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逃生( 2)
楊麟沐浴更衣,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在府尹為他安排的客房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像是燒著一團火般焦急難受。Www.Pinwenba.Com 吧府尹擺下酒席派人來請,楊麟哪里還有心思吃飯?然而轉念一想,如今要仰仗他出手救爹娘,此時決不能拂了他的面子惹他不快,便強忍著難過由下人領著前往客廳赴宴。此前他急于救人,無心留意周圍的景象,現(xiàn)在心略微放下一半,對周圍的景色事物也留心起來。只見府尹的后院格外寬敞闊大,亭臺樓閣、假山花園,無不精巧綺麗,竟比楊家的府邸差不了多少。楊麟微微有些吃驚,心道怪不得人都說“寧做地方一知縣,不做京城一閑官”,原來此中有這般玄機,一時間又有些慨然。府尹的待客廳是一座小樓,正對著院中的人工湖,風景秀美、氣氛幽靜,府尹身著便服坐在主席上,正與左手旁一名年約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面色嚴肅地談論著什么,右手邊則端坐著一名年約十六七的少女,雖神情冷淡孤傲,卻掩不住青春美貌。見楊麟走進來,府尹立刻停止與青年男子的交談,滿臉堆笑地上前迎接。那對青年男女原來是府尹的一雙兒女,青年男子名叫秋狄,是開封府的軍事統(tǒng)領;少女名叫意如,尚待字閨中。楊麟一一拜會二人,那秋狄倒是自來熟,很快便與楊麟稱兄道弟起來,意如卻始終態(tài)度淡然,眉宇間似有不快之意。宴席正式開始,推杯換盞三四輪過后,府尹提議讓小女意如撫琴一曲,以助酒興。楊麟雖無心聽琴,哪里敢拂了府尹的興致,忙做出興致勃勃的樣子來。
丫鬟取來了琴,意如坐在琴案前,微微調試了幾下琴弦,那秋狄便拍手叫好。意如不滿地瞥了哥哥一眼,低頭專心弄琴,只見她一雙纖纖玉手撥弄著琴弦,時挑時按,時起時俯,清越而流暢的琴音便綿綿不斷地自她指尖下流瀉而出,高亢清遠,令人聞之不覺心蕩神怡。楊麟不覺間叫了一聲好,說道:“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這首‘空山禪語’本是王維抒發(fā)隱逸自得的心意所坐,小姐能奏出詩僧的蘊藉之意,實在難得。”秋意如聽了,原本淡漠的神情突然間生動起來,她抬頭望了楊麟一眼,莞爾笑道:“千金易得,知音難求。今日有幸遇見楊公子,實在是意如難以料想的福氣。”“我這寶貝女兒向來自詡清高,輕易不肯贊許人,沒想到今日對小公爺竟這般服氣!”府尹哈哈大笑,“意如,難得你遇到知音,今日索性多為小公爺彈奏幾曲,讓他指點一二,如何?”楊麟連忙擺手笑道:“我不過是略通些音律,根本不通琴技,怎能腆著臉做人的師傅?”他本想拒絕,眼角卻瞥見意如低著頭,難掩失落的神情,便改口道:“若是小姐不嫌棄,我便以簫聲相和,與小姐共奏一曲,為府尹大人助興吧。”意如臉上頓時有了光采,府尹也很高興,忙讓人找來一柄紫竹長簫交給楊麟。楊麟手持竹簫,向意如拱了拱手,笑道:“小姐先請。”意如微微一笑,手指撥弄琴弦,正是古曲“高山流水”,楊麟以簫聲應和,琴聲清越,簫聲纏綿,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曲奏罷,意如滿臉紅云,眉梢含喜,楊麟亦覺心情舒暢了不少。兩人不覺相視一笑,府尹也笑道:“沒想到小公爺不僅儀表堂堂,才藝更是出眾,老朽今日總算開了眼!楊副都統(tǒng)伉儷有子如此,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呀!”楊麟聽到他提及父母,心中不覺一沉,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好不容易撐到宴席結束,楊麟已是身心俱疲,與府尹商議好明天出兵救人的計劃后,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客房里倒頭便睡。這兩天他遭遇了重重巨變,睡夢亦不安穩(wěn),爹娘受傷的慘狀、錦衣衛(wèi)僵硬的尸體、憐香和惜月濺血的臉反復出現(xiàn)在噩夢中,令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冷汗連連。突然,房間朝向走廊的窗棱上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敲擊聲,楊麟一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竟給驚得滿身大汗,左手已緊緊握住掛在床邊的劍柄。一陣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沉寂過后,窗欞上又響起了輕輕的敲擊聲,不多不少正好三下,然后是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楊公子,快醒醒!”是個少女的聲音,楊麟雖滿腹狐疑,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一半,持劍走到窗邊沉聲問道:“是誰?”那少女聽到他的回話,聲音里摻雜了一絲喜悅:“楊公子,我們家小姐在花園里等你呢。”楊麟微微一怔,想起席間意如頻頻向他張望,一雙如水的眸子脈脈含情的樣子,臉上不覺發(fā)起燒來,暗想道:這秋小姐看似高傲冷漠,沒想到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兒,只見過一面就將他引為知己了。他雖有些心動,但轉念一想,別說自己現(xiàn)在還要專心營救父母,就算是平常,他也不能如此隨便,禍害了別家女子,便正色說道:“麻煩你轉告秋小姐,她的心意楊某感激不盡,只是男女大防不得不遵守,否則楊某就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了。”那丫鬟頓了頓腳,轉身走掉了,不一會兒卻又回轉來。楊麟隔著窗子說道:“女子的名節(jié)比天大,若你真為了你家小姐好,就請你勸她謹慎一些,免得招人閑話,侮辱了自家的名譽。”窗外女子輕咳了一聲,叫道:“楊公子。”那聲音正是意如,楊麟不由得紅了臉,忙打開窗子,見意如也是滿臉紅云,心中不覺大窘。意如滿臉通紅,別過眼睛去低聲說道:“公子不要誤會,我叫曉紅請你到花園中,并不是為了……”她頓了頓,又道:“我此次來是有要緊的事要問公子,請問公子此次前來,可是請爹爹出兵去討伐金刀門的?”楊麟吃驚地點點頭,意如眉頭一皺,咬牙叫道:“這下可糟了!”“怎么了?”楊麟吃了一驚,忙問道。意如猶豫片刻,說道:“公子有所不知,我爹爹和金刀門早已勾結在一塊兒,我哥哥未過門的媳婦,正是王元霸的女兒!”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驚得楊麟半天說不出話來。意如將府尹和金刀門之間的關聯(lián)如此這般地講給了楊麟,見他兀自怔忡著,急道:“楊公子,你被我爹爹給騙了!我方才讓小紅偷聽他們的談話,明日一早,他們就會把你綁到王元霸那里去。你還是快些逃走吧!”楊麟這才回過神來,抓起寶劍就往外跑,被意如一把拉住:“你糊涂了!向你這樣直沖沖跑出去,還不是讓人抓個正著!”又丟給他一身家仆的衣服讓他換上,和小紅一起將他偷偷引到后門,遞給他一個包裹讓他隨身帶著。楊麟向前奔了幾步,恍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過來。“秋小姐大恩大德,楊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報答!”意如打著一盞燈籠,光暈照在她淚光盈盈的臉上,竟是傾城之色。她微微一笑,神色格外凄然。“若是有緣再與公子相見,就請公子再為我吹奏一曲吧。”楊麟愣了愣,重重點了點頭,辭別秋意如倉皇而去。他的身影已沒入了沉沉黑暗,那秋家女兒仍然站在門口,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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