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訪客
“有勞殿下關心,臣女無事。Www.Pinwenba.Com 吧”深深的吸了口氣,棲月選擇公式化的態度來應對。
東方伯靈蹙眉,又來了。又是這種態度。
“你在生我的氣?”
不確定的口氣,讓棲月眉一挑。生氣,是啊,她在生氣。還是不該生卻生得很大的氣!可這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問她,是不是在生氣!
“臣女怎敢?”洋溢出一個燦爛無比卻虛假至極的笑容,棲月敷衍應道。
東方伯靈顯然被她的態度被惹惱了,大步上前,到了棲月身邊。攫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盯著她淡得幾乎沒情緒的眼,他確定道:“你在生氣!”
“沒有!”棲月抽抽嘴角,她為什么要生他的氣。
“那為什么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對我?”
棲月凝視著他,看著他眼中閃過的疑惑。有些無語的恍然大悟,這個溫潤男子看似無害實際不可測量,卻在某些方面,意外的遲鈍。
想到此,棲月的心,豁然開朗起來。雖然,以后的事情告訴她,她此刻的想法,錯得離譜。東方伯靈只不過將他本就稀薄的感情全給了那個人,所以才給他人在感情方面很遲鈍的錯覺。
“沒什么,你想多了。”拂開他的手,棲月揉揉有些發疼的頭,“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沒生你的氣。”
東方伯靈擰著眉頭,顯然不相信她的解釋。但見她恢復以往態度,就沒有再追問。
“身體可好些了?這幾日我被人監視著,今日才得以擺脫。”
“監視?太子的人?”
東方伯靈道:“不知道。可能是,可能不是。”
“噢?”
“這個無關緊要。倒是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這是一日之內,第二個人問她該怎么辦了。棲月忽然生出一種命運就是如此巧合的感覺。但還是回答道:“靜觀其變。”
“嗯?”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我現在是眾矢之的,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會被曲解。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去做去說?”
東方伯靈靠在書桌上,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再次開口時,口吻里帶著些許擔憂的責怪。“這一次,你鋒芒太露了。”
“所以?”
“你明白我的意思,棲月。”東方伯靈深深的看著她。
棲月腦子當機了,冷哼一聲,似笑非笑道:“棲月?我不記得我們有熟到這種程度。”
“那么,就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東方伯靈此時的思路,完全不是棲月能理解和預測的。她甚至有種東方伯靈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我是東方伯靈,第三皇子,琳妃所出,神獸山莊的莊主。年方二十有三。三年前儲君之爭敗于東方伯起,后隱匿,一年前以神獸山莊莊主的身份回歸。想要取代太子,成為下一任帝王。”
棲月震驚不已,看著東方伯靈瞬時漠然的神情,那份淺淡卻讓人臣服的尊貴威嚴,心仿佛被重擊了一下,鈍鈍麻麻的。
“這樣好嗎?不怕我告訴太子。我可是他的未婚妻。”
“是前未婚妻。”東方伯靈糾正道:“既然敢說,就不怕人聽去。”他真怕被人知道,就絕不會說。這里未必沒有他人的探子。
“是么?”不管是自己想多了,還是事實如此,棲月愿意將東方伯靈的舉動,解釋為信任。
忽然想到一句話,不知道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哪怕你是再世曹操,我也愿為你,負了天下。
抽出寫著最終計劃書的那幾張紙,遞給東方伯靈,“看看吧。”
東方伯靈愣了下,也沒推辭。接過來,認真的看著。越看越讓他驚訝震撼,整個身子都忍不住激動起來。
如此新意的做法,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壯舉。很容易想到,當這些東西臨世時,會帶來多大的震撼和激蕩。
看完后,東方伯靈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中激動和震撼。他看著懶洋洋靠在椅背的女子,沉沉道:“給我看,合適?”
“你會泄露出去?”
“不會。”
“你會自己去實施?”
“我對這些行業沒興趣。”
棲月挑挑眉,道:“既然如此,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三皇子殿下都將自己野心告訴我了,我總得拿點什么東西出來做交換。”
“我并不是想要你付出什么才說的。”棲月抽抽嘴角,她不該指望這人會有幽默感的。
狠狠的呼了口氣,她起身將書桌上的資料整理好。沒用的直接堆成一團,著火點燃。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在彼此臉上。
“我不知道你今日來,是為了什么。但是,有一點請你一定要記住。”棲月看著東方伯靈溫潤的眸子,認真而嚴肅的道:“我,憎恨背叛!”
東方伯靈眼中閃過什么,快到無法捕捉。半響后,他輕而沉重的道:“我也是。”
四目相接,一切盡在不言中。許多情緒,毫不掩飾的流轉。寂靜之中,似乎都不再擔心,會不會被對方察覺自己的心思。
棲月感覺自己的心在微微顫抖。
時間,在最美好的時候逝去得最快。
隱隱傳來的打更聲,讓二人回過神來。彼此都有些尷尬,但二人都不是矯情的人,很快就恢復如初。
“噢,顏水國的人走了嗎?”棲月忽然想起,關鍵的人忘記關注了。
東方伯靈點頭道:“今日下午就走了。父皇本想挽留他們,但他們態度堅決。”
“不對勁。”棲月沉思,“他們此次來藍蒼,是來找人的。雖輸了比賽,但并不意味他們沒有得到那個人的可能。但為什么?除非……”
“除非他們已經得到想要的了。”東方伯靈補充道。
“你怎么看?”棲月想了想,問。
“三點。其一,這個人在太子手里。不然,明藍卿傲不會等到武斗時才說。藍蒼武斗的勝率可比文斗高了很多。其二,他們并不忌諱父皇知道,但不能或者不方便與父皇直說。其三,在這兩日,明藍卿傲等人與太子私下做過商談交易,明藍卿傲等人的目的達成。”
“我很好奇,到底是誰,價值這么大。萬里江山圖,沒有幾個人不會為此動心吧?”說完,意味深長的瞅著東方伯靈,似乎在問:你動心了嗎?
“那是個好東西。只是我不需要。”他有一幅比萬里江山圖更加精細、龐大的世界地圖。
“是嗎?”忽然想起什么,棲月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就拿起筆修改起來。
改好之后,棲月抬頭看著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管有沒有這個念頭,需不需要,這玩意兒還是在皇帝手上比較好。”
哪怕是下一任皇帝,這玩意兒也是個燙手貨。相信要不了多久,《萬里江山圖》就會落在東方景昊手里。
“嗯?你在看什么?”忽然注意到東方伯靈一直盯著自己,棲月奇怪的打量了下去,又摸了摸臉頰,確定自己沒什么異樣后,才問道。
“看你。”棲月愣了下,呆呆地眨眨眼,干干的笑了幾聲,她道:“看夠了嗎?”稍頓,“還是,你想問什么?如果有,就別藏著掖著。擔心會傷害我嗎?真是看著就讓人討厭。”
“那……是真的嗎?”東方伯靈默然片刻,試探性的問。
“是真的。”起初不知他在說什么,但看他那副為難、欲言又止的模樣,除了那件事,她想不到其他。收回視線,棲月旋轉著毛筆,也不管墨汁灑得四處都是。“我沒必要拿這種事情說謊。雖然我將這件事情說出來,不過是我逼迫他們答應取消婚約的籌碼。可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原因?”
“原來那時你沒認真聽啊。”棲月半真半假的埋怨著。“當初,將軍府還在老太太、趙姨娘他們掌控中,我還是個被囚禁的金絲鳥。”棲月一邊說,一邊用毛筆畫簡筆畫。“當時,我一切都由他們管著。”
“將軍府的北堂二小姐是個聞名京城的傻子。其實不然。只不過因為先天不足,身體孱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加上性子軟弱,別人說什么就做什么。哪怕知道那些流言蜚語,也不敢去辯駁。也無法去申訴。”
“北堂棲月”根本沒有能夠申訴的人。甚至是,連傾訴的人都沒有。一個人將自己關在籠子里,成為被別人囚禁、也被自己鎖著的、不折不扣的金絲鳥。
“是她們散播的流言?”
棲月換了張紙,繼續畫著,口吻有些漫不經心。“誰知道呢。不管是不是,反正不是真的。之后,我重病險些喪生,卻因禍得福,身體得以痊愈。她們知道,那個流言早晚會不攻自破,就選了另一種方式。”
東方伯靈了然,“我初回京城時,打探了很多消息。其中,關于你的,可是不少。但都是負面的。從萬人嘲笑的傻子,到眾人鄙視的聲名狼藉之輩。你的經歷,還真是非同一般。”
“簡直可以寫成一出戲了。堂堂北堂家的嫡女,竟然是這樣的人,相信你很失望吧?”
東方伯靈不置可否,“北堂將軍是我尊敬的人之一,他半生戎馬,戰績輝煌,卻無一子能繼承衣缽。四個女兒……請原諒我說實話,實在沒一個能入得了眼的。”
“的確是大實話。”
北堂家四個女兒,大女兒北堂晴月因是庶女、又常年被人欺壓,自卑心很重,對任何人都一副唯唯諾諾的態度。
二女兒“北堂棲月”,天生體弱又性子懦弱,又被人刻意“照顧”,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女兒北堂秋月,尖酸刻薄、虛榮勢力,只知道欺負比自己弱的人,和算計自己身邊的人。遇上稍稍強一點的,就什么都不是。
至于四女兒……已經死去的人,不說也罷。
總之,一句話形容:虎父犬女。讓人喟嘆惋惜。
“想來是北堂家世代戎馬,殺人無數。有這樣的子女,算是一種報應吧。”
東方伯靈目光一閃,他沒想到棲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報應”二字,對棲月而言,無關輕重。但這個真誠信仰著神佛的年代,除了極惡之徒和逼入絕境無路可退的人,不可能不懼怕這兩個字。
所以很容易想象,東方伯靈此刻是什么心情。
“棲月,你……”
“在同情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