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14)
飛云弄就在中州城的東南角,位置偏僻,遠離內城,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直湖水塢的分舵也在此。說是分舵,名字卻叫“直湖船行”,主要從事大運河及劍江流域的大宗商品運輸,即是漕運。
飛云弄的建筑,不比貂街,天街這等繁華的地段,這里大多是陳舊的暗灰色木樓,之所以是暗灰色,那是因為常年的風吹雨打加上日曬,讓原本光亮的黑色油漆逐漸褪了光色。阿柔斜背這花包袱,與身著綢坎肩的李井松一前一后,來到飛云弄,直湖水塢的船行并不難找,就在飛云弄內右首第四家。
一條丈許長的旗幟飄蕩在船行上方,旗幟上繡著一條活靈活現的銀角紅鯉,船行門口有兩名矮壯的青衣護衛立在兩邊,阿柔朝著護衛掏出一塊令牌來,護衛一見,忙將阿柔兩人請入船行——這塊令牌,是分舵主事蔣禮為以防萬一贈予阿柔的。
僅一盞茶的功夫,阿柔便從船行內出來,此時日頭已從頭頂朝西滑過了。
……
阿柔到直湖別院時,正碰到在門房守候她的秦律!
“柔姨!”秦律大叫一聲,便撲了過去。阿柔親昵的摟住秦律道:“半大小子啦,怎的還沉不住氣!”秦律一囧,正要解釋時,發現阿柔身后隨了一名漢子。秦律斜眼打量李井松,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在鐮刀鎮,秦律的確見過李井松兩面。
阿柔說道:“這位是李叔,是姨娘娘家人。”不知是否阿柔的“娘家人”這句話打動到李井松了,他欠身一躬對秦律道:“李井松見過小少爺。”——這一來倒讓秦律不知所措了。
阿柔朝李井松投向贊許的眼光,牽著秦律的手,便進了別院。
“柔丫頭!”郎亭集正與梁秋在花園涼亭內喝茶,一眼便看到了自門房進來的阿柔:“你不在這半日,讓律兒好一頓擔心哩!”
阿柔抿嘴一笑,徑直來到涼亭旁,與郎亭集招呼:“郎大宗,阿柔這趟出門,巧遇一位也從定州過來的好朋友,便做主邀來了。”
“哦?”郎亭集眸子一亮,仔細打量阿柔身旁的李井松,郎亭集對這位在定州碼頭不動聲色破局的人物很感興趣,這李井松的面龐平平無奇,乍一看去,倒有些唯唯諾諾的姿態出來,郎亭集看在眼里,暗自嘖嘖。
“小人李井松拜見郎大宗!”李井松跪倒在地,朝郎亭集恭敬行禮!
“莫要如此,柔丫頭,快將你朋友扶起來!”郎亭集慌忙起身:“說起來,老夫還欠著你的人情哩,不當這禮!”
李井松起身拱手回道:“小人是鄉野莽夫一個,能站在郎大宗跟前說話,便是偌大的福分了!”
一旁梁秋的渾濁的雙目亦在不斷打量阿柔與李井松兩人,阿柔心血一動,轉眼也望向梁秋。
“這是老夫的學生,梁秋,在皇都的大戶人家做工,今趟特來見我!”郎亭集說道。
梁秋起身對阿柔作禮,說道:“定州至皇都,多虧阿柔姑娘一路照顧郎老師,梁秋在此謝過了!”
阿柔聞言心頭一松,幾句寒暄過后,便跟郎亭集說到正題:“方才阿柔出去,恰碰到南門福隆當走水了,這火勢大的哩,不比前日木瀆橋的小!”
“哦?”郎亭集聞言一愣,一旁的梁秋則緩緩坐下,一時兩人無語。
緊接著阿柔便將方才福隆當外所見,包括那隊損失慘重的禁軍,一并講述出來。
郎亭集聽罷,半晌方才說出一句:眼看便要春宴了,皇都怎如此不消停?
便在這時,前面的門房那里陸續進來一些人物,眾人放眼望去,只見一個個身著青衣的矮壯漢子,自門房內,整齊的魚貫而出,他們的腰間俱是鼓鼓囊囊的,顯然是有武器隨行,約莫進來了二十位壯漢,最后進來一位,身著玄衣,胸前繡著一尾紅鯉,短手短腿甚是麻利,此人正是,是水塢舵主蔣禮。
直湖水塢的護衛在園內排成兩列,打頭的蔣禮先是對著郎亭集行禮,而后轉身,對護衛們說道:“你們這幾日都吃住在此,一應都聽她指揮!”蔣禮的聲音不容置疑,他粗壯的手臂正指向阿柔。
這時,坐在郎亭集一旁的梁秋,一口茗掉杯中的熱茶,起身與郎亭集作別:“老師且忙,學生告退,明日再來叨擾!”
“也罷!”郎亭集見阿柔從水塢分舵調來一批護衛,知道接下來阿柔要有人事安排,便不留梁秋,他對秦律說道:“律兒,替為師送送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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