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將車開出日月軒,并沒有真的去趕火車,他只是把車停在了離家不遠的僻靜處,然后將手機插上耳塞,開始監視日月軒里的動靜。因為他進房拿公文包時,事先將一部手機按通了自己帶在身上的另一部手機后,鎖進了床頭柜里。只將保持接聽狀態的手機帶在身上。他在冷瓊艷和肖炳恒喝的茅臺酒里,下足了由豹子從鹵肉手里搞來的催情藥,并親眼看著兩個毫不知情的人喝下去。所以他相信自己很快會聽到,怕聽到又要聽到的聲音。只要他要的結果發生,他的目的就能順利達到。
情節順當得讓春耕驚愕,一陣密過一陣的噼啪噼啪的身體分合聲,比意料中更早的傳送到他的耳中。當一輪緊過一輪的喘息聲,和一波高過一波的浪叫聲接連傳來時,實在聽不下去的任春耕,憤怒地扯下耳塞,狠狠摔在了駕駛室內。
金色雷克薩斯打著低燈,悄無聲音地停在了碼頭的店門前。春耕悄悄下車,躡手躡腳地輕開門進了日月軒。
冷瓊艷因身體成功康復,精氣兩旺,又是久旱逢甘霖,更是加倍的舒爽。肖炳恒則是向來精壯,原本強悍。因是初次偷腥,尤覺快樂。兩人都受到春藥的刺激,便不知道疲倦,當時你來我往,鐵馬金槍,盡情地享受著,人世間絕無僅有的極致歡娛。但極致的快樂從來都無法長久,如曇花一現,似流星轉瞬。兩人正干得翻天覆地,又將驚天動地的時候,任春耕鬼魅似的打開房門,幽靈一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啊!”冷瓊艷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一聲尖叫,身體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肖炳恒猛然見到春耕,渾身發燥的他雖說頭腦發熱,但意識并沒有喪失,當他明白過來自己正干著的,不是胡仙而是區長老婆時,一下子嚇得手足無措。他條件反射地后移下軀,想與冷瓊艷分開身體,想不到引來冷瓊艷一陣哀叫。原來冷瓊艷在全情投入性事,神智不清之際,受到意外驚駭,而突發了罕見的婦女房事病,叫陰套痙攣。其表現異常的強勁鎖閉,使肖炳恒的舂杵血液無法回流,從而形成嵌頓不能抽出。
春耕的本意是抓個證據,再與冷瓊艷協議離婚,眼前發生的意外他也吃驚。這樣的丑事如果傳揚出去,他任春耕怕是沒臉在B市呆下去了。想到這里,他馬上打電話到店里,深夜叫母親連蓮過來。并叮囑母親千萬別叫父親任敬賢過來,畢竟媳婦偷漢的真實畫面,家公看到會很難為情的。
連蓮趕到后,只看了床上的冷瓊艷和肖炳恒一眼,就羞得別過了臉。
“媽,你在這等會,別動他們,我去叫她父母來。”春耕說完出門,開車去了河對岸,并迅速把冷不丁和花枝俏接了過來。
見到女兒與肖炳恒通奸在床,冷不丁羞愧交加。他拉住春耕的手,滿懷歉疚地說:“春耕,你受委屈了。這臭表資豬狗不如,是我沒教導好。以后的事,你看著辦吧,我不好說什么。”
花枝俏也覺得女兒做這等卑鄙齷齪的事,丟光了娘家的臉。她罵了聲賤貨,沖上去想抽冷瓊艷的嘴巴,看到女兒失神無助的眼光時,心就軟了,揚起的手掌終不忍落在女兒的臉上,而是抓起落在地板上的潔白床單,蓋住了他們拉扯不開的身子。
“春耕,別磨蹭了,家丑不可外揚,把店里的竹床搬過來,抬他們上車,馬上送去市醫院。”連蓮心急火燎地說。
肖炳恒沒要人抬,他用手兜住冷瓊艷的臀部站起來,抱著她走下樓梯,坐上了雷克薩斯的后坐。冷瓊艷則攬住肖煩恒的脖子,伏在他的肩上。冷不丁和花枝俏用床單裹在他們身上,就靠在他們身邊坐著。連蓮拿了個方便袋,裝上兩個人的衣褲,坐進了副駕駛室。考慮到本市太多人認識自己,春耕沒按母親的意思把人送去市醫院,而是將車開出B市,去了鄰縣的婦幼保健院。醫師只得給冷瓊艷做了手術。處理完后,不算老的女醫師挖苦式地批評肖炳恒說:“都這把年紀了,還猴急什么?像是搞別人的老婆。以后行房,別忘事前給她二十分鐘以上的撫摸,等她消除心理上的緊張,自動潤滑后,再慢慢干。”女醫師說話時一直捏著肖炳恒的掛件,注視的目光中有訝異也有贊賞。在醫生面前,病人一般都是不敢亂動的,肖炳恒雖感別扭,也只能等她依依不舍地松開手之后,才快速地穿上了褲子。
從醫院回來以后,大家心照不宣,各自低調回家。春耕并沒有跟冷瓊艷回房睡覺,面是獨自在客廳靜坐了一陣,然后出門驅車去了應英寧那里。
見春耕深更半夜來找她,而且一臉的晦氣,應英寧笑著打趣說:“梟哥,這么晚來找小表資,不會是想捉奸吧?”
“捉奸?”春耕一怔,心想:“難道冷瓊艷的事她應英寧早有預料?”
應英寧當然不知春耕發怔的真正原因,只道是他不愛開這樣的玩笑,便撒嬌說:“春耕,你知道姐是真心愛你的,姐這輩子只喜歡梟哥一個人。”
春耕今晚情緒很低落,他和應英寧認認真真地愛,試圖用哎哎的刺激去取代精神的打擊。應英寧估計他是為離婚的事跟老婆鬧僵了,心中感激春耕這次不再爽她的約,默默地配合著他的出入。兩人都不說話,也不管頂點不頂點,就這樣一直磨到天亮。白天春耕照樣去區委工作,應英寧仍回電視臺上班,晚上回來再一如繼往地愛。如此過了幾日,直到第四天晚上,任春耕說要回去找冷瓊艷確定離婚的事。他要走的時候,應英寧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春耕,八點五十分了,吃點宵夜走吧!”
“不了,早點回去辦事。”春耕說完驅車離開。
嚴重的精神負擔,繁重的工作壓力,以及連續幾天的過度房事,使任春耕疲累不堪。他感到自己的心事比雜燴還雜,頭緒較亂麻更亂。以致回家的路上,因自己一時疏神,車子轉彎時差點沖下路邊的陡墈。好在雷克薩斯的制動性能不糟,結果只下了一半前輪便被及時剎住。他將車退回主道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但驚的不是車子險些沖下陡墈,而是車子險些沖下陡墈,他居然沒有感到后怕。“難道我任春耕已看破紅塵,淡出生死了么?”他當時這樣想。
電話鈴響起,他拿起手機一看,見是汪峰打來的,就按了接聽,“汪董,這么晚還沒休息?”
“海南來了兩個朋友,招呼我去那邊看看投資環境,現正在帝皇K歌哩,你過來不?”
“我都到家了,這幾天比較忙,想早點休息。下回吧。”春耕有氣無力地說。
“好的,晚安!”汪峰聽到雷克薩斯自動上鎖的聲音,估計春耕剛到家,就掛了電話。
冷瓊艷這幾天羞得躲在日月軒不敢出門,她追憶那夜與肖炳恒哎哎的全過程,雖然最后曝光丟了丑,但的確回味無窮。她不知道自己當時反應如此特別,沖動如此強烈的原因,是因為喝了春耕摻進春藥的茅臺酒,只道是自己找到了真愛,找到了靈魂的歸屬,身心才會如此火熱地投入進去。她依此類推到肖炳恒肯摘下偽善的假面,畢露貪婪的色相,瞄準她的身體狂轟濫炸,必對她早存愛戀,才會想攻擊她,征服她,占有她,享受她。這樣的方式,才是最直接最真切的愛的表達。可能由于春耕現場捉奸及陰套痙攣的影響,冷瓊艷神經兮兮地胡亂拼湊著自己的意象。她當時認為,與其面對棒打鴛鴦的
現實,不如去另一個世界尋找蝴蝶雙飛的夢想。
能得到肖哥情鐘如是,死何足惜?冷瓊艷念想陪著春耕這條病根,即便賴臉活著,也必興味索然。她想一死百了,就伏案寫了一封簡短的遺書:媽累了,要去另一個地方。由由,你原諒媽吧。
她將寫好的遺書壓在了寫字臺面的玻璃下。
一脈相承,母女情深,冷瓊艷只覺自己今生無謂再為誰流淚,沒料到想起女兒,這淚便斷線珍珠般滴個不停。這世界除了任由,還有誰值得她為之流淚呢?冷瓊艷撥了女兒的電話,語音提示對方已關機。
或者女人一生中最怕的不是死,而是丑。想到要走進另外一個世界,冷瓊艷翻出了二十年前、進城染黃頭發見肖炳恒時,穿的那套眷著她舊念的衣服著在身上,坐在梳妝臺前作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她還特別用保濕摩絲,為自己定了個滿意的發型。她以為自己去意已決,無所留戀,但還是想起了肖炳恒這個她寧死也要愛一回,而愛過之后,就讓她真的決心去死的男人。還是打個招呼吧!她撥通了肖炳恒的電話。睡夢中被電話鈴吵醒的肖炳恒揉揉眼,看了看掛在墻上的石英鐘,“都九點二十分了,誰這么晚打電話來呢?”他拿起放在枕頭下的手機一看,見是冷瓊艷的座機號碼,便猶豫著不敢接。冷瓊艷見電話好一陣沒人接,曉得他是不敢,輕嘆一聲便放下了聽筒。她剛放下聽筒,春耕正好進來看到,“這么晚打電話給誰呀?”春耕沉聲問。
“還有誰,肖哥唄。”冷瓊艷決意就死,已無顧忌。也就是這句含有挑釁性的毫無顧忌的話,加速了冷瓊艷的死亡,但不是她自己想要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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