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琴
“太子殿下,能否借臣女一張琴。Www.Pinwenba.Com 吧”棲月朝臺上喊道。
東方伯起淡定點頭,吩咐人立刻拿張琴過來。
“姐姐沒內力吧?”一邊調琴,天星一邊道。
撥著琴弦,棲月的回答顯得漫不經心。“那又如何?”
“這很危險哦。不過,姐姐放心,天星不會欺負姐姐的。”說完,朝棲月俏皮的眨眨眼。笑容如陽光燦爛。
二人調試好琴弦,不理不睬圍觀之人的咆哮甚至是咒罵。雙目對視,仿佛老友般,默契的點點頭。
勾弦,樂動。
所謂斗琴,一比技藝,二比意境,三比氣勢。但今日主題為武斗,所以比的只有一個:氣勢。
以音殺人,絕非傳說。現代科技都表明,當聲音達到一定程度,和武器無異。故而,當二人決定主題時,一些明白人都皺著眉頭。也只有東方伯起不知安的什么心思,根本不在意。如果二人控場沒控好,到時候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遭受池魚之殃。
二人曲目不同,兩種不同樂聲在擂臺上交織,不相容卻并不矛盾,不會讓人有吵鬧吵雜的感覺。
起初,樂聲還算得上溫柔。彼此都在試探,看對方意欲如何。
天星說他不會欺負她,換言之,他有內力,只是不用。一旦用了,除非發揮出上一世尸山血海里來去的陰暗絕望,否則絕無相爭之力。即便如此,她也只能攻擊,毫無防御力可言。
一些觀眾開始感到不適,胸口憋悶,仿佛被重錘集中。只是,他們并沒意識到這是為什么。都安安靜靜的看著擂臺上,聽著兩種交織在一起的美妙樂章。
諸葛蘇青眉頭微蹙,對明藍卿傲說了幾句話后,又招來夢舞等人,讓他們站在他們身后。繼而,一道無形之氣從明藍卿傲身體里散發,形成個圓,將幾個包裹住。身受重傷的夢舞臉色立刻好了許多。
東方伯起敲擊扶手的節奏加快,半垂下來的眸子遮掩了某種神色。他,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卻不急著做出決定。
他在等某個人做出決定。拿許多人的生命為賭注。
在場許多人都不曾想到過,在他們心中溫雅、高尚的琴,也有奏出如此美妙卻讓人窒息的聲音的時候!
緊張的氛圍、爭奪雌雄的樂章,仿佛空氣都隨著二人的琴聲流轉,絲毫不留給他們。一些人抓著胸口,呻吟著、痛苦著。還有些體弱的人,直接倒下。
棲月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心道:“這一回不管結果如何,天星可以一走了之,今日因此而受傷的憤怒和怨恨,她就得背兩人份的。這仇恨,她已經拉得穩妥妥了。”
但是,她不敢有絲毫松懈和示弱。他們二人的“斗”,已然白熱化。在這個時候,分神純粹是自找死路。
東方伯靈扶著不知何時到了他身邊、因為琴聲的無差別攻擊而痛苦不堪的上官若蘭,一臉慘白的她,也順勢依靠在東方伯靈的懷中。
東方伯靈溫柔的成為她的依靠,神情里滿是擔憂和擔心。他有看向太子,太子卻沒有投去一眼看擂臺。
貌似好了一點的上官若蘭離開了他的懷抱,羞怯的對他說了應該是感謝之類的話。東方伯靈回了句什么,上官若蘭乖巧的點點頭,轉身欲走,卻倏然倒下,被東方伯靈機敏接住。
恰好不好,二人的唇,撞在了一起。從棲月的方向,可以明顯的看到相觸碰的兩雙唇。他們都愣了下,東方伯靈飛快的推開上官若蘭,但還是扶著她,擔心她會摔倒。
多溫柔的人啊!讓人癡迷,讓人甘愿付出一切,只為了讓他的溫柔,成為自己的專屬。
心里涌起的情緒,酸而苦澀,若棲月還不明白這是為何,她就是個十足十的蠢蛋!
“鐺”的一聲,琴弦斷。棲月瞪大眼,措手不及的她被琴音擊中。胸口郁結沉重,一股腥甜味道從喉嚨涌出。無法抑制,一口鮮血噴灑在琴上以及前方。
血跡鮮紅得凄慘,棲月面白如紙。卻不得不忍著傷勢,在琴弦斷了一根的情況下,繼續比賽。
這種比賽,一旦開始,就必須等到結束。除非有人來干涉,或者雙方協議,慢慢收斂氣勢。只是,天星顯然沒有這個打算,棲月自然也不會退縮。更不會有人來干涉,這是兩國的比賽,決勝之局,對一些人來說,只要贏了,人是死是活、安然無恙還是重傷,都無所謂。
東方伯起蹙眉,招人來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大批御林軍到來,將暈厥或者倒下的人抬走,并將一些情況明顯不好的人帶走。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卻與其同時,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與另一個人曖昧糾纏。不管是出自占有欲,還是對自己竟然喜歡上一個不信任的人而感到可笑又荒唐,都讓棲月漸漸起了殺意。她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但她此時顧不及這些了。
而天星因為棲月的分神,很是生氣。不管上一次,還是這一回。她都為了那個男人而分神。雖然主上說,那個男人不是簡單人物,早晚一日,會逢水化作龍。
但那又如何!
他討厭別人與他比賽時分神,更討厭他難得看一眼就喜歡的人如此。所以,他決定毫不保留,他要讓棲月為惹怒他而付出代價!
始料未及的是,棲月的琴聲漸漸低緩下去。漸漸地,棲月的琴聲,染上黑色。
那是一種,血流成河后凝結的黑、是滄桑斑駁、歲月無痕的黑、是命運走來,絕望無處不在的黑。
是讓人連哭泣痛苦都不能的黑。
不僅天星,東方伯起、東方伯靈、孟長安、明藍卿傲、諸葛蘇青等人都是心一顫,錯愕不已的看著棲月,同時全力凝心定神,以免被棲月的琴聲所感,被帶入琴音演繹出的黑暗絕望中。
東方伯靈一雙好看的眉已然擰在一起,背負在身后的雙手握成拳。他極力控制表情,不露出絲毫真實。
方才看到棲月一口鮮血噴涌,心猛地一震,久違了的害怕感覺襲來。可沒等他平復這種情緒,又見棲月面無表情,緩緩的彈奏著琴。那琴聲里,訴說著讓他惶然失措的情感。
琴音如其人,只有經歷過,才會演繹出。能夠聽懂那如死水,幾乎沒什么起伏的琴音所勾畫出的意境的人,都在驚愕,棲月過去到底經歷了什么,才讓她有這種活著比死了還絕望的心!
天星終究還是個孩子,縱然天資超然,也隨著諸葛蘇青見識了許多。但年輕所限,人生經歷始終差了許多。又有諸葛蘇青的默默保護,一些東西,他根本沒接觸過,更別說親身體會。故而,漸漸顯露弱勢。
對于觀眾而言,這是最為漫長、他們最希望結束的比賽。
天星緩緩收起氣勢,棲月察覺到,也了解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想停手。直到,看到天星一雙明媚、充滿生氣的眸子,漸漸陰沉起來,才猛地一驚,逐漸收斂起這連大人都幾乎承受不了的陰暗。
“姐姐,你太讓天星失望了。”比賽結束后,天星抱著琴,蒼白的站了起來,冷冷的看著她道。
棲月毫無反應,怔怔的看著前方。眼里盡是一片白色。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站起身來。可頭卻沉重無比,直到眼中的光芒盡失,她跌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個溫柔無比的男子一臉擔憂的朝她飛奔而來。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武斗可以說是在一片混亂中結束的。
第三局后,棲月暈了過去。孟長安為她把脈后,說她被氣勁重創,差點傷了心脈。不得不說,真是萬幸。但即便如此,仍要好好治療休養,否則等年紀稍大一點,后遺癥就會出現。
東方景昊立刻下令,務必要治好棲月,不得留下任何隱患。
眾人散去后,賽場除了四周的禁衛軍,只有東方伯起和東方伯靈兩兄弟。
東方伯靈問他,“滿意了嗎?”
東方伯起笑得無辜,“滿意滿意,非常滿意。”稍頓,笑容倏然變得諷刺無比,“三皇弟,你滿意了嗎?”
“什么意思?”
“三皇弟這是在裝傻嗎?”東方伯靈看向擂臺,從他們所處的地方,可以清楚看到棲月噴灑的、現在已然干涸的血跡。
“你剛才是在指責我為什么沒有阻止他們的比賽,也沒在琴聲開始無差別攻擊時做出任何措施,現在卻想當好人嗎?”東方伯起的笑容越來越冷,“那么你呢?本宮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北堂棲月是不經意看了你一眼后,才因失神被琴聲攻擊到的。”
東方伯靈瞪大眼。
“這樣的你,有什么資格來質問本宮?”東方伯起道:“好好的和你的上官才女甜情蜜意去吧。”說完,東方伯起背著手,大笑著離去。
東方伯靈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滯。
哪怕是到現在,東方伯靈也有些不愿意承認,自己是刻意的。刻意無視棲月投來的目光,明知道棲月看著自己這邊時,神情都很嚴肅。明知道,上官若蘭是懷著某種心思靠近自己,卻依然保持著曖昧不清的態度和距離。明知道……
太多的明知道,卻還是依舊如此。
棲月再次醒來,天已經一片昏暗。趴在床沿邊的撫弦,累得睡著了。她坐起身,拿了一件衣服披在撫琴身上,卻因此驚醒了撫弦。
“小姐,你終于醒了!”撫弦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嗯,現在什么時辰了?”棲月才開口,就感覺自己的不對。聲音沙啞干澀,難聽至極。
撫弦立刻端來茶水,遞給棲月。“現在是戌時一刻。小姐,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兩天?”這么久?棲月皺著眉,片刻后道:“比賽的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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