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矢之的
“當然是小姐贏了。Www.Pinwenba.Com 吧”撫弦自豪不已,轉而又一臉擔憂,“小姐別去想什么比賽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等會兒還要喝藥。”
棲月點點頭。
端著粥,棲月漫不經心的吃著,一雙眸子深邃幽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棲月吃完后,又見撫弦端來一碗黑黢黢的湯藥。她下意識的排斥,卻見撫弦一副“你不喝我就哭給你看”的模樣,只能無奈投降。
棲月忍耐的喝完藥,就被撫弦喂了一顆蜜餞。口里苦澀的感覺立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甜。
撫弦在一旁收拾,快要收拾好時,忽然想起什么,道:“小姐,有位姑娘昨日來找你。她說是你的朋友。”
“朋友?”明心樓?她來了?棲月立刻問道:“她在哪里?”
撫弦眨眨眼,從沒見小姐這么急切。“在留心閣。她說,她此次前來是應小姐之約,還拿著小姐的信物。可當時小姐的情況不宜見人,撫弦也勸過她,讓她過幾日再來。可她非要留下,撫弦就只要安排她住在留心閣。”
“做得很好。撫弦,去叫她來見我。”
“是,小姐。”
沒過多久,一襲素衣的明心樓緩步走來。她看著一如既往,卻少了分生氣,更像是那高高在上、漠然世間痛苦滄桑的神。
“醒了?”明心樓站在床邊,冷淡的看著她道。絲毫不見朋友應有的關心。
“你好了?”棲月看了眼一旁站著的撫弦,道:“撫弦,你先下去。讓人守著,不許任何人來打擾我們。”
撫弦立刻應下。
門窗緊閉,只能聽見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
明心樓坐在床沿邊,拿過棲月的手把脈后,似笑非笑的哼了聲,將她的手放入被子里,才道:“你倒是好運。”還差一點,就傷到心脈。否則,就算不死,之后不管多少靈丹妙藥,也會落在病根。
即便如此,她的傷勢,仍然很重。好在最初給她看病的人醫術高超,藥也珍貴無比,她才能好得這么快。
“多謝夸獎。”
明心樓瞪了她一眼,“夸獎?北堂小姐是不是很希望我在你墳墓前夸獎你?”稍頓,她凝視著棲月,幾乎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有沒有將自己的命,放在心里?”
棲月愕然,不明白明心樓為什么這么說?
命?她很珍惜的。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生。沒了命,再多的擁有,都是浮云。
“天星,諸葛蘇青的親傳弟子。深得她的傳承。又與明藍卿傲習武。雖然年幼,但文武雙全,不容小覷。若非他一開始就不動真招,你以為你能撐多久?”明心樓道:“僅是如此,就算了。北堂小姐你居然還敢在那種必須全神貫注、傾心以對的比賽分神,哼,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棲月默然,半響后,她幽幽道:“我只是發現了不該察覺的東西。”
明心樓一怔,眼中露出復雜。須臾后,她喃喃道:“每次你來信,十之**都會提及他。我就想到,有朝一日,你……沒想到,竟然這么快,這么快……”
棲月苦笑,何止明心樓沒想到,她自己也不曾想過。
但感情就是如此,沒有任何理由、征兆。
“聽說,你又不識好歹了?”不欲多談此事,明心樓起身,走道一旁,為自己倒了杯茶。端著茶盞,她走道梳妝臺邊,靠在臺上,垂著眸子,淡淡的說。
“你的消息挺靈通的嘛。”她毫不驚訝解除婚約的事情,明心樓這么快就知道。
“不是我消息靈通,而是京城只要有耳朵的人,都知道了。相信不久,整個藍蒼,都會知道。北月,別顧左右而言他,為什么要取消婚約?”就她而言,成為太子妃,對棲月的利大于弊。可她卻不懂,為何要這么做。
“心樓,我以為你懂。”棲月頓了下,神情待著淡淡的訝異和失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利大于弊。但是心樓,你覺得三年后、五年后或者更遠后,我會是什么樣的人物?”
明心樓一頓,“若為男子,君臨天下!”
棲月挑眉,她知道明心樓給自己的評價不會低,但卻沒想到高到這種地步。
“太子是個人物,但是……”
棲月想了想,理順了思路,才道:“我猜測無誤的話,太子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徹底控制、不需要帶給他利益但不會為他添任何麻煩得太子妃。這種角色,我扮演不來。”
明心樓一頓,“為什么這么說?”
“眼神。他看我時的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而非在看一個人。如你所言,我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只是,你心里有了人,就決不允許自己屬于別人。雖然,那時候你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思。”明心樓替她說完。
棲月搖搖頭,苦笑道:“在你眼中,我有將愛情看得這么重要么?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傀儡,我厭恨被人掌控的感覺。”上一世,被組織掌控了命運,哪怕是殺手之王,也不過是組織的棋子。
身不由己的痛苦和絕望,不親身經歷,是無法了解,更無法用言語來傳達表述。所以,當重生之際,她就發誓,此生,不論付出什么,她的命運,必須由之際來掌控!
明心樓默然,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也懂得她為何這么做。就算不懂,現在局勢也容不得她回頭。
嘆了口氣,放下茶盞,明心樓嚴肅道:“既然做出了絕對,我只能舍命陪君子。北月,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眾矢之的。”
“你倒是清楚。”明心樓諷刺道:“你主動與太子取消婚約的事情一傳出,就惹來眾人憤怒。加上武斗時,你的琴音讓許多人痛苦不已,更是讓人憤怒。若非皇帝下令,你的將軍府早就被圍起來了。”
棲月嘖嘖幾聲,沙啞著聲音,自嘲笑道:“這一回,我出名了。”
“人都是這樣,記壞不記好,他們現在幾個記得你為國爭光,還身負重傷?現在,你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做?靜觀其變吧。先看看,這是誰在背后搗鬼。”
明心樓挑眉,無聲的讓她繼續。棲月方才又道:“比賽時,琴弦忽然斷了。雖然痕跡很淺,但還是能看出人為痕跡。另外,我取消婚約的事情,為什么會流傳出來。知道有這個婚約的人都很少,而且,不論從哪一個方面考慮,都沒必要公布出來。”
“琴的事情,我已經叫人查了。至于消息傳出來的事情……我很遺憾的告訴你,這消息,是太子放出來的。”
“太子?!”棲月愕然,“這么做,對他有什么好處?被人拒婚,對他也是種聲譽的打擊。”
“好處?好處多了。只不過,看他怎么考量的。”明心樓道:“現在你先別想那么多,安心養傷。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先走了。”
“什么時候再來?”
“看情況。”明心樓想了想,還是將她的決定說了出來,“清風寨我已經接管了,也按照你的吩咐,購買了那些產業,只等你將手中的事情處理完畢。京城內的消息,我會讓人收集整理好,再給你送過來。”
“好。”
是不是季節轉換,就意味著動蕩。
棲月仗著贏了比賽,得了皇帝的承諾,取消了與太子的婚約。不僅僅落了個“不識好歹”的名聲,還被扣上了不顧母命的“不孝”罪名。
翌日的武斗,后期琴音質的轉變,被人理解為“報復”。棲月一直名聲不好,被眾人鄙夷。所以,這次就趁著比賽,琴音的無差別攻擊,光明正大的報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同時,某些人士又在散布消息,讓棲月的名聲更是臭上加臭。其中,包括北堂秋月因為一件衣服,被棲月“妒忌”,而被罰跪了好幾日祠堂,還不給吃給喝。
棲月看著明心樓的人送來的消息,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撫弦也不時來說,將軍府周圍,總見到一些人行蹤詭異、鬼鬼祟祟的。
現在將軍府有皇帝的命令保護著,相信沒幾個人有膽子明目張膽的做什么。至于暗地里……她能平靜這么久,相信也有人派人暗中保護著吧。
她何不趁此時機,將身體養好。再好好的計劃一下之后的事情。現在明心樓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即將開始。
等羽翼豐滿,她北堂棲月,又何懼他人!
是夜。
將軍府書房內,燭火熒熒,被拉長的身影,與傾瀉于地的月光交織。
棲月埋首書桌,奮筆疾書。書桌上,紙張堆疊。一些灑落在地上。還有不少被揉成團,隨意的丟在地上。
棲月涂涂改改了好久,終于停下手。靠在椅背上,疲倦的皺著眉。真是太累了。以后還是交給明心樓去計劃打理吧。她就提提思路見解,當甩手掌柜。想到明心樓的反應,棲月邪惡的笑了。
忽然,門吱呀一門,開了。風猛地撲進來,帶著淺淡蘭香。
依然白衣勝雪,容顏溫潤。唇邊眼角,彷如萬年不化的溫柔。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紙,隨意的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他沒有多看,只是將紙放在桌上。這份不易讓人察覺的體貼和尊重,讓人心里一暖。
“大半夜的,三殿下也學那梁上君子,去別人家里做客?”棲月淡淡的瞥了眼,沒有遮掩好桌上這些被人看去就會有所損失甚至是生命危險的東西。
但,她就是想看看東方伯靈的反應。他沒令她失望。
東方伯靈溫柔的看著她,道:“身子可好了些?夜深了,有事白日再忙,早些休息吧。”
棲月一怔,隨即嗤了一聲。就是這種溫柔,讓人難以抵抗,讓人沉淪,也讓人錯覺,你是他世界的唯一。可轉眼間卻發現,他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愛也如此,恨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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