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遭毒手(3)
楊麟覺得腳下一空,耳邊風聲尖嘯,隨即重重跌落在地上。Www.Pinwenba.Com 吧地面潮濕陰寒,卻有不少尖利的碎石,楊麟這幾日受了不少苦,并不覺得這點疼痛難以忍耐。他努力使眼睛適應周圍的黑暗,借助著從井口蜿蜒曲折地投到井底的一線陽光打量著四周。井底許久不見天日,到處都是看不清形狀的黑乎乎的一團,角落里一個粗壯肥圓的東西似乎是口大缸,也不知里面裝了什么。空氣混濁骯臟,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再加上楊麟傷口流血發散出來的血腥味兒,幾乎令人暈厥過去。楊麟皺著鼻子努力向旁邊移了移,傷口流血更厲害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窸窣聲。楊麟心頭一凜,立刻停止了動作,然而那窸窣聲卻更大了,隨之而來的是空氣中更加濃烈的怪味兒。在這晦暗不明的黑暗中,這連綿不絕的聲響聽起來格外瘆人,楊麟不由得生出幾分莫名的恐懼。他聽出聲音來自大缸所在的角落里,就努力睜大了眼睛,只能模糊地看到角落里的暗影在怪異地蠕動,而蠕動的方向正是朝他而來。那團黑影越來越近,楊麟屏住了呼吸,借助著唯一的一線光明,他終于看清了黑影的原貌。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身體不由自主地掙扎起來,想要躲開那些東西的接近,然而捆得死緊的鐵索卻斷絕了他所有的希望。那些東西越來越近了,血紅的信子和長滿膿包的光滑皮膚,還有冰冷的甲殼和觸角,就像他做過的最可怕的噩夢一樣糾纏過來,楊麟身上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得透濕,四肢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東西循著鮮血的氣息向他逼近。當那個長長的冰冷膩滑的身體纏上他的手腕時,他再也忍耐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呼。
那些小道士自丟楊麟入井,一直守在井邊膽戰心驚地等著,半晌卻不見有任何聲息,幾乎疑心楊麟被摔死。第一聲慘呼傳來時,眾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慘過一聲的 叫喊,他們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俱是恐懼震駭的神色。一個年紀較小的道士喃喃說道:“與其遭受這種苦楚,還不如一頭撞死,免得……”旁邊一個道士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道:“別胡說!要是讓師傅知道,你便和他一樣的下場!”嚇得那小道士緊緊閉上嘴巴,只恨自己不是瞎子聾子,要親眼目睹這樣的慘劇。叫喊聲持續了約半個時辰,漸漸變得嘶啞低沉,可以想見那受苦的人已經精疲力竭了。為首的小道士使了個顏色,眾人合力打開井蓋,將鐵索提上來,只見楊麟全身血跡斑斑,衣服早已被咬成絲絲襤褸,身上密密麻麻地爬著各樣毒蟲,仍在噬咬著新鮮的血肉。眾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幾步,為首的道士從暗格取出一個銅鼎,點燃里面的熏香,一股奇異的香氣立刻彌漫出來。那些毒蟲紛紛循著香氣爬進了銅鼎里,只留下楊麟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除了身體微微的顫抖和抽搐,幾乎看不到一絲生氣。方才說話的小道士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來,解開鐵面具,然后又將一粒藥丸喂到他口中。
楊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當他在難忍的癢痛漸漸蘇醒時,逍遙子已經練完功,正在高臺上閉目養神,一個小道士在旁侍候。癢痛感就像一個個小蟲子在他體內穿梭,然而他的手腳都被鐵索緊緊縛在柱子上,根本動彈不得,這感覺比方才毒蟲噬咬的劇痛更難以忍受。楊麟緊緊咬著牙關,冷汗一滴一滴地自額上流下,流進身體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里,引起的是更加劇烈的刺痛。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摩擦著柱子,希望緩解一下癢痛感,鐵索發出的聲響驚醒了逍遙子。那道人睜開眼睛,帶著戲謔的眼神打量著楊麟的慘狀,嘴角突然綻開一個微笑。他這微笑極為平常,然而在楊麟看來卻比任何一個猙獰兇惡的表情更令人齒冷。“楊公子好耐力,貧道還怕你撐不過一天呢。”逍遙子說道,站起來走到楊麟面前打量著他的傷口,嘴里嘖嘖有聲,“只是可惜了你這一身細皮嫩肉,該不會留疤吧?”“你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楊麟說道,“我根本不知道麒麟寶圖的下落,你不要白費了心機。”“看來你還沒有吃夠苦頭,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逍遙子冷笑一聲,轉向身邊戰戰兢兢的弟子,“長平,幫為師好生伺候楊公子,可千萬別讓他死嘍,好戲還在后頭吶。”楊麟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逍遙子大搖大擺地走出山洞,不由胸口一陣悶痛,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如此又是三天。每天楊麟都會被當作人餌丟到井底,飼喂那些毒蛇、癩蛤蟆、蜈蚣、蝎子和蜘蛛,直到被噬咬得遍體鱗傷、氣息奄奄才被提到地面上。雖說每次他都會服下解毒的藥丸,但除了能避免他被毒死,根本不會緩解毒蟲噬咬的疼痛,而殘余在傷口里的余毒則會讓他在其余的時刻飽受癢痛的折磨。這種連綿不絕的折磨讓楊麟生不如死,然而一想到他是父母在世上唯一的希望,他便咬牙硬撐著一口氣堅持下來。逍遙子仍是每日譏諷利誘,楊麟只是不理,自然少不了多吃些苦頭。他兀自硬撐著,卻不曾想他如此倔強堅忍,卻贏得了一個人的暗自欽佩。這人正是整日看守他的陸長平。陸長平雖只有十六歲,在逍遙子門下卻有十一年的時間,自五歲那年被逍遙子從家中擄來清平觀,他長久生活在逍遙子和師兄弟們的欺辱和相互排擠當中,養成了軟弱怯懦的性格。他見楊麟受盡折磨卻從不求饒屈服,起先還有些憐憫,后來便只是一味的佩服。雖然他不敢違背師命,但私下里對楊麟卻多有照顧,還偷偷找來藥膏替楊麟擦抹傷口。
這一日,他見逍遙子離去,又見楊麟緊皺著眉頭,臉色憔悴得很,忍不住說道:“楊公子,我知道你是個有骨氣的漢子,可這樣硬撐下去不是辦法。若你實在不想道出實情,何不扯個謊騙騙師父,沒準他一高興就把你放了呢。”楊麟冷哼一聲,說道:“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向這種卑鄙小人低一下頭!”陸長平見他神色忿然,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拿來藥膏為他涂上。楊麟默然半晌,突然問道:“你可知道老賊拿這些毒物做什么?”他原本也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陸長平變了臉色,支吾說道:“這,這是清平觀的秘密,我不能說的……”楊麟見他如此忌諱,反而被他挑起了好奇心,便苦笑道:“你覺得我這個樣子,還有出去到處宣揚的機會么?”說者無心,陸長平聽了他的話,竟然連眼圈也紅了,忙道:“楊公子千萬別這么說……我告訴你便是,師父練的正是江湖失傳已久的五仙神掌。”“五仙神掌?”“五仙就是毒蛇、蜈蚣、蟾蜍、蜘蛛和蝎子五種毒物,練功者以人血飼喂五毒,用香引入銅鼎,然后用內力將它們體內的劇毒逼出來吸入掌中,是種至陰至邪的武功。聽說是由當年星宿派掌門星宿老怪創立,因為這功夫太過狠辣,而且容易反噬其主,所以星宿老怪死后無人敢練。后來師父因緣際會得到了練功秘籍,就開始習練起這種武功,雖說只修煉到兩三成,如今已是江湖中令人聞名喪膽的人物了。”楊麟聽他話語中隱隱透出羨慕之意,不由冷哼一聲,說道:“與五毒為伍原本就令人不齒,況且這武功如此毒辣陰險,學了也不過為害人間,為人所憎厭懼怕,又有什么好處?”陸長平微微一愣,笑道:“楊公子說得極是,就算師父要我學,我也絕不會學這種奇怪功夫的。”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山洞外傳來一陣笛聲。那笛聲清幽婉轉,曼妙動聽,卻有一種奇異的意味,令人聽著聽著便不由神志昏沉蒙昧。兩人都有些出神,忽聽洞外撲通幾聲悶響,陸長平回過神來,驚叫一聲:“不好,有人闖進觀里來了!”起身便來扯楊麟身上的鐵索,可赤手空拳如何能解得開?就在這時,山洞的石門呼啦一下被打開,自洞口處走進來一個白衣的少年。陸長平拿起拂塵沖上去,少年三兩招就把他打倒在地,徑直沖到楊麟面前,叫道:“楊大哥,你果真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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