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 20
于是,夫妻二人急忙統一戰線,就當沒招過賊,暗暗吞下一口悶氣,將全部精力集中到回學校后的事情上,李副校長的權力威脅才是他們一家人最可怕的事情。Www.Pinwenba.Com 吧
汽車開進都和城里,馬路兩邊瞬時熱鬧起來,街道上行人的氣色與打扮明顯高檔了許多,令剛從農村到城市的人不禁眼前一亮,仿若來到另一個天地,再回首農村,只有自嘆落后不如人。
何婷瞅著窗外繁華,回想到在石頭村力的冷寂,禁不住對丈夫埋怨:“農村生活枯燥,比不上城里名堂多,怪不得人們都愿意往城里跑。”
說完,她又想給丈夫開句玩笑:“真要一輩子待在農村,只怕天才也會悶成傻子,幸虧咱們出來了,不然,還能不能教書育人都是問號,自己都成傻腦袋,還能教育出人才?”
李文華聳聳肩,笑一下,沒出聲,怕一車人聽到,他不是隨應妻子話語自得,卻是嘲笑妻子小雞肚腸,自己不算人物,就已經習慣言行中瞧不起他人,未免長不大。
由于今天被偷事件有點刺激神經,李文華懶得同妻子辯論任何問題,要在往常,他一定會和妻子分個高低,看誰是正確觀點的決策人。
于是,他伸出手碰碰妻子腿,眼睛望車頭處看看,示意妻子車快到站了,準備下車。
何婷以為丈夫認可自己的話,礙于人多,要點面子,不想說出口,她看看街上路標,知道馬上到站,不宜多話。
汽車在城里轉了幾個彎,開到市中心地帶的汽車總站,女售票員忙站起身,面向多數乘客喊話:“旅客同志們!都和市車站已經到了,請大家下車,隨身帶好自己一切物品,嚴防丟失。”
現在,女售票員敢大聲喊出防止丟失東西話,知道賊混早已溜號,才敢無所顧忌,現實中面對大膽賊混,她也沒有很好辦法去維持正義。
再說,賊混偷盜錢財,她也沒有沾一分錢便宜,卻要為賊混們行為空挨乘客埋怨,從經濟上說,她與賊混之間沒有共同利益可言,單沖乘客們的怨氣,她與賊混們卻算是仇人。
她惹不起這些敢玩命的混子們,夾在乘客與混子利益沖突間,她只能選擇沉默,間或悄悄與乘客一道,背后狠勁譏刺賊混們紓解怨氣。
聽著女售票員的提醒,李文化覺得一陣溫暖,似乎人間正氣遍地開花,要不是心里可憐那些連衛生紙也偷的窮賊,李文化真想沖到女售票員面前,傾訴自己被偷的委屈,尋求安全保障。
女售票員的公職身份,成了他依靠的希望,或許公交公司聽到消息,會以嚴肅態度對待這種事情,增強司乘人員警惕性,嚴防賊混下手,讓好吃懶做的賊混們無邪路可走。
不過,真要把遏制賊混當作一種責任,公交公司恐怕力不從心,司乘人員因為人身安全問題,會積極抵觸這樣的安全責任,于是,解決賊混們的皮球就會踢到公安同志腳下,他們才是對付賊混的直接天敵。
隨說經歷過文革混亂,公安系統已被侵蝕得滿目創傷,但本能上的責任感,讓公安同志們委實不能任由賊混們無法無天。
何婷翻著白眼瞅瞅丈夫,心有不甘說道:“不如咱們給售票員說說,興許匯報給他們公司領導,找回東西的可能性就較高。”
李文化反瞪她一個白眼,小聲說:“就咱那點東西,值得上綱上線到他們領導處,別做夢,女售票員明顯做樣子,哪有真心替我們防賊的意思?”
何婷有點急,不服氣丈夫的看法:“那也說不定,碰上想作為的領導了,真會拿咱們這種小事一絲不茍。”
李文化瞪妻子一眼,嫌她麻煩,不悅道:“即便真如你說那樣,碰上認真領導了,可是萬一傳到王書記那里,這點不算值錢的小案子也要如此驚動領導,是否有濫用他影響力的嫌疑?”
何婷豎耳聽丈夫說完,骨碌一圈眼珠子,明白自己沒搶得丈夫歡心,倒惹出他新的憂慮,忙安慰丈夫:“算了,今天遭賊的事就不提了,咱們回家再說。”
李文化就怕妻子總把遭賊之事裝在嘴上,聽妻子終于不再理會,放下心,他本是沒有物質觀念之人,很快注意力又轉移到學校的事情上面。
他剛想給妻子說學校里上星期還沒有完成的手頭工作時,客車門已經打開,滿車乘客開始吵嚷起來,紛紛涌到車門口往外擠,他忙打住其它話題,喊身邊外甥范文喜下車。
小范文喜揉揉眼睛,剛才盯住車窗外的街景與行人,看得不亦悅乎,小眼睛睜得發澀。
小孩子本身好奇,加之剛從農村辟地進城,外面沒見過的光鮮事物太多,小家伙興奮勁上來,總想一股腦全裝在記憶里,回家好好夢游一番。
何婷站起身,不忘跟著丈夫關心范文喜兩句:“兒子,抓緊大人手,別走丟了。”
說完,她看著往前擁擠的人群,皺皺眉頭對丈夫小聲說:“人們素質就是差,不好好排隊,只是一窩蜂往下擠。”
李文化沒顧得上回妻子話,他想著要不要抱著范文喜下車,雖是孩子,但也不算小,都七歲了,應該獨自走路,就怕擠在人流中,一不留神找不到,那就是大事情。
丟了錢財,只是身外之物,可自家姐姐的兒子,如同自己血肉一般,萬萬丟不得。
李文化思量一番,還是決定抱起小外甥下車,他有點慶幸姐家所送東西不在了,不用發愁怎樣搬運,否則面對外甥和那些土貨不好選擇,依靠妻子,她還想輕輕松松行走自如,指望不上。
假如李文化埋怨妻子,何婷就會施展女性柔術,讓他的男人脾氣無從施展,只好自覺認栽,再說,他的男人心里,總是充滿女人弱勢的觀點,不由他不讓步。
于是,他只能肩負起所有人和東西的負擔,假如賊混們沒有得手,他還真不好拿動這些負擔,人自打生活在人世間,就需要面對許多煩瑣細碎事情。
李文化平時最怕瑣碎纏人,就像一團麻繩糾結在一起,讓人著急使人惱,每逢學校里遇到人事細節糾纏,他心都會亂了,總想逃避,晚上睡覺做夢都會祈禱千萬別出亂子。
可是諾大學校,光老師就上百人,學生幾千,正常情況下,人與人之間出現摩擦也是必然,何況還有一些覬覦他校長權力或者看不慣他孔子言行的小人們。
雖說李文化害怕學校內出現人事摩擦,但李無上副校長卻樂于面對這些煩惱的人事瑣碎,似乎可以從中找到令他興奮的動力。于是,李文化在處理人事矛盾上樂得作個人情,巴不得李無上盡把人事煩惱攬入自個身上。
不過,隨著李文化遠離學校人事糾紛旋渦,他在都和中學漸漸形單影只,賊混師生恨他剛正,不入賊窩,正常師生恨他不能解決矛盾,遇事躲得遠遠,害得大家有矛盾不敢找他傾訴解決,只怕引起他恐慌煩惱。
李無上雖說有點混蛋,和一校里賊混師生瓜葛比較深,但他敢于面對師生矛盾,夾在中間充當和事老,矛盾沒有解決,卻可以獲得眾人點頭,起碼顯示點領導行動。
至于大家間的矛盾沒有得到有效解決,李無上自有絕妙說法,他只是委屈在李文化校長麾下的一個副職,實權有限,很多事情需要李文化去拍板。
他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知道李無上想念校長寶座已經多年,雖然身有劣跡,但有點活動能量,加之李文化膽小怕事,遇到校內矛盾總想躲閃,致使手中權力形同虛設,讓大家傷心之余充滿失望,不敢在他身上寄予更多幻想。
于是,一眾師生們情愿認可李無上的領導角色,卻不愿隨同李文化的意思走,當然,看在他是好人份上,正常人需要遷就他的面子,并不主動為難于他,只是心里巴不得他快點下臺或者上調它處,省得大家互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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