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青云在白府轉悠的時候又遇上了先前白知正派過來給他送令牌的那位年輕修士。
想到上次那人來去匆匆自己也未來得及詳加詢問,青云便告了聲罪,請教了對方的姓名。而這一次年輕修士對青云的態度明顯要比上次親切了不少。
“青云道友客氣,在下姓白,單名軒字。”
言及白姓之時,這青年眼中仍舊是閃過了幾分濃濃的傲然之色,當下青云心中也就了然了幾分,難怪他見過的幾名白知正的追隨者中,就數這修為不高卻衣著華貴的青年最為自得,多半是白知正的親人了。
趁其不注意的時候青云還特地多看了兩眼,發現這青年比之白知正要俊美上不少,身形也并不相似,估摸著可能是白知正好幾代的后人了或者是旁系的親屬,畢竟元化境的修士壽命一般都有五百年左右。
看得出,白知正對于這白軒還是挺照顧的,這不僅僅體現在衣著上。雖然白練城生產絹絲,也有很多底層修士養了不少的靈蠶供以紡織,但也并非尋常修士能買得起的,可謂是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這只是其一。
還有一點便是這白軒修為之前和青云相若,現在卻要比青云還低一個小境界,可連一些靈引境圓滿的修士見到了他都會恭敬的問好,可見這白軒在府中的地位想是不低或者說在海悠劍宗的地位不低。
稍一寒暄,這白軒便露出了些許不耐之色,青云識趣的借故先行離去,也不再叨擾這青年,而是繼續在白練城轉悠轉悠感受一下越州的風貌。
和他所了解的齊緣城和乾鐘城不同,那些清虛天的城池幾乎都有或大或小的傳送陣,可作為白練城駐守弟子白知正的府上卻并未架設傳送陣發。按青云推測,估計是海悠劍宗自己財財力不濟,要不然就是仙劍派內部對他們這些附庸門派不夠重視,當然了,又有可能是原本的傳送陣失效被廢棄了。
平靜的日子好比白駒過隙,每日修習練功的神仙日子終于結束了,這一日,青云終于跟著白知正眾人踏上了前往凌絕殿的路途,而這一次青云他們出行的檔次可是要比回來的時候強上太多了。
白知正到底是海悠劍宗的核心弟子,作為鎮守白練城的話事人,他還是有一定全力能夠調動門派內不多的飛行異獸的。
一行人所乘坐的飛行異獸說來也很奇怪,它們這些異獸長得那是五花八門,牛馬羊什么的有,虎豹狼什么的也有。體內同樣擁有靈力波動卻很微弱,與妖族截然不同,可見并不是妖,而且靈智低下,跟尋常的野獸并無二致。
偏偏在他們的身上,青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莫名氣息,這讓他感到非常奇怪。不過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天下的生靈數不勝數,自己沒見過的多了去了。
青云本以為眾人會直接乘坐這些異獸飛往凌絕殿境內,不料他們的目的地卻是海悠城。原來凌絕殿的勢力范圍本就毗鄰海悠劍宗,而海悠城里還是有一架傳送陣的,他們只需要趕到海悠城中然后借用傳送陣,接著再行趕路便可。
這么做不禁讓青云心中是腹誹不已,早知如此讓他在海悠城等著不就行了,干嘛來回跑白耗了他幾個月的光陰。不過他自是不知道,若自己當時拒絕了黃蒯二人回城的邀請,只怕白知正也就不可能帶他進入那小秘境了。
他們一行共十五人,除去白知正自己還有黃田中,蒯健,白軒,青云以及另一名叫趙興的追隨者之外,其余全都是海悠劍宗的內門弟子的。而眾人的身份也很好辨認,海悠劍宗內門弟子一律藍袍負劍,其余之人那就五顏六色都有了。
眾人上路前作為追隨者們,白知正早早就給這幾人安排好了海悠劍宗外門弟子的身份,就連青云也混到了一塊身份玉牌,值得一提的是,這白軒既是白知正的追隨者,亦是內門弟子,不過照青云腹誹他多半是走后門的。
因為海悠劍宗踏入內門的門檻之一便是至少要有靈引境圓滿的修為,這白軒連現在的青云都不如,更別說靈引境圓滿了。
而也因為眾人中只有趙興和海悠劍宗的另三名弟子達到了百脈境,其余實力均是相差無幾,就連年齡上也是差不了幾歲,這也讓大家的話題也多了不少。
白知正為人豪邁隨和,便由得眾人胡天侃地。
是日晚間閑暇之余,白知正還是提前給眾人講了講目前收到的各方勢力的反應,以便大家心中有個底。
據海悠劍宗最新的情報,截至目前,三天四派中只有靜慈天做出了明確的反應,表示會有弟子進入小秘境歷練,其余的六位巨頭們態度似乎并不明朗。
“也不知是不是那幾個超一流的宗門看不上這種小世界的碎片,不過咱們還是自求多福吧,只求清虛天的丹林別來,不然我就不叫白知正了,得被打的叫白癡正了。”
聞言眾人盡皆捧腹狂笑,青云也被白知正這沒有上下尊卑的自嘲說辭給逗樂了,心道對待晚輩們都沒什么架子,難怪他在海悠劍宗如此深得人心。
這時候,一名海悠劍宗的百脈境修士插口問道:
“白前輩,丹林前輩的大名我們自然聽過,除了他還有沒有什么其他強者趕來啊?”
白知正先是接過了白軒遞過來的一個酒葫蘆仰頭猛灌了一口,然后朗聲開口道:
“說了別叫什么白前輩,給面子的叫聲白大哥,若是叫不慣就跟他們小伙子一樣叫一聲白爺,大家都是同門,別這么拘禮。”
那人聞言也不再做作,拱手笑著客氣的叫了一聲白爺,只是青云看在眼里卻總覺得這百脈境修士笑得有些言不由衷。
“怕又是個笑里藏刀的偽君子。”
青云也滿面春風的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心中卻是冷冰冰的暗道。
邊聽白知正分析此次前來的各方勢力,青云也順道從百寶囊中拿出了一個小酒葫蘆,拔出塞子趕緊淺淺的飲上了一口。
不知怎地,兩三次下來他竟然有些喜歡上了這種火辣熾熱卻又令人回味無窮的感覺,住在白府的那段時日他可沒少去附近的酒樓里淺酌上幾口。
當然,他現在喝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谷物釀制的白酒,而是得自黃田中給他的那百脈境修士百寶囊中,一壇塵封了或許有上百年的無名靈酒!
這靈酒入口綿柔,入腹卻火辣異常,而后化開的靈氣更是瞬間變融入了青云的血肉之中讓他沒法多飲,不然有損傷臟腑的風險,好在青云肉身之力強橫,吸收甚快,每日飲上一兩口還是沒問題的,對他修為的提升很是有益。
為此他特地花了不少靈石買了個專門裝靈酒的酒葫蘆,以防靈氣外泄免得多生事端。當然啦,就算是這種最低階的法器,小氣吧啦的青云可舍不得去我泱泱大玄機閣買,隨便找了個小字號的鋪子挑了個實用的就行,外觀啥的都是浮云。
不過除卻這一壇靈酒之外,這百脈境修士便再也沒有給青云留下什么令他驚喜的遺產。也就他的寶刀和百寶囊值幾個錢然后被他賣掉換了幾塊靈石之外,其余的統統當垃圾送給了白府修為不高的下人們,用來答謝他們的照顧。
這時候,白知正打出了一個滿意的酒嗝,眼神犀利的開口道:
“根據現有的情報,妖族此次帶隊的乃是一名元化境五層的高手,名叫飛星,是妖族近年來新冒出的幾個天才之一,實力強橫心性狠辣,估計身為妖族年青一代新星的他必然會在小秘境中對人類修士大肆殺戮一番,大家一定要小心,遇上他千萬不可力敵。至于其他百脈境的修士就咱們就不多說了。哦對了,妖族似乎還派了一名叫做青蓮的女性半妖,據說其天資也甚是恐怖,以百脈境后期的修為越級挑戰元化境一二層的修士如同吃飯喝水般容易,著實恐怖啊。我說,該不會是你妹妹吧青云小弟啊?”
說著說著白知正便朝著座在眾人外圍的青云斜了斜眼睛,打趣道。青云聞言直搖頭,笑著說道:
“白大哥說笑了,我可是正兒八經的人類,我娘也是,我爹也是,可沒有什半妖妹妹。”
眾人聽了也是不由得笑了起來,一路上這俊俏的過分的本就少年甚少開口,如今和白知正間的對話卻一口一個云小弟一口一個白大哥,其中的親近之意不言而喻。
見大家不再調笑,白知正便繼續說道:
“妖族積弱已久,前來歷練之人想必不會太多,但只要來了多半應該是精英。而咱們正道眾門派對麒麟牙還是有些忌諱的,很多時候不可能派門中最強的元化境弟子,也不可能讓太多百脈境弟子深入險境,這樣會有損門派的根基,故此咱們海悠劍宗此次由我和鄒師兄帶隊,想要奪得天下至寶麒麟牙也并不是不可能!如此一來大家便都有了飛升成仙的希望!”
看著眾人目中均有欲念閃過,白知正的嘴角不禁輕揚,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莫可名狀的神光。青云也是微笑的看了一眼白知正,只是目中卻僅有清冷和平靜。
旁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心中卻是最為清楚,什么狗屁天下至寶麒麟牙,什么成仙的希望,通通都是那些困守在天地間的囚徒所編造出的幻夢。
他能預感到已經有人得知了麒麟牙的出世,也有人想要在這大浪里掏得一批金沙,只是這翻江倒海的過程中必然會有無數的魚蝦魂歸離恨天。
那在五花山中打傷野木道人的一伙人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而現在麒麟牙的主人,哦不,可以說如今的青云已經算是一個徹頭徹尾流淌著麒麟血脈的麒麟子,他正好端端的坐在眾人的旁邊,不停望著眾人眼中那慢慢充盈起來的貪欲,卻無一人有所察覺,當真是諷刺至極。
手中的酒壺轉了轉,青云在心中嗤笑了一聲,他倒要看看,這小秘境中所謂的麒麟牙究竟會是何物,又有多少人會因為有心人的推波助瀾而在臨死前悔不當初。
貪婪是人類進步的源泉,可貪婪也是人墮入深淵的幕后推手。
被幻夢迷惑的眾人總是以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故事的主角,自我想象中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定會被后人所譜寫。
只是就連當年的真靈麒麟如今都在茍延殘喘,現世的麒麟子一直謹小慎微的活著,旁人又有何能耐奪到那不屬于自己的一輪夢魘。
短暫與白知正的目光交接了一瞬,青云趕緊低下頭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異狀。事關重大,現在白知正的身邊多半是其認為可以帶上的人。
好在白知正修為雖高,但未修出神識的他也沒法看清遠處青云的目光,只當他也和眾人一樣想要進去搏一搏機緣,便繼續說道:
“不過大家可不能別掉以輕心,咱們正道眾門派多少都會顧忌麒麟牙的惡名以及清虛天敏感的神經,不太可能打著奪寶的旗號招搖過市,可魔道修士卻不在乎這些。傳聞本次魔道的領軍人物便是魔生門的小天王韓煜以及絕仙四杰之三的江流兒。這二人也都是近年冒出的魔道新秀,修為深不可測。除此之外,兩大魔門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也分別和咱們海悠劍宗一樣,多爭取到了一個元化境的帶隊修士。魔生門聽說是門主姚勝天自己花了大價錢向凌絕殿的羅隱歌殿主買了一個名額,讓他那不學無術的二兒子進去歷練歷練,這個紈绔子弟倒是不足為懼。而絕仙門的另一名元化境修士同樣也是絕仙四杰中的蕭洛一,如此看來,這絕仙門對麒麟牙那是勢在必得啊!若在算上其他魔道門人,咱們正道弟子的壓力還是很大的,說什么也不能讓魔道奪得麒麟牙啊!”
本來聽人說這些故事的時候青云還是覺得挺精彩的,有種評書中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的感覺,未曾想突然聽到蕭洛一的名字,霎時間便讓他腦中不由自主得浮現出一個膚若凝霜,妖媚可人的絕世胴體。
右眼下那淺淺的傷疤,眉心中那淡淡的玉片,妖冶迷人,勾魂奪魄,只怕你死了都還在念想著能否再一次拜倒在她那黑色的裙擺之下。
想著想著,青云先是一陣的臉紅心悸,那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異性不著片縷的身軀。那成熟的散發的極度誘惑的風情,讓他已經被開心功磨礪的很好的心性立馬有種土崩瓦解的征兆。
不過一想到這魔女的狠辣果斷以及后續驅虎吞狼的可怕手段,不需要開心功的疏導,他便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掐滅了那些春色無邊的念頭。講真,不說害怕,青云還是頗為忌憚的此女的,當下他不禁出聲問道:
“白大哥,小弟見識短淺,你給我說說這絕仙四杰唄,聽著名頭還挺大的。”
青云話音剛落,關不住話的蒯健也適時出聲道: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過這絕仙四杰的實力貌似和清虛天的清虛五子并駕齊驅啊,甚至隱有超過之勢,是不是真的啊!有你強嗎白爺?”
白知正聞言無奈的搖頭一笑,說道:
“老蒯你也太抬舉我了,你們白爺我不過也才元化境三層巔峰的修為,比之絕仙四杰中最末的蕭洛都一稍差一籌,哪能跟他們這些強人們比啊!不過若真的以命相搏,我倒是有把握戰勝蕭洛一,只不過殺敵一千自損百八的事我可從來不干,咱們都是讀書人,要講文明。”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不少笑得將口中的夜宵給噴了出來,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白知正曾經是個官老爺的事情,見狀,白知正繼續說道:
“清虛五子大家耳熟能詳,除卻最小的丹林之外,其余均是凝神境的高階修士,其中清虛五子之首的丹晨更是在凝神境停滯了不少年,就是想要厚積薄發一飛沖天,聽聞這五人聯手甚至可以斬殺御風境中期的修士,恐怖至極。”
接著白知正簡要的給眾人說了一遍這清虛五子的名號。
清虛天宗門內共有五座直插云霄的山峰,而這五人的道號分別是丹晨、丹興、丹游、丹遠、丹林。其中,丹晨和丹林隸屬清虛天主峰神清峰,乃是宗主云有崖的得意弟子,其余三人分別屬于劍清峰、朝清峰、露清風。
至于凝清峰峰主秋水仙子,因其常年負責門內道統傳承以及鎮派之寶的守護,故暫未傳出有收弟子的情況,峰內也大多都是女子,故而對這種虛名之事爭的也少。
對這些青云可是第一次聽說,起勁的緊,恨不得白知正講個三天三夜不停才好,接著白知正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大口烈酒又道:
“放心吧兄弟們,除卻丹林,其他幾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輩,比我們這種年青一代的修士多活了幾百年,不會也進不去小秘境跟我們爭,只要那丹林不來,大家希望還是很大的。至于云小弟剛才說的絕仙四絕嘛,我個人認為是要比清虛五子弱上不少的,至于傳說的實力相若我估摸著乃是誤傳。”
白知正這話著實勾起了眾人的興趣,緊接著他又道:
“所謂絕仙四杰,指的乃是當代絕仙門主座下的幾員年輕干將,是近百年間才興起的一個稱呼,而清虛五子中有幾人早已成名數百載,經驗和底蘊上就不在一個層次。至于這四杰也不知誰還給附庸風雅,用幾人的名字寫了一首小短詩,叫做:瀟瀟落雨一葉舟、江愁流盡萬事休,晚風穿林系詩韻,紅塵客院掃春秋。這四人的名字可能也有人聽過,分別是:蕭洛一,江流兒,林詩韻,以及紅塵客。”
此時的白知正在青云眼中真像是一個江湖百曉生般的游方藝人,他很不得送給親愛的白爺一個快板,好說的再生動有趣些,這時候有人不禁問道:
“白爺,聽名字好像都是女人啊,這絕仙門難不成是個銷金窟?他們的老大難不成都好那口?”
撲哧一聲,白知正這次真的將口中的白酒噴了身旁的白軒是一頭一臉,不由得瞪了那人一眼,然后說道:
“瞎說什么,除了第四的蕭洛一,其他三人都是男的,哦不,絕仙四杰之首的紅塵客只是一個外號,沒人見過他的容貌所以不知道是男是女,只知其外號叫做紅塵客。而江流兒和林詩韻只是起了個婉約點的名字罷了,凈在這兒給我瞎嚷嚷,他們四人中最弱的蕭洛一出來一巴掌也能將你拍成八瓣,憋給我在這扯犢子。”
那人一聽頓時嚇得趕緊用手捂住了嘴,不敢吱聲。這時候白知正才有些不好意思望了一眼身旁滿臉是酒的白軒,尷尬的繼續說道:
“咳咳,咱們接著說,那蕭洛一和我修為相仿,而江流兒是元化境五層,第二的林詩韻聽說十數年前剛剛踏入凝神境成為高階修士,至于這紅塵客總不會已經成就御風了吧?要是這樣也不會和其他三人齊名了,至少也該和神華天大弟子徐敬陽并駕齊驅才是。由此你們也能看出來,這絕仙四杰真正的實力和清虛五子之間還是差了不少的。”
對此青云倒是和白知正看法相似,因為當年和雷江他們同行時雷江曾經夸贊過清虛五子的天賦和實力,不過說道絕仙四杰的時候,他似乎只是對那神秘的紅塵客比較欣賞,其余之人都是一帶而過,搞得他在第一次見到蕭洛一之時都不記得所謂鼎鼎大名的絕仙四杰了。
當然了,有道是盛名之下無虛士,至于白知正認為自己能戰勝蕭洛一的說法,青云則并不太看好。
白知正或許有他的底牌,但不論是蕭洛一的狠辣果決還是明玉冰清神功堪比青云體質的強悍續航能力,都夠白知正喝一壺的了。若是他們在小秘境中相遇的了話……
到此,青云便不再思考下去,因為答案很簡單啊:
“趕緊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