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皆性情,心有疑慮生嫌隙
大殿之內,
一眾長老退去后,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之中。燈火通明的大殿里,地上的人影隨著火光的閃爍扭來扭去。依稀能從地上兩抹猩紅中,聞到那死亡的氣息。
吳法吳天兩人以他們的死亡,拉開了祝厲兩家生死對決的序幕,任何一方都不會再有退路。
百年來,厲氏主張江湖爭霸,他們才是這江湖中最大的勢力,不應該龜縮在這傷心谷中終年不見天日,只能守著祖訓等死。而祝氏一脈,卻選擇遵從祖訓,等候那宿命中人,解封這千年守候的輪回。
兩家之爭,從最開始的意見向左,到后來的暗中動作,雙方都把持在一定的克制之中,互相蠶食侵吞。即便數年前,因聞蕭然之事,雙方已經是擦槍走火,更是一度爆發大戰,但是最后還是選擇了息事寧人。
而這一次,是真正的再無任何停手的余地了,這對備戰已久的厲家來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開戰借口。而祝氏一脈正好能以違反祖訓的理由對厲家施以制裁。
唉…
“粱長老,從現在起,加派人手看緊十七長老。”
祝世榮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吩咐了粱堂一聲,在粱堂驚詫的目光中,遲疑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如果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是,谷主,我即刻就去辦。”
粱堂并沒有多問為什么,只是點頭應下了此事。
十七長老一直以來,雖然也算忠心耿耿,做事也甚少出錯。問題就出在他的妻子乃是歷氏一脈之女,甚至還是厲氏主家中的一位偏房小姐,這也許就是谷主懷疑他的理由。
在這種時候,確實不能行差踏錯,為了己方利益,寧可殺錯,也絕不放過。但是,粱堂心中就是很不是滋味,讓他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粱堂神情落寞,輕搖了一下頭便轉頭準備走出大殿,祝世榮再次開口叫住了他。
“粱長老,這些年來,我甚少管理谷中之事,一直都是由你執掌事務。”
“而今此事也是你一力促成,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誰都不想成為別人刀俎下的魚肉,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祝世榮一語雙關,意有所指的說道,其中不乏警告的意味。
“谷主多慮了!”
“掌管谷中事務,也不過是情勢所逼,如今確實是我一力促成此事,也不過是為了我傷心谷一眾袍澤的未來打算。我也確實有私心,畢竟人老了總要為后嗣做些打算,但我對祖訓的忠心,天日可表。”
粱堂停下步子并未回頭,只是話語淡漠了許多,不似往日那般,說話行事都如同一個老頑童。
“如此,我就放心了,
“但愿粱長老能明白我的苦心,別太見怪。”
祝世榮聽著他的話,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傷了這個老人的心。
畢竟這么多年來,一直是這個老人支撐著整個大局,與厲家一路周旋至今。正是這個老人以他那頑童似的不講道理,說話行事全憑喜好的作風,讓厲家吃盡了苦頭,似乎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我能理解谷主的心情,屬下告退!”
粱堂微微躬了一下身說了一句,便走出了大殿。
平時挺得筆直的身軀,此時卻有些佝僂,背影在燭光的照耀之下顯得蕭瑟落寞,再也不似那個從不服老,豪氣沖天的“滾三刀”粱堂。
滾三刀,是傷心谷之人對粱堂的一個綽號,嘲諷這個老人就是一個滾刀肉,做事及其的不講究,比那專干“雁過拔毛,鳥過留聲”的人還要狠的是,凡是被他逮住的人和事,他不僅要拔毛,還要剮兩層皮下來。
久而久之就得了個滾三刀的諢號,也算是很貼切,而且粱堂還對此頗為滿意,感覺這個諢號太合他心意了。
“唉!”
“世榮啊,你這次真的傷了他的心呢,粱堂的行事作風,可以說都是逼出來的,當年若不是你撂挑子,他也不會變成這為老不尊的老頑童吧!”
莊心睜開眼,看了一下消失在大殿之外的粱堂,嘆了一口氣,話語中帶著一抹指責的味道。
其他六位閣老并未出聲,但是從他們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們也贊同莊心的意見。
其實祝世榮自己也明白,這整個祝氏人馬中,最不會,也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便是他粱堂了。
只能說是,在這事發突然的情況之下,他也有些杯弓蛇影了吧。
這也是為什么七閣老沒有阻止他的原因,畢竟他才是名義上的谷主,無論他說話是否有些過火,出發點都是情有可原的。
而走出大殿之后的粱堂,面無表情的回到家中,叫過一名弟子低頭吩咐了幾聲,便轉頭回了臥室,其余弟子看他臉色陰沉,便沒敢來打擾他,蕭瑟的夜,就這樣在時間的長河中流淌而過。
豎日一早。
粱堂起早獨自漫步來到書房,坐在桌案旁低頭沉思了一會,便提筆在黃紙上開始揮毫書寫。
“爺爺,在寫些什么呢?”
年方十六,長得如花似玉的粱婉如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聲音如風鈴一般悅耳動聽,邁著小巧的步伐奔到粱堂身邊,附身探首好奇的看著桌案上的黃紙。
“是婉如啊,爺爺在寫一封信箋。”
“還記得凌子風那小混賬嗎?這就是寫給他的。”粱堂抬頭看了一下孫女,和藹的笑道。
“子風哥哥,”
“爺爺你真的是說子風哥哥嗎?他在那里?”梁婉茹歡呼雀躍的跳了起來,扯著粱堂的手臂,小臉蛋上盡是興奮的笑容。
“哎,哎,”
“你這丫頭別搖了,沒看見爺爺在寫字嗎?真是的,提起那小混賬你就那么興奮,白養了!”粱堂一臉沒好氣的埋怨,古人所言還真是有幾分可信度的,真的是女生外向啊。
嘿嘿!
梁婉茹才不在乎爺爺的埋怨,她知道爺爺并沒有生氣,只是趴在桌案一角上,默默的看著爺爺書寫。內容非常怪異,每一句話之間根本就不銜接,似乎還藏了一些暗語,反正她也看得不太明白。
“好了,別看了,”
“幻風那個小沒良心的呢,趕緊把它喚過來。”
粱堂放下毛筆,喝了一口茶說道。
他口中的幻風便是凌子風當年送給梁婉茹的鷹隼,取了個名字叫幻風,這小家伙似乎天生就跟粱堂不對付,粱堂沒少被他氣得死去活來的。
梁婉如也沒多問,手指放到嘴中吹了個口哨,一只體型小巧,渾身毛發干凈得發亮的鷹隼從遠處飛了進來,停在粱婉如的肩膀上。
這鷹隼乃金燕隼,眼神凌厲,兩爪上的尖爪更是鋒利無比,身體小巧,善長途飛行,御風能力超強,天生靈性極高,尋常高手也未必能捉得到他。
幻風在粱婉如的肩膀上,不停撲騰著翅膀,盯著粱堂的眼神似乎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粱堂沒好氣的白了它一眼,冷哼了一聲:“小東西,你在囂張,爺我將你拔毛破肚,一半清蒸,一半紅燒,你信不信!”
幻風一聽渾身毛發都豎了起來,對著他就是一陣嘶鳴,眼神無比鄙視的瞪著他,似乎在嘲諷他根本就是在吹牛。
粱婉如趕緊伸手拍打著它的背部,又好一陣安撫,方才讓它的脾氣消了下去,只是看著粱堂的目光就是很不待見。
粱堂沒有在跟幻風糾纏,只是將黃紙仔細的折疊,放入一個小竹筒里,又摸出從凌子風身上撕下的布條纏了上去。
“小家伙,這是送給你前主人的信箋,你要不關心他的死活的話,你可以選擇不送。”
粱堂向著幻風招呼了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仰著脖子一臉傲慢的表情,似乎非常樂意看到幻風不搭理他。
幻風脖伸縮著脖勁,對他的話很是懷疑,飛過來在他手上仔細的打量著那根布條,最后伸出凌厲的爪子將其抓了起來,又嘲諷似的向著粱堂叫了一聲。
粱堂也沒在意,淡淡的說了一句:“他就在索道不遠處,你應該能尋到他的。”
幻風一聲輕鳴,在屋內盤旋了一下,轉身就飛出門去,如同一道幻影般消失在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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