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遭毒手(1)
兩日后,艷陽高照,天氣晴好,金刀門王家宅邸兩扇朱漆大門大大敞開,露出前院正中那柄立在巨石上的金光閃耀的大刀。Www.Pinwenba.Com 吧金刀門的弟子身穿青色長衫,腰挎寶刀,威風凜凜地立在大門兩側一字排開,直排到正對大門的聚義堂門前。“聚義堂”的金字匾額之下,可以看見對著大門的兩把八仙椅,上面鋪著繡金線的福字椅墊,旁邊的長腳案幾上則擱著一個由漢白玉雕刻的如意,煥發著富貴華麗的光芒。此刻王元霸和夫人正分別坐在兩把八仙椅上,帶著幾分得意和驕傲看著三個兒子在庭院中迎接和招待接踵而至的客人。客人中有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有腰纏萬貫的富商巨賈,也有位居高職的官員,如此龐大而廣泛的交際向來是王元霸的得意之處,今天更是讓他喜上眉梢。然而就是在如此得意并且忙亂的時刻,他仍然沒有忘記囑咐最信任的大弟子李崇喜,要他加派人手看管楊震夫婦被關押的地牢,以免有人心懷叵測渾水摸魚。眾人觥籌交錯,酒足飯飽,王元霸也有些醺然,便叫大兒媳向奶媽處抱小孫子過來,和大家見見面。與此同時,一個年輕駝子走進了王府的后門,被仆人領著到廚房去收泔水。趁廚房里一片忙亂之時,楊麟溜出廚房,在王府里四處打探,差點迷了路,只見一座假山旁立著四名全副武裝的金刀門弟子,看起來格外可疑。正思索間,卻見此前殺了憐香和惜月的瘦高個兒從假山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來,向那四名弟子吩咐道:“師父有令,為防歹人趁亂劫人,這里一定要嚴加看管,不得有疏漏!”楊麟只覺得渾身的鮮血都沸騰起來,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和瘦高個兒決一死戰,但轉念一想,自己勢單力薄,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如先記下位置,趁今晚眾人酒酣熟睡之際潛到假山后,或許還有機會救出爹娘。如此想著,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跟在瘦高個兒后面,隨著他來到一個擠滿了人的大院子里。楊麟看到王元霸,立刻明白這是設宴招待客人的會客堂,他穿得如此簡陋破爛,被人發現了肯定少不了生出事端來,便尋一個僻靜的角落躲下,且看酒宴上的情況如何。只見一個年青的婦人,懷中抱著一個穿綢緞衣裳、戴著老虎帽的嬰孩,穿過長廊走到王元霸身旁。母子二人所到之處,近旁的客人無不發出贊嘆賀喜的聲音,逗得那嬰孩咯咯直笑。一個立在王元霸身邊的青年從婦人懷中接過孩子,遞到王元霸手中。王元霸看起來粗俗兇狠,抱嬰孩的姿勢卻格外小心,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溫柔。那嬰孩也不怕他,一邊咯咯笑著,一邊伸出蓮藕般潔白柔嫩的小手,拽住了王元霸的絡腮胡子。王元霸被揪得眉眼歪斜,仍然滿臉堆笑,他這副滑稽樣子也引來了眾人不無欣賞羨慕的笑聲。楊麟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有多么難過。殘害他父母的仇家如今正享受著三代同堂的天倫之樂,這讓他如何不氣苦?
突然,一聲冷笑仿佛春天里一聲驚雷般,打破了場上祥和融洽的氣氛。楊麟不由得一愣,隨著眾人向冷笑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袍白鞋、須發皆白的老人坐在角落里一張八仙桌上,身旁立著**位同樣身穿白袍道士打扮的年青男子,臉上滿是不屑之情。王元霸注意到來人,神情竟是一愣,將嬰孩交給身旁的婦人,臉上作出假笑說道:“逍遙道人不遠千里,前來參加小兒的滿月酒宴,王某沒能親自招待,實在失敬。”逍遙道人又冷笑一聲,說道:“王掌門,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逍遙子今天來,可不是為了看你怎樣享受天倫之樂的。相信今天來的許多人也和我一樣,對王掌門府中的另幾位客人十分好奇呢。”王元霸眉頭一皺,沉聲說道:“道人此話怎講?王某聽不懂。”逍遙道人翩然起身,斜著眼環視面色尷尬的客人一眼,笑道:“既然眾人礙于面子不肯直說,那就由我待他們說了吧。最近江湖上風傳,錦衣衛副都統楊震一家路經開封,被王掌門請到家里做客,如此貴客來臨,王掌門不打算讓我們也見一見么?”“笑話,楊震如今已是朝廷捉拿的欽犯,我王元霸雖是江湖中人,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抗朝廷,窩藏謀逆的反賊吧?”王元霸的冷笑顯得毫無底氣,被那道人一眼看穿。“王掌門自然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但若是為了麒麟寶圖,那就另當別論了。”
道人此言一出,眾人間一片竊竊私語,王元霸也變了臉色,直直地望了道人好一會兒才道:“笑話,我根本沒聽過什么麒麟寶圖。楊震的兒子殺死了我的愛徒,我的確重傷過他的車隊為徒兒討回公道,但楊震老奸巨猾,早已逃跑得不見蹤影。我還想找他算賬呢。”逍遙道人望著他但笑不語,旁邊一個習武裝扮的中年男子卻開腔了:“王兄,我們鐵棋門此次前來并無它意,不過楊震乃是朝廷命犯,人人得而誅之,若你真的知道他的下落,就不該向大伙隱瞞。”他話音未落,另一個人笑道:“鐵兄說得冠冕堂皇,莫不是也在惦記麒麟寶圖?”說得那男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敢再作聲。逍遙道人這才重新開口,說道:“王掌門,你應該不會忍心拂了眾人的興致吧?”王元霸沉默半晌,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逍遙子,我念你資歷老,這才敬你幾分。你不要不識抬舉,在我王府里惹事,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說著,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鐵金鑄的大刀,分開眾人直向道人面門刺去。那道人輕巧地一側身,眨眼間已經來到王元霸身后,舉掌拍向王元霸的后背。王元霸的三個兒子見狀,持刀沖向道人,與他糾纏在一處。楊麟見五人纏斗得激烈,正想趁亂逃走,卻見那道人向立在一旁的弟子使了個眼色,那幾名弟子便悄無聲息地溜到聚義堂的走廊上,向那懷抱孩子的婦人走去!楊麟見嬰孩有危險,一時竟忘了與王家的深仇大恨,也忘了方才涌上心頭的嫉恨怨怒,不由得大喊一聲:“小心,他們要搶走孩子!”王家三個兒子見狀,立刻撲上去保衛婦人和嬰兒,打退了道人的弟子。那道人見計謀失敗,便重重拍了王元霸一掌,率領著弟子飛過院墻逃遁而去。
楊麟只見一道白光向自己急沖而來,剛想抬手阻擋,就覺得身體一輕,像是被人扯著在云端飛奔。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人重重地丟到了地上,后背狠狠地磕到了地面,疼得他一陣頭暈眼花。視野恢復清晰時,他看到了十幾張怒氣沖沖的臉正兇狠冷酷地盯著自己,像是要將他活剝了一般。他剛一張嘴,臉上就挨了狠狠的一拳,嘴里立刻涌上一股咸腥的味道。“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壞師傅的好事!”楊麟還沒說話,腹部又挨了狠狠的一腳,疼得蜷成了一團。接下來便是一陣雨點般的拳打腳踢,直打得楊麟幾乎昏厥過去。突然,那道人開口說道:“行了,小心別打死了他。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是什么貨色,什么武功都沒有,也敢學人打抱不平?”楊麟感覺自己被人從地上提了起來,一只骨瘦嶙峋卻異常有力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視線里出現了一張瘦長而蒼老的臉,眼神陰險毒辣、狡詐冷酷,仿佛狐貍的眼睛。那雙眼睛打量了他半晌,嘴邊咧開一個冰冷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是誰派你來攪我的好事的?”“沒有人派我來,我只是路見不平,不忍心一個無辜嬰孩受牽連。”楊麟氣喘吁吁地說,后背又挨了一拳,震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臭小子,還敢撒謊,看我不宰了你!”楊麟雖全身疼痛難忍,仍然僵直了身子,準備迎接下一場重擊。他聽到了骨頭裂開的脆響,不過那不是他的。楊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剛才打了自己的小道士捂著自己折斷的手臂嗷嗷叫喚,沒有注意到逍遙道人正端詳著手中的東西,臉上露出貪婪而驚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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