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正邪終有別,一朝夢醒一朝空
唉,
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dāng)作如是觀!
天問大師口吐佛語禪機,晦而不澀,有如佛陀再臨塵世,對這位墮入魔障的琴不悔無盡的憐憫。
然而琴不悔只是淡淡的冷笑著,面容上隱隱有猙獰之色,深邃而滄桑的眼神所盯著天問大師,頗有些嘲弄的意味。
畢竟他沉浸在佛門中幾十年,佛家真言,金剛怒語對他來說早就熟得不能在熟了,甚至他都能明悟其中包羅的世間萬象,對眾生的慈悲。
但是,明悟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就像佛與魔,佛明白魔的執(zhí)念,魔知曉佛的執(zhí)著。
物極必反,正至極境則是邪,善到極境則是惡,正邪本就難分,所處的角度不同,善惡的定義也不同。
比如天機策,他們立世的根本便是要以人心,改變這個世界以武為尊的觀念,重新建立這個九州新的秩序,為此不惜與九州為敵。
而九州東南大燕國的立國之祖君乾坤,便是曾經(jīng)天機策的青龍硯主,也是導(dǎo)致天機策千年大計毀于一旦的千古罪人,雖然這其中還有很多未解之秘,但他背叛天機策卻是不爭的事實。
君乾坤背叛天機策的原因,便是他處世的規(guī)矩與天機策相悖,天機策主張以人心立世,泯滅武道,放棄人族與先人族的恩怨。
而君乾坤則主張法度超然,武道次之,以法理治天下,以人族與先人族的恩怨為核心,一統(tǒng)九州,這莫大的分歧導(dǎo)致他最后關(guān)頭背叛了天機策,帶著麾下人馬建立了大燕國。
如今的琴不悔,天機策正統(tǒng)繼承人,上代天機策主,如果不是他中途因情生變,如今的九州,恐怕早已經(jīng)是另一番模樣。
“佛家有云,渡眾生出苦海。天機立世,亦是以結(jié)束這江湖亂世,重建世間秩序為己任,且不正是道相同而謀有異而已。”
“緣何在佛門就是慈悲,于我天機策就變成了虛妄,誰是佛?誰是魔?”
佛家至理,本是勸戒世人,在琴不悔口中,卻被歪曲至此,而他本人,更認為天機策與佛門,都是慈悲憐憫眾生的,只不過天機策手段更加極端一些,但是佛門也有伏魔的時候,與天機策有何不同。
所以,
琴不悔笑了,他在笑佛的慈悲太過虛偽,永遠高高在上,供世人膜拜。
天機策要做塵世間的佛祖,建立新秩序,讓普通人不在受苦,讓世間不在以武道為尊。
“阿彌陀佛!”
天問手執(zhí)禪杖,面容不怒自威:“江湖亂世,出家人本不染紅塵,但也絕不忍看蒼生羅難,讓爾等涂炭生靈,我佛慈悲,即使墮入地獄,貧僧也要盡力阻止這場災(zāi)難。”
哈!哈!哈!
琴不悔聞聲呆了半響,接著仰天大笑,區(qū)區(qū)東荒天心寺,他還未放在眼里,倘若是天心大師再臨塵寰,雷音寺重現(xiàn)人間,否則佛門之中,還真沒有人能讓他另眼相看。
琴不悔止住笑聲,寒聲說道:“天問,就讓本座看看,你有何能耐?看在你我曾有師徒之名,本座便讓你三招,以此了斷你我之間這樁因果。”
然而不待天問大師發(fā)話,一道話語卻突然的響起。
“呵呵,”
“那我們之間的恩怨也一并了結(jié)了吧!”
話語冰冷刺骨,凍得人心發(fā)涼,在這深秋凝煉如刀,透人神魂。
眾人冷森森的打了個寒顫,轉(zhuǎn)頭向一旁看去,只見天心碑下,光著上身的凌子風(fēng),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轉(zhuǎn)過來,瘦而精干的身子上,爬滿無數(shù)猙獰的疤痕,瘦削的臉上盡是平靜的漠然。
凌子風(fēng)就那么站在哪里,身上沒有絲毫的氣息波動,卻給人一種如海般的狂暴,深邃的眼眸中,隱藏著無盡的殺意。
這一刻的他,就如一柄藏于塵埃中的利劍,掙脫了所有束縛,綻放出屬于它的光彩,樸實無華,利劍無鋒。
桀,桀桀!!
“有意思...”
“真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琴不悔驚呆了半響,凌子風(fēng)的突然醒來實在太讓他意外了,這本就不在他的謀劃之中,不過琴不悔也不悔為玩弄陰謀詭計的老狐貍,只是呆了一會就陰沉沉的笑了起來,并沒有太過失態(tài)。
他這些年明面上是在為凌子風(fēng)治療傷勢,其實暗中在加重凌子風(fēng)的傷勢,又不讓凌子風(fēng)死去,就是為了讓凌子風(fēng)被噬魂劍吞噬成劍奴,只不過以他的功力,手法之快,別說遲暮遲痕二老,就是在加上一個天問大師,如果不是琴不悔想讓他們看到,他們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問題來。
這一切本來都在按著他的策劃在一步一步演變,甚至如果不是九州各方勢力反應(yīng)太過激烈,暗中又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開始打天心寺的主意。
雖然有天機策暗中阻止,又有寺內(nèi)眾僧守護,但紙始終保不住火,早晚會暴露,導(dǎo)致琴不悔不得不提早以自己背叛天心寺為由,來轉(zhuǎn)移各方的視線,以期待能完成自己的計劃,一旦成功,這世間就再無第二個噬魂劍主,天機策的沉寂千年的謀劃就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琴不悔也不會例外,任憑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凌子風(fēng)會突然醒過來,另外也是他太過自信。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會醒過來!
琴不悔低聲呢喃,倏然抬頭,眼內(nèi)涌起腥紅的戾氣,玩弄人心的天機策,居然被人給玩弄了,這對琴不悔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諷刺,
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天問大師,還能說情有可原,畢竟他至始至終都未曾將對方放在眼里。
可這凌子風(fēng)一直都是這出謀劃的核心,一切都是以凌子風(fēng)不能醒來為前提,卻沒想到竟然被凌子風(fēng)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燈下黑。
千年打雁,雁沒打著,還被它啄瞎了眼睛,這讓琴不悔如何不怒,怎能不怒,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現(xiàn)在的他。
“好,很好,太好了!”
“小子,這么多年來,你還是第一個敢算計本座的人!”
琴不悔怒極反笑,清瘦的面龐看起來本給人一種平和,如今卻猙獰如魔鬼,渾身氣息狂暴的涌起,將一身袈裟都鼓蕩得蠟蠟直響。
“不,我是第二個!”
“第一個敢算計你的,應(yīng)當(dāng)是幾十年前的鐵口神算,沒有他你又如何能在這佛門中孤苦無依幾十年。”
凌子風(fēng)淡漠的話語,如同一柄利劍,刺進琴不悔內(nèi)心深處早已塵封的傷疤,那是他一生的恥辱,是他一生最痛苦的過去。
“無知小兒,口吐狂言,找死!”
琴不悔聲如狂雷,怒氣沖天,怨念如織,這是幾十年的傷痛,被凌子風(fēng)血淋淋的撕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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