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劍譜(1)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林翠斑駁、大雁南飛。Www.Pinwenba.Com 吧秋風乍起,卷起林中片片黃葉,映襯著高遠飄渺的湛藍天空,為靜謐安寧的竺山增添了幾分初秋的蕭瑟和惆悵。思過崖上一黑一紅兩個身影穿梭在林間,手中的竹劍劃出道道青影,與蝴蝶般飛舞的黃葉交織在一起,遠遠望去煞是好看。
“大哥留心了,這一招叫‘片云飛瀑’。”傲君的笑顏在一襲紅衣的映襯下格外嬌艷,她右足輕輕一點,竟從半空中俯沖而下,手中竹劍舞出一道道青色的光網,將立在樹下的楊麟籠罩在其中。
眼見竹劍快要傷到自己,楊麟身子一矮,側身躲過劍鋒,騰空躍到旁邊一棵銀杏樹上。傲君迅速追上,又使出一招“翠嶂橫疊”,仍被楊麟輕巧避過。傲君笑道:“你要是再不接招,就算你輸了,今天要陪我吃酒。”說著便足尖清點,使出一招“飛鳥驚蛇”,劍尖如鳥影蛇身般迅疾地上下晃動,籠住楊麟身上的幾大要穴。楊麟微微一笑,微微向后仰身,手中竹劍已纏上了傲君的劍,繼而借勢推送,傲君驚叫一聲,不僅手中的竹劍脫手而出,身子也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去,眼看就要落到樹下。突然覺得腰間傳來一股勁力,原來是楊麟見她即將跌落,情急之下扶住了她的腰。
傲君心中又是慌張又是害羞,還有一點莫名的興奮與欣喜,彈指間心思已轉了千百回。她剛一站穩便翻身躍到地上,快走幾步躲到樹陰下,生怕楊麟會看到她臉上不同尋常的紅暈。不過出乎她的意料,往常被她說笑幾句便面紅耳赤的楊麟這次卻非常鎮靜。傲君有些奇怪,順著楊麟專注的目光望過去,這才發現她的竹劍正牢牢插在對面的石壁上,已陷進去一尺來長。
一把小而易折的竹劍,就算投劍人有再大的內力,也絕不可能刺穿堅硬如鐵的石壁。見到這一異象,傲君不由得“咦”了一聲,飛身撲向石壁,伸手抓住劍柄便往外拔。誰知那劍竟深深嵌入了石壁中,傲君用盡力氣,竹劍仍是紋絲不動。楊麟攀著崖壁上的枯藤,湊到近前仔細察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月妹,你稍往后些。”
傲君依言后退了幾步,也攀住枯藤一頭,只見楊麟運氣于掌,猛地拍向竹劍一旁的石壁。聽得“嘩啦”一聲悶響,那石壁竟然給震出條裂縫來。
“大哥真是好功夫!”傲君不由叫道。楊麟朗聲一笑,說道:“哪里是我功夫好呢,你看,這里明明有個洞,只不過被人用石頭堵住了,所以輕易看不出來。”傲君湊近去看,巖壁上果然多出一個洞來。這洞倒也不大,僅能容得下一人的胳膊那么寬,里面黑黝黝的,看來頗為深邃。傲君耐不住好奇,伸手就往洞里掏,被楊麟一把捉住:“小心,若里面有毒蟲蛇蟻可就糟了。”
楊麟拔出竹劍,在洞里撥弄了一會兒,突然間臉色震動,手上的動作更加小心,緩緩地將竹劍抽出洞外。只見劍刃上掛著一個紫布包裹,里面鼓鼓囊囊,頗有些重量。傲君笑道:“莫非老天保佑,叫咱們撿到寶啦?”
兩人跳下石壁,解開包裹,里面原是一本劍譜、一塊玉佩,還有一把匕首。楊麟見那匕首上刻著“萍海情深”四字,心猛地向下一沉,想道:原來那老婦講的都是真的!那么靈秀山莊先人覬覦藏寶圖、兄弟相殘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他正自心亂如麻,突然聽到傲君在耳邊驚喜地喊道:“大哥,咱們今天可真撿到寶啦!”楊麟猛地回過神來,轉頭看見傲君手中舉著一本破破爛爛的劍譜,臉上滿是驚喜和興奮。傲君見他神情茫然,忙讓他看劍譜扉頁上的落款“癡人劍陸思海絕筆”八個楷體小字,一邊說道:“大哥有所不知,這癡人劍陸思海可是一位武學奇才。他是靈秀山莊老莊主陸振元的幼子,曾先后師從華山派岳華清、點蒼派胡大尤、御劍山莊田其光等武學大師,二十二歲便創出了集諸家所長的逆水劍法,在江湖中名盛一時。只是后來他突然不知所蹤,逆水劍法也就此銷聲匿跡,可萬萬沒想到,他的劍譜竟然會被我們撿到!”
“你說他突然失蹤,是怎么回事?”這才是楊麟現在最掛心的。
傲君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事,愣了一愣,旋即說道:“他失蹤也有四十多年了,我只是聽家中的長輩偶然提起過,好像陸思海練功走火入魔,變成一個瘋子,被家人關了起來。后來他從山莊逃走,從此便再無音訊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崖頂四周,笑道:“我知道了,原來這就是陸思海被關的地方!看來這人真是個武癡,就算瘋癲得神志不清,仍然忘不了將劍譜藏在石洞里,免得自家的絕學失傳!”
“我看事情沒這么簡單。”楊麟嘆了一口氣,將權充包裹的紫色布片展開,遞給了傲君。仔細一看,原來這塊布竟是上好的綢緞,其間織著云蝠暗紋,像是從女子的衣服上撕下來的。上面有幾行行書,字跡呈暗黑色,隱然透出一股微腥的鐵銹味兒,原來卻是用人血寫成:
陸思海本四海漂泊一閑人,得遇徐氏萍兒,許與百年之好。然父兄覬覦徐家家傳寶圖,拆散我夫婦二人,廢我武功,囚于荒山十余年。此痛此恨,縱下窮碧落黃泉亦難消。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留此書以警后人。
傲君讀完布上的字跡,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平之氣,咬牙叫道:“沒想到靈秀山莊以‘仁德’為名,掌門人竟做下這樣齷齪卑鄙之事!哼,等我下山了,一定要將這血書公布于世,讓世人看看這些偽君子們的真面目!”
“月妹,萬萬使不得!”楊麟急忙叫道,“若你貿然將這血書公開,只怕整個靈秀山莊都要名聲掃地。且不說這只是陸思海的一面之詞,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也是陸家兩位老前輩的不對,又何必讓陸家的后人承擔他們釀下的苦果?”
傲君皺緊眉頭沉吟半晌,說道:“這也算是靈秀山莊的私事,大哥你是山莊的弟子,怎么處理就由你決定好了。”楊麟這才放下心來,轉念想到陸思海和徐萍兒兩人飽受了大半生的折磨,又不禁有些難過。他將匕首放入懷中,打算回山莊后就還給老婦,然后就呆呆地陷入了沉默。傲君見楊麟愁眉深鎖、無心他顧,知道他想獨自靜一靜,便提早告辭下山,臨走前將劍譜留在了山洞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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