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早餐(1)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大家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權當午間那頓飯的續篇。Www.Pinwenba.Com 吧
范爹止住李文化的客氣,拿來兩個酒杯放在兩人面前,斟滿酒,無論如何也要和李文化再暈兩盅。
范爹常年待在鄉下,文化程度又不高,還沒有達到可以從書本中打發人生閑暇的功夫,所以,無聊時,他與其他同樣狀態的農村人一樣,用酒精的刺激來活躍自己因寂寞而沉默的神經。畢竟,人在漫漫生活旅途中,需要一定程度的熱鬧與人氣。
晚飯吃得較快,符合農村人的習慣,也讓晚飯后養成了看書習慣的李文化比較受用。只是今天他沒有書看,他喜歡看的書全在城里自己的家中,范爹家也只有女兒已經過期的學習課本,并不能讓他產生出丁點的興趣。
所以,當真正從飯桌上解脫下來后,他反倒有點不適應,想繼續與姐姐一家人嘮叨以打發時間。在家里,自己可沒有飯后馬上睡覺的先例,只是姐姐與姐夫兩人已顯得精神不濟,呵欠連聲。
李文化知道鄉下人睡覺早的習慣,就不再勉強,囑托他們幾句也就回自己房中與妻子說說閑話,兩人沒說兩句話,何婷也打起了呵欠,見妻子如此,李文化也只好隨了鄉規,與妻子一前一后鉆進被子里睡了。
次日清晨,正在夢中的李文化被妻子一陣手搖肩膀推醒了,顧不得回應妻子的催促聲,他一骨碌就翻起了身子,手忙腳亂穿好衣服。
他知道該回城里去了,再不能耽擱學校的教學工作,像今天晚上班的情況,已屬大膽違例,假如學校里有人就此拿捏下自己,也算是種不錯的打擊理由。
不過,在學校不正之風已普遍的情況下,他這點問題就不能算作事情了,學校里那些不安分的師生們,都巴不得他違規的面積再大點,程度再深些,好讓他們的劣跡能有與校內最高權力沆瀣一氣。
雖說李文化兩口子起得挺早,但范爹兩口子起得更早,知道弟弟今天要回城,兒子也要到城里去生活,李文芳與范爹在夢中都念叨著早點起床,省得誤了弟弟坐車的時辰。
廚房里煮了一大鍋紅薯米湯,說是米湯,也就比干米飯多了點軟和度,不過,沒有其他主食搭配,這樣的早餐也是不錯的開胃飯。
紅薯被煮得和爆米花一樣,全都軟趴趴臥在鍋里,黃亮亮映著雪白的一泓米飯,仿若菊花成熟的季節,片片黃蕊綴于鄉間的土路上,帶來一片祥和與富足。
何婷愛吃紅薯甜味,見到一鍋香氣溢鼻的煮紅薯,她忍不住拿起勺子先給自己結結實實盛了一大碗紅薯,張嘴就吃上了。
她別吃邊興奮地向李文芳連聲夸獎:“姐!好吃!我們一家人都愛吃。”
李文芳聽得弟媳的贊美,高興得眼睛瞇成一條逢,忙回應:“既然愛吃,你們回去時就帶些走,咱家里自個種的,有不少呢!”
何婷邊吃邊在嘴里發出‘嗯嗯’聲,她覺得李文芳的注意不錯,城里的紅薯賣價也不低,多少是個省。
同時,她的心里又閃出點沾便宜的自私本能:“假如呆子他姐再送幾只大肥雞,送一籃雞蛋,還有!把她家里的大米和熏肉再整一籃子,回去到城里,起碼能讓自家省多半個月的飯錢。嘿!那可不是個小數。”
“可這么多的東西,自己和丈夫怎么拿回去呢?自己扛不動,給呆子丈夫背,但丈夫除了是個男人外,干體力活的水平同自己差距不大。雖說他在床上同自己激動時,倒能感覺出虎虎的生氣,但干體力活卻顯不出耐受力。”她接著想到了運輸的問題上。
丈夫也許是腦力運動太過于專注的緣故,使精力并不能放在體力運動的鍛煉上,正應了古語邏輯,‘塞翁失馬;有失有得’。
也許會有好勝心奇強的人,認為體力與腦力皆可并駕齊驅,但會是一個很勞心傷體的痛苦之路,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潰,能完整實現這樣目標的人一定很偉大,自古以來也只是寥寥少數人的杰作。
所以,文弱書生的冠語從傳統角度就印證了腦力與體力很難兼顧的規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冠語進一步說明了腦力與體力的兼容難度。
在何婷邊吃邊想的當口,李文芳已經給其他人都盛了一碗飯,李文化想學何婷將飯碗端在手上,站在廚房里隨便扒拉進肚去,急著吃完,要去公路上趕進都合城里的早班車。
李文芳推了推丈夫,嘴里喊何婷說:“弟妹!站著吃太累,快去堂屋里坐桌子吃,我還給你們炒了幾個菜,早飯就簡單了,吃不好別怪姐,怕你們耽擱坐車了。”
何婷使勁咽下口中沒嚼透的一塊紅薯,清清嗓子眼后忙回話:“姐!太讓你操心了,早飯簡單點吃就行了,我們在學校里吃早飯也不過是米湯饅頭加咸菜,都習慣了。”
李文芳心里一陣輕快:“原來,他們城里人早飯與鄉下人吃的差不多,唉!不用擔心他們會在心里有埋怨。單沖今天的早餐,遠勝過何婷所說的城里早飯。”
擔心去掉了,李文芳面上的興致就高了許多,她朝站在門口等著傳飯的丈夫大手一揮,領導似的發話了:“他爹!快上飯!”
說罷!自己端起兩碗飯招呼了弟弟一句:“快去堂屋里吃!”就率先跨出了廚房。
何婷不得不暫時停下吃,將右手筷子搭在左手端著的飯碗上,接著將騰空的右手伸到案板上,端了一盤拌香油的酸泡菜。
她就愛吃李文芳做的泡菜,端起泡菜盤時,她就想,要能帶點泡菜該多好!
她不會做泡菜,在學校里想吃時,只能到外面供銷社營業點去買,但那些大量供應的泡菜味道不如李文芳自家泡的好吃,有時甚至能吃出一股腐臭味。
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她與李文化懶得去找個說法回來,他們是文人,講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胸懷。
畢竟文革結束時間不長,人之間的怨怒火氣還大得很,因此,他們寧愿自己吃點虧,也不愿有一絲的火星由自己身上迸出去。
不過,即便他們不服氣,去找賣此差貨的供銷社理論,想著文革已經結束了,公道該回到社會的方方面面了,那他們就會想錯了。
也許迎接他們討說法的是一陣呵斥:“干嘛呢?找事呢!這是國家機構呀!敢搗亂叫警察把你們抓起來,你們還以為是文革時代?隨便就沖擊國家單位?”
一席冠冕堂皇的話會讓貴為知識分子的李文化兩口子也找不出理由來辯駁,更會讓他們摸不到北是,自己這種文革中的受害者反倒成了欲施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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