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街毆世子
秦律的神念與異蛇小紅有了短暫的感應(yīng)之后,便失去小紅的消息。耳畔傳來一串串“砰砰”的聲響,那是強弩射到車駕木梁上的聲音,秦律緊緊將身下的曹容護住,而曹容則如受驚的小獸一般,一動不敢動。
噼噼啪啪的大動靜下,耳畔傳來了雍王的說話:“是軍弩!天子腳下,動軍弩來傷本王!究竟誰有這般膽子!”
郎亭集道:“雍王超然于外,當不至于惹上此等生死仇家罷!”
“哦?”雍王問道:“大宗此話何解?”
郎亭集說道:“動用軍弩,便是不死不休,兩敗俱傷的局面,老夫雖是老儒,但也知大焱的每件軍弩上面都有明記,順著明記追根溯源……”郎亭集頓住話音。
“也罷!”雍王道:“大宗真是有福之人,此番真虧了大宗的愛徒!否則真真是!如今,我們就當是小窗一夜聽春雨吧,大宗飲茶!”
伏在地上的秦律聞言一愣,“飲茶?”,他不禁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此時車駕內(nèi)竟是另外一番天地,車駕的四面窗戶此時已被緊密封住,四壁正燃著明亮的宮燈,如驟雨一般的強弩,竟未能射入車駕內(nèi)一支。耳畔仍然不斷傳來強弩擊中車駕的聲音,車駕的四壁正輕微的顫動。
茶桌那邊,雍王一邊飲茶一邊側(cè)耳傾聽,而郎亭集則盤膝而坐,一動不動。
車駕四壁的顫動幅度愈來愈大,雍王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說道:“真真是一群廢物!鐵木擋不了軍弩多久!莫非還要本王出手么?”
雍王所說的廢物,便是車駕外面的雍王軍衛(wèi),其實他們不是廢物,橋頭的軍衛(wèi)在第一時間便沖向了旁邊的角樓,只是還未到達時,便受到了密集的箭雨招呼。
此時木瀆橋旁的角樓上,一面有強弩攢射雍王車駕,一面有箭雨招呼想沖過去的雍王軍衛(wèi)。
又是一陣密集的攢射,密封的車駕內(nèi),終于放進一絲天光,鐵木屏障終于禁不住強弩的巨大沖勁,裂開了一道縫隙。
“唔。”雍王右掌朝著茶桌輕輕一拍,一道掌印已深深陷入堅固的茶桌上:“大宗稍憩片刻,庭柱出去料理一下?!弊源龜啦皇怯和醯娘L(fēng)格,木瀆橋上的刺殺,越拖越久,對雙方都是不利,雍王絕不會把賭注壓在即將趕來的皇都禁軍身上。
就在此時,就如雨歇一般,強弩的攢射的聲音便的零散起來,再過片刻,車架外再無聲息。
援軍來了么?
雍王凝神望向郎亭集,盤膝而坐的郎亭集終于起身:“雨終于歇住啦,雍王,我們一道出去看看木瀆橋上雨后的風(fēng)景吧!”
遠方傳來馬蹄的轟鳴聲,顯然是皇都禁軍大隊趕來,雍王揮袖一掌將前方已經(jīng)裂開的鐵木屏障擊成碎片,當先下了車駕。
此時木瀆橋上已經(jīng)狼狽不堪,指頭粗的強弩一枝枝的釘在車駕上,幾個倒霉的行人被弩弓射穿釘牢在橋面,已是不活了。而橋頭邊的角樓下方的雍王衛(wèi)士亦是死傷一片,而正對面二層的窗戶,凝目可見,弩車上有數(shù)道人形凌亂的趴伏在上面,看情形已是死透了。
禁軍尚未到達,自家軍衛(wèi)死成一片,而樓上的刺客也已然斃命,是誰出手的?雍王朗聲道:“何方高人,危難救急,不妨現(xiàn)身,庭柱必有重謝!”——無人應(yīng)答。
此時立在車駕外的秦律,只覺腳踝一陣膩滑的感覺,異蛇小紅已緊緊繞在他的腿上。
后方的護衛(wèi)將雍王等人團團圍住,趴伏在橋面上的路人亦紛紛四散而去,雍王指向角樓,命道:“速去樓上,護住軍弩,本王要看看究竟是誰!”
十名軍衛(wèi)聞令迅速沖入角樓……
禁軍的馬蹄聲愈來愈近,雍王軍衛(wèi)們此時已封住角樓,便在此刻,河對岸響來一聲尖鳴,一道火箭疾射入角樓的窗戶,“轟”的一聲,熊熊烈火自角樓二層炸出,瞬間便燒徹整棟角樓,留在二層守護軍弩的雍王軍衛(wèi),來不及慘呼一聲,便葬身火海。
雍王翻身而起,躍過軍衛(wèi)們的頭頂,幾番提縱便到達方才火箭射出的地點,環(huán)視四周,已空無一人,一直陶然姿態(tài),處變不驚的雍王此時臉上終是露出一絲厲色:“好手段!好手段!”
夕陽已逝,夜色黃昏,爆燃的角樓宛如一堆巨大的篝火,映紅了木瀆橋兩岸,過來援手的皇都禁軍終于到達木瀆橋頭。
“上官無疾!你終于來了!”雍王立身橋頭,對著禁軍陣列前方的統(tǒng)帥上官無疾凜聲說道,說罷翻身上馬,在護衛(wèi)的擁簇下,穿過禁軍方陣,再不多望上官無疾一眼。而郎亭集則被安置在一輛臨時尋來的馬車上,緊隨其后。
掌握皇都十萬禁軍的正帥上官無疾,面無表情的矗立爆燃的角樓旁,他向身后的禁軍下了第一道指令:“救火!”今夜皇都,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郎亭集婉言謝絕了入住雍王府的邀請,而是選擇住到直湖水塢為其早就備好的精舍內(nèi)。精舍就在靠近皇宮的天街上,出入都很方便,一行人安置完畢后,圓月已登上枝頭。
“此番北漠之行,去時風(fēng)平浪靜,歸時風(fēng)急雨驟,真是非激流不能壯行色,律兒很不錯!”郎亭集贊許的望向秦律:“今晚老夫做東,去貂街吃春秋樓!”
曹容聽罷一聲歡呼!貂街,離天街很近的一條街,卻是皇都最熱鬧的街市,而春秋樓則是整個皇都最熱門的酒樓,素來饞嘴的曹容,自然很開心。
阿柔熊一極隨侍在郎亭集兩旁,而曹容則牽著秦律的手,奔跑在前方。木瀆橋遇襲的時候,秦律盡力將曹容藏在身下,讓小丫頭的素心生出了一閃而過的悸動,此時便落下大小姐的架子了。
傍晚的木瀆橋刺殺事件,此刻已傳遍整個皇都,街面上隨處可見全副武裝的禁軍,時不時還有三兩閑人,在街面上游走觀望——那些都是中州府的密探。
眾人漫步在街道上,連過兩條街,總算來到了貂街。好熱鬧的一條貂街!夜色之下貂街兩側(cè)的商鋪上俱是流光溢彩,而中間寬敞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各式各樣的鋪面,林林總總在貂街兩側(cè),每個鋪面前俱是人頭攢動,讓秦律不禁看呆了!
“律兒!姨娘待會給你置辦幾件像樣的衣服!”阿柔喜滋滋道。“我也要??!柔姨!”一旁的曹容嘻嘻笑道!
不一會兒春秋樓便到了,春秋樓就在貂街正中的位置,它自下至上,一共三層寬敞的樓面,每層樓面俱是燈火輝煌,宛如白晝。自第三層的檐角上,垂下兩只巨大的紅色燈籠,一左一右,上面各有“春秋”兩字,金色的燈籠穗正垂到一層正門兩側(cè),甚是氣派。此時郎亭集等人已穿過金穗,入了春秋樓的大門,早有伙計在門旁候著了。
身著綢布衣服的伙計,登時把春秋樓的檔次又拉上幾層,他鞠著笑臉,招呼郎亭集道:“老神仙,不知要什么席面?”
“要安靜些的!”郎亭集回道。一層的大桌頭雖然熱鬧,但嘈雜不堪,顯然不適合郎亭集。
“您來巧了!樓上還余一間雅座,正對街面的!”伙計大聲吆喝道:“老神仙,樓上雅座請了!”
眾人正要隨著伙計上樓上雅座,不想后面?zhèn)鱽硪宦暫浅猓骸扒衣?!”轉(zhuǎn)首一看,門口進來一位錦袍壯漢,他身形如黑塔一般,滿臉橫肉:“雅座我們要了!”
“糟了!”伙計在郎亭集耳畔輕吐一聲后,忙三步做兩步躥到錦袍壯漢身邊:“黑爺!怎如此巧,小店僅余一間雅座,已被這位老神仙訂走了!”
“啪”的一聲耳光,伙計已被壯漢打翻在地上了:“春秋樓的掌柜死啦?!恁的讓一個伙計來招呼,不給世子面子么?”
錦袍大漢身后,一名約莫十來歲的少年,身著一襲翠色的綢服,踱進了春秋樓,而他身側(cè)跟著一位約莫十七八歲,貌美如花的小女子,再往后又是四名錦袍壯漢跟了進來。
郎亭集瞇眼望向方才進來的一幫人,一言不發(fā),而身旁的曹容卻不服氣了:“哪來的惡人,先來后到都不講究嗎?!”
“玉弟弟,這小丫頭好俊呀!”那小女子嬌滴滴的湊在少年耳邊說話,一對可握的****正在少年肩頭摩擦,那少年不由眼神一亮。
燈火輝煌的春秋樓內(nèi),曹容一襲紅色勁裝,一縷劉海正斜在素凈白皙的額前,一對酒窩正隨著嘟嘟鼓起的嘴唇顯現(xiàn)在臉頰上。
“我見猶憐!”十歲出頭的少年嘴里說出與年齡不相稱的風(fēng)流話語,在身后壯漢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下,朝著曹容踱步過去。
這少年有著何不食肉糜的顯赫身份,平日里盡是胡來,卻沒想到曹容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她見眼前這少年,瘦削的面龐薄施粉黛,眼角泛出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笑意,頓覺一陣惡心,此時少年已來到曹容身前,正要探手輕撫曹容的下巴時,曹容刷的一掌已掃到少年的臉上——“啪!”
這一巴掌登時打翻了馬蜂窩,以“黑爺”為首的錦袍漢都是少年的貼身護衛(wèi),平時少年折了一根頭發(fā)絲都了不得,如今卻挨了曹容的一記耳光。
“小丫頭,如今你要尋死,可怪不著黑爺!”黑爺臉上橫肉鼓起,帶著另外四名壯漢,瞬時將郎亭集等人圍住,朝曹容冷笑。
“我只要她!哪里來的賤皮,爺要把她剝光了丟豬圈里快活!”挨了一掌之后,那少年靠在后面的少女身上放聲命令黑爺。
曹容下意識躲到秦律身側(cè),而郎亭集則踱步對上了黑爺:“你們是什么人?”
“老狗!”黑爺望著須發(fā)皆白,白衣勝雪的郎亭集狠狠說道:“快要進棺材的人了!就讓黑爺現(xiàn)在就超度你!”說罷,一拳便擊向郎亭集心門。
郎亭集自然不閃也不避,只因在定州碼頭上,他便見識過熊一極的神勇。
熊一極的大手,緊緊包住了錦袍壯漢黑爺攻來的拳頭,隨著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響之后,黑爺發(fā)出一聲慘叫,僅是一合,黑爺?shù)娜^已被熊一極捏碎。
至此場面一發(fā)不可收拾,剩下的四名壯漢一聲怒吼,齊齊撲向熊一極,阿柔忙擋到郎亭集身前。
此刻,秦律一動不動的凝視仍靠在女人懷里的少年,只見那少年面露狠色,中指微屈,一道勁氣便彈將出來,秦律眼神一動:“炎龍氣!”
果不其然,身后傳來一聲勁風(fēng),方才的炎龍勁氣在空氣中旋了一道彎,攻向曹容的背心。秦律毫不猶豫,便將曹容推開,自己則如鐵壁山豹一般,撲向門口的少年。
那邊熊一極以一敵四,好不吃力,不需內(nèi)勁,只需使上深淵下宰殺野豬的蠻勁,便可大殺四方,轉(zhuǎn)眼之間,已有兩名錦袍壯漢被撂倒。
少年見秦律撲來,倒也不軟蛋,推開身邊的妖艷女子,手指微屈,已是幾道炎龍氣自不同方位襲向秦律。
秦律不閃也不避,只因他體內(nèi)的炎龍氣最不懼的便是與它分出同源的氣息,當初深淵之下,百年修為的秦處陽將自身最心血的炎龍氣,分出一些為秦律筑基。放眼當世,只怕只有一些宗室的老王爺體內(nèi)才有如此精純的炎龍氣吧。況且,秦律體內(nèi)的炎龍氣自從與異蛇小紅生出感應(yīng)之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越來越充沛。所以幾縷炎龍氣遁入秦律體內(nèi),充其量只能變?yōu)榍芈审w內(nèi)炎龍氣的補品而已。
而出現(xiàn)此種狀況,那少年只以為炎龍氣未能擊中秦律,而未往他處想。
秦律已至少年身前,一拳便擊向少年胸膛,砰的一聲,秦律只覺那少年胸前硬邦邦的,拳勁竟然打不透。
“哈哈!”少年挺胸大笑:“小爺?shù)滓r是亮銀甲,憑你一雙肉拳,就能打破?”說罷,兩縷炎龍氣迅速朝著秦律雙眼擊去,此時兩人距離太近,一旦擊中,后果不堪設(shè)想。秦律雙眼微闔,真虎罡氣自天突迅速覆到眼皮之上。
眼皮上一陣刺痛之后,少年終于成功的激怒了秦律。
秦律雙拳調(diào)集了蘊藏在三**的真虎罡氣,朝著少年胸前的亮銀甲狠狠一擊,一聲慘叫之后,少年應(yīng)聲摔倒在門外的貂街上。秦律又是一個疾奔,不顧少年的慘叫,將少年壓在身下,揮拳繼續(xù)砸到少年胸前?!丝痰那芈赏鹑缈吹阶约旱亩频簟八亍?,獨斗烏蛟的場面,他自己亦有樣學(xué)樣,雖是毫無套路的王八拳,但拳勁中蘊含的可都是實打?qū)嵉恼婊㈩笟狻?/p>
此時貂街上人來人往,忽然逢到這等少年打架的場面,行人紛紛停下步子觀看。剛看兩眼,還無感覺,再看一下,人群里發(fā)出一聲驚呼:“娘嘞!挨打的是當朝太子世子?。 ?/p>
原來這倒地嚎叫的小少年竟然是太子世子,可秦律可不管對方什么身份。
此時春秋樓內(nèi),熊一極已經(jīng)結(jié)束戰(zhàn)斗,四名壯漢連同黑爺俱倒在地上哀嚎,而與太子世子同來的妖艷女子已不知所蹤。郎亭集阻住正要朝前攔架的阿柔,自己當先走出春秋樓。
秦律兀自不停的擊打太子世子的前胸,而那太子世子早已放棄抵抗,不斷哀嚎的嘴邊已沁出點點血花來。
“好啦!盡知道打架!”郎亭集只手按住秦律的肩頭,只是一按,秦律突覺靈臺一陣清明:“??!”他發(fā)出一聲暢快的呼喊,忽的一口熱血自口中噴出,便昏迷了過去。
“律兒!”“秦律!”阿柔與曹容慌忙將秦律扶起,此時郎亭集在一側(cè)說道:“不妨事的,這娃兒只怕第一次打架,心血上頭了!”
聽到郎亭集的解釋,阿柔方才放下心來,此時在望向倒地不起的太子世子,只見他胸前破碎的衣服地下,是一個坑坑洼洼的銀色甲胄,每一個坑洼盡是秦律的拳印。
“好霸道的娃娃!”郎亭集心道,若不是銀色甲胄護身,只怕地上的世子如今已是一具爛肉了。
禁軍正帥上官無疾正欲夜入皇宮,稟報木瀆橋雍王遇刺事宜,此時卻得報,太子世子在貂街被人打了。他原本郁郁的面龐,愈發(fā)陰沉,朝身下的坐騎一記狠鞭:“去貂街!”
于此同時,太子府,中州府亦得到消息,各方人馬均馬不停蹄的忙碌起來。
最先到來的是平州府的正在皇都警戒的禁軍,隨后中州府的衙役也跟到,他們將春秋樓外劃出一塊空地來,將現(xiàn)場團團圍住。倒地的世子正在怒吼:“殺了他們!”
上官無疾也終于來到貂街,他躍馬而下,先是查探世子傷勢,發(fā)現(xiàn)并不危及生命之后,淡淡說了句:“觸目驚心??!”便轉(zhuǎn)首正面望向郎亭集。秦律如今正在熊一極的懷抱里,嘴角亦有清晰的血跡。
郎亭集已許久未至皇都,而且方才在木瀆橋,上官無疾到達時,郎亭集已入了馬車,所以上官無疾從始至終都未見到郎亭集,更遑論認識了。
一頂烏轎遠遠自貂街口過來,里面坐的正是中州府尹解聞天,這積年老吏已在中州皇都經(jīng)營了半輩子,終于在五年前升任府尹。解聞天聽聞太子世子在貂街挨揍,當即放下腿上的愛妾,坐上烏轎,命仆人一路小跑便到了春秋樓。他唇邊枯澀的山羊胡須,顯示解聞天為了坐穩(wěn)中州府尹的位置是多么的殫精竭慮。撥開人群,借著燈火,解聞天遠遠望向春秋樓下的眾人。一位鶴發(fā)老者正站在禁軍統(tǒng)帥上官無疾前方,他凝眸細看,居然是他!半晌,滿頭是汗的解聞天苦著臉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喲!肚子疼!”轉(zhuǎn)身便靠在仆從身上。解聞天的仆從亦是靈巧人物,一溜煙便將解聞天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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