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早餐(2)
李文化端起一盤炒雞蛋花和一盤涼拌豆角,看著左手中的炒雞蛋,李文化不禁笑起來,心中充滿了幸福感。Www.Pinwenba.Com 吧
姐姐知道自己愛吃炒雞蛋,每次回到她家里,總是頓頓離不了炒雞蛋,雖說短時間內向胃里灌了太多的炒雞蛋,多少有點厭膩,但想到這是姐姐關心自己的一種表現,李文化無論如何都會將炒雞蛋拼命往腸胃中送,算是對姐姐厚情的回報。
只是當他將這種心情告訴給妻子后,卻惹來何婷輕視與嘲笑:“我當你姐會招待什么寶貝讓你如此激動,不過才是稀松平常的炒雞蛋,也能讓你為此興奮?怪不得咱學校老師們私下說,你在學校食堂里吃早飯,一份再簡單不過的拌榨菜都會讓你狼吞虎咽,吃相庸俗,仿若剛從六零年走出來的人。真丟人!”
李文化聽了倒不以為然:“咋了!大口吃飯也丟人了,那他們別吃飯呀!”
聽倔頭丈夫不服氣,何婷往往會將頭使勁朝一邊偏一下,嘴里響個‘呸’字,但是她馬上會快速用眼角余光瞟瞟丈夫的神氣,生怕自己夸張不滿引起他倔脾氣的反彈。
她接著,就會將說話的音調降下來柔聲開導他:“親愛!你看咱校里那些說話走路有些氣勢的教師們,他們吃飯時大都是小口送飯,閉嘴慢嚼,多斯文!即便夸張一點的,也沒有你那樣血盆大口。現在不是提倡講文明嗎?作為老師更應該身體力行,給花朵們作出好表率嘛!”
聽妻子一席教導,李文化哭笑不得,他有點不服氣:“這點小事也能和文明掛上鉤?我看書上講古代皇帝們宴請大臣們時,也是像你說的那種斯文吃法,可他們那些人,大部分不是暴君就是佞臣。你說?他們算是文明人嗎?”
聽丈夫擺事實的道理,何婷在心里也不得不認可吃飯斯文與人性文明確實不能成正比。
不過,在嘴上,她依然捍衛自己的觀點不放:“我們從幼年學到的基本禮儀中就有,吃有吃相;坐有坐相,難道這種教育論點是錯誤?都說西方人比較文明,看他們吃飯時情形,比起中國人的確要斯文。”
就這樣,兩口子雖說在嘴上互不相讓,但在各自的心里,卻會將對方觀點默默認可,只是因為彼此面子緣故,誰也不愿挑明了去講。
這就是中國人的傳統人際交往習慣,制造了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糾纏在每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歷程中,讓一個面子上偉大的民族總是在不明不白的曲折中,艱難跋涉在世界文明后面。
由于趕車的緣故,一家人吃早飯不由得比起往常快了許多,當范文喜還撅著嘴擺弄碗里的紅薯塊時,大人們就已經將各自碗里的飯吃干凈了。
何婷丟下碗,剛想起座到院里看看丈夫的白襯衣干了沒,李文化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來:“婷!抓緊時間把碗碟送到廚房里洗干凈,姐忙起來就沒停過,讓她好好歇歇,畢竟我們就要走了,再要幫她就不知什么時間了。”
何婷心里猛地來了氣,但她轉瞬又壓下去:“唉!呆子丈夫要面子,不過,話也說的在理,可是,你光動嘴,讓我動手,想累死我?”
不滿歸不滿,丈夫的話還得聽,何婷忙在臉上砌起不情愿的笑意,動手拾撿桌面上的碗碟。
李文芳與范爹也急忙丟開伺候兒子的工作,一起回轉身子,邊撿拾碗筷邊向李文化兩口子喝道:“到咱家了,還這么多講究,多大一點活也能叫累?再客氣下次別回來了。“
說完,李文芳伸出手,一把奪下何婷手中撿起的一只碗,關心道:“弟妹!等下坐車是苦差事,你歇歇,我來干,一點小活,麻利得很。”
何婷故作掙扎一番,就借勢脫了身,李文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也就不再說什么,只是站起身打著飽嗝重重喘了口氣,算是理順了自己由于吃飯過快形成的腸胃錯亂。
爹媽忙著清理飯后工作,本對紅薯稀飯沒興趣的范文喜咽了幾口米湯就停止了進食,眼巴巴地瞅著院子發愣。
李文化將自己的椅子挪到他面前,溫柔地哄他:“喜喜!快吃飯,吃完后咱們就坐好大的汽車到城里去,那里有好多的大樓馬路和汽車,還有更多好吃的等著你呢!”
李文化知道范文喜沒有坐過汽車,小孩子一般對沒見識過的東西都會興趣盎然,自己的孩子李雙雙就特別愛玩汽車玩具。
雖說他生活在比較繁華的城市內,經常被自己和他媽帶著坐公交車到街上購物或玩耍,但他卻不減對汽車玩具的愛好,通過兒子的體驗,李文化明白孩子們對于交通工具的本能嗜好。
雖說作為一名成年人,李文化已經沒有擺弄汽車玩具的耐心,但他在心里卻常常對街面上來往的汽車羨慕有加,禁不住會幻想自己開汽車的那種狀態。
都和中學里有兩輛車,一輛是客車型,用來接送學校的師生們出去參加各種會議與活動,另一輛是滿身涂著深綠油漆的北京212型吉普車,那是配給他坐的。
可他并沒有獨自享用這輛吉普車,而是作為學校所有領導們的共用車,即便他想霸道些而專用這輛車,可是全校內僅有一輛在那個時代還算拿得出手的小車,無論從規定上還是面子上,使他都不能單獨享受專車的待遇。
雖說他在都和中學名份上是一把手,可除他之外掛著校領導銜頭的職位卻有三個,一個是校黨支部書記,掛銜者叫王成武,一個飽經風霜的純生活老牌知識人。
雖說人性尚好,對李文化的工作比較支持,由于缺乏一定的行政觀察能力與手段,也只能在口頭上附和附和李文化的工作,具體事情上簡直幫不上一點忙。
倒是一旦被壓力逼急了,就會順著行政副校長李無上的餿點子去找自己的穩定感,把李文化不分青紅皂白地甩得遠遠的。就像文革中那類明哲保身的墻頭草一樣,辦點正事壓根就靠不住他們。
所以,在都和中學內,凡涉及到校內少數人的特殊利益問題決策時,這個貌似好人的王書記總會及時,站在這些校內利益小集團的代表人李無上副校長的立場上,讓李文化在學校內開創出一片美好和諧發展前景的愿望落空。
這樣被王書記忽悠的次數多了后,李文化也就不得不改變了對王書記樂觀看法,主動向他掏心的話兒少了,夾雜著輕視與警惕的心態不知不覺在意識里生下了根。
還有一個主管全校日常教學工作的副校長叫張同和,他是文革后才從都和市下屬一個叫和林縣中學調上來的青年教師。
張同和文革前剛畢業,當時響應那幫滿腦子純意識形態政治精神病的革命號召,放著教育主業不干,背井離鄉去浪費青春年華。
幸虧只是十年間,假如那種不知人生為何的傻帽運動再持續個幾年,張同和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撿起書本去教育別人?他真擔心自己智商會衰退,大學里所學的知識也會遺忘得干干凈凈,重新回到文盲時代。
相同的命運與一樣的人性熱情,讓李文化在一次對和林縣中學的友好交流中,看上了睿智開朗的張同和。
那時,李文化剛就任都和中學校長之職,既是帶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激情,也是自我能力展示的一種本能。
他想改造已經被文革邪風摧殘得失去了書卷氣本能的都和中學,作為都和市最大的中學,同時也擔負著都和市文化素質水平的形象任務。
新任都和市委王全海書記也是知識人出身,很想在都和市大干一番,實現自己被文革埋沒的人生奮斗夢想。
他年齡與李文化相仿,在一次全市優秀教師表彰大會上認識李文化后,經過簡短的交流,觀察能力超人的王書記就出于惺惺相惜的同感,內心生出了想幫扶李文化一把的念頭。
于是,在一次市委常委會上,王書記只是寥寥幾句關于對教育系統人事安排的提議,就通過了李文化為都和市新一任校長的決定。
雖說王書記不是都和市本地人,在本地,無論官場上還是民間內,并無什么根基與口碑,就像一張白紙那般純凈,但他運用自己對中國社會心理學的基本掌握,在空降到都合市官場后,只用了短短兩年時間,就基本上搞定了基層官場內那些錯綜復雜的利益糾葛,從而在都和市官場面子上穩定住了自己的權威。
當然,經歷市委書記任上的有力磨練,也為他日后升入省里擔任更高級別職務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所以,當他看上了自己屬意的人才時,他就要按照自己意志去行使手中權力。
他不擔心自己的提議會被阻撓,他有分寸,知道哪些職務他可以獨自拍板,有些職務擁有肥腴外快,早被都和市官場內最傳統最頑固的一幫官員們牢牢控制于手中。
他不想去觸動他們這些如地頭蛇般的基層老官場們,實際上在目前的行政管理體制下,他也無力去攪動如此深的權力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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