求之后,總愿意化身那撲向焰火的飛蛾。這些已經超越天道的意志呵,寧愿不要這安寧,也要那肆意的絕對的自由!這是因為他們在安寧之中……
可是簫劍呢?
簫劍也是其中一員。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打破虛無的桎梏,而不愿永恒站在別人的陰影之中,猶自可憐而不自知!
簫劍陷入畏懼中,不敢去想卻禁不住慢慢推理下去。這是斷月培養起來的習慣,無論多么糟糕的現實,都相信那唯一的真相。無論如何恐懼,也不禁要去推測。那已經成為了一種思維的本能,一種絕對的理智。
這個陰影是誰的?不可說卻也有了答案。只一個回答,還能是誰的?
于是簫劍對自身存在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對整個虎族的存在和狂熱的夢想都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王,可以超越嗎?以此為信念的虎族又當如何?理智一次次告訴簫劍,這沒有意義,這不可能……
簫劍雖然推測是絕對理智的,但行事卻不是。簫劍冒險的事少了嗎?簫劍求死的事少了嗎?
簫劍只是追求真實與自由,如同那不斷稀薄也要往上飄的云彩,想要探一探天空的盡頭。
可是,簫劍還有牽掛。
不,也許沒有了。簫劍現在孤身一人!
簫劍不再俯瞰,他的目光慢慢揚起。慢慢平視向無盡遠的地方。這俯瞰眾生的感覺讓人沉湎,而仰望天空的陰影則使人生畏。而簫劍,只想做自己,一如那一無所知的幼兒……
簫劍站在靈宮之前,不知不覺間有了一番蛻變。他不知道,圣天的話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卷入至尊的漩渦之中。但是這些都無所謂,簫劍要做自己。這一刻,簫劍如此堅定。哪怕他意識之頂懸立的至尊棋子也不能阻止他,哪怕那失去的斷月也不能阻止他。
這一刻,簫劍不像墜入世間繁華的流星,而向升向天空的煙火。不為俯瞰人間,而為探尋天空的盡頭,突破天空的陰影。這一刻,他孤身一人反而釋然。
煙火炫麗,總會隕落。
沒有牽掛,反而更好。簫劍望向遠方,漸漸收回思緒。他想永遠記得斷月,卻不再去想找她了,占有她了,也不想因此而牽連她。
曾經,她把他帶入這世間,讓他嘗盡了無數苦楚悲歡。他曾怨,她的離去。
但這一刻,他也要兀自遠行。哪怕孤獨彳亍,身心疲累也無所謂了。要么,讓他死在路上,要么讓他走到盡頭。他不想,路邊遺留一把孤獨的劍,成為后人的里程碑。只愿那枯骨,也化作煙塵,隨風……
簫劍的心,隨著眼前空曠的視野而放空。慢慢開闊,慢慢堅決……
忽然,他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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