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儂我儂,忒煞情多1
顧笙說:“你本是出色的人,那么多女人愛你,但你偏偏要在我身上耗盡心血。Www.Pinwenba.Com 吧到頭來,我遍體鱗傷,你黯然神傷,婚后七年,你可曾問過自己,你究竟得到了什么?”
韓愈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也說不出,她的眼神宛如潮水一般,似乎轉瞬間就能將他覆沒。
韓愈問自己,他得到了什么?
顧笙不會知道,她就像是生命里渴望已久的陽光,忽然在某一天闖進他的生活,帶給了他最美好的希望。
在窒息的生活里,唯有在她身邊,他才能獲取短暫平靜,讓他繼續堅信他還是可以繼續愛一個人的。
有一句話險些冒失出口:婚后七年,他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和平靜。
但有這種念頭的時候,內心卻是痛徹心扉,這話若出口,想必也會被她視作罪惡。
他平靜,她茫然徘徊。他和她的靈魂在那幾年間似乎從未在相同的時空里交匯過。
顧笙聲音再次響起:“一個女人,如果對人生失去期待的話,她就會迅速蒼老。你抱著我的時候,可曾感受過我的悲涼?我半夜醒來的時候,你是否會看到一個絕望痛苦的女人,她的靈魂無處安放,孤零零的在房間里游蕩?這時候,你幸福嗎?韓愈。”
好像變成了一個言語遲鈍的人,她問的,他答不出。
韓愈看著顧笙,眼神冷漠的女人,漆黑的發,襯得她愈發寂靜無言,他寧愿她報復他,打他罵他,也不愿她這么平靜的說著傷心事。
但她是顧笙,不愿竭嘶底里,不愿再和所有的傷心事過分糾纏。
他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顧笙看似溫情,但冷情。能讓她發怒的只會是親人,至于別人,哪怕傷她再深,在她看來無非都像是跳梁小丑。
他呢?若是有人得罪他,他會想方設法把那人拉進地獄里,陸家了解他的脾性,所以隱瞞了徐啟光……
如果一早就知道徐啟光的事……還是不要想“如果”了,就連“如果”也在笑話他。
手中樹枝被顧笙“咔嚓”一聲折斷,然后無情丟棄在地上,扶著墓碑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韓愈,所有人都可以原諒你,唯獨我不能。”
她的話,似寒針狠狠扎在韓愈心上:“我知道。”
良久之后,顧笙說:“離婚后,你我此生不要再見了。”
宛如雷聲劈下,韓愈腦海中仿佛有根弦徹底的斷了,呼吸凝滯,借著疼痛,仿佛有洪水淹沒了口鼻,以至于雙淚盈眶。
目光里,顧笙拍了拍墓碑壁,一步步走遠。
她知道,在她身后佇立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曾在她渾噩不明的年月里為她做了很多事,旁觀者只道她無情冷血,清醒后連個溫情的微笑都不愿意施舍給對方……
是的,別人都知道痛,就她顧笙百煉成鋼,無關痛癢。
霧氣浮起,眼前墓碑在她眼里開始漸漸模糊,她終于意識到,人生道路上的所有坎坷其實都是為了還債,還完了,天涯永斷,各自過簡單的生活。
再見女兒,她不痛,一顆心早已在洛杉磯被掏空了。
T市霧氣彌漫,大雪終于停了,整座城仿佛籠罩在冰雪之中,朦朧冷清。
跟阿笙同往洛杉磯的人前不久打來了電話:跟丟了。
陳煜說:“先生,我已經讓他們改道去韓家了。”
醫院里,陸子初怕驚動父親,拿著電話走出病房,一陣靜默。
半晌,語調輕淡響起:“就這樣吧!”
哪樣?他沒說個明白,陳煜也沒問,時間剛及凌晨,陳煜一通電話打來,雖說沒驚動陸昌平,卻驚醒了韓淑慧。
韓淑慧夜間睡著,原以為陸子初已經回去了,沒想到一睜眼還在病房里,待他重新回到病房,忍不住開口道:“你爸爸有我照顧,沒什么不放心的,快回去休息吧!”
陸子初站在床前,看了父親一會兒,這才拍拍母親的肩,轉身朝外走,路過一旁的家具桌案時,腳步微頓,那里放著兩個玻璃瓶,其中一只裝著黑巧克力,另外一只裝著五顏六色的小星星。
誰送來了的?回頭看了一眼韓淑慧,她正幫陸昌平擦汗,也便收回目光離開了。
驅車回去的途中,陸子初給阿笙打電話,聽到她的聲音,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阿笙言語異常,陸子初沒聽出來,因為前方傳來一陣哭聲,陸子初思維片刻停滯,凝神望去,凌晨送喪,快趕上拍鬼片了。
每個人的手臂上都纏著黑紗,還有人在腰間扎了麻布腰帶,煙火齊鳴時,陸子初把車停下來,揉了揉眉心。
果真是生死無常。
阿笙在電話那端也聽到了這邊的哭聲,只不過很微弱,問陸子初:“誰在哭?”
生死這種事太隱晦,陸子初找了借口,好在隆冬風聲嗚咽和哭聲差不多,就這么敷衍過去了,又淺聊了數句,不問歸期,不問她在哪兒。
他說了,只要她回來就行。
沒有回到海邊,記者會結束后,已經讓薛阿姨親自去海邊把他和阿笙的東西全都帶到了風景別墅。
回去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驚動了家里的傭人,陸子初眼見他們穿著睡衣,打著哈欠站在家門口迎接他,蹙了眉:“都去睡吧!”
傭人大都散去了,薛阿姨接過陸子初外套的時候,給他倒了一杯水,簡單詢問了陸昌平是什么情況,聽說沒事,寬了心之余,薛阿姨轉身上樓幫他放洗澡水去了。
薛阿姨放好洗澡水出來,見陸子初已經喝完水上樓,薛阿姨叮囑了幾句,原本要轉身離開的,但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事來,又轉身走到了床頭柜旁,拉開抽屜取出一件東西來。
“下午我收拾顧小姐衣服的時候,在她外套口袋里發現了這個。”薛阿姨把一只U盤遞給了陸子初。
陸子初接過來,舉到眼前看了看,U盤這種東西出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奇怪,但阿笙隨身攜帶……奇怪。
這趟洛杉磯之行,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全都輸的徹底。
“韓愈”這兩個名字曾經簽署在各大文件尾頁,每一次都是沉穩利落,唯獨這次,簽署落定,換來的不是名利喜悅,而是撕心裂肺的痛。
有東西破胸而出,疼的喘不過氣來,過往歲月,曾經近在咫尺的幸福剎那跌落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除了把情緒掩藏在蒼白的臉色間,韓愈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方式。
緣盡緣散,有些事,錯了一瞬間,也便錯了一生。
這次是真的緣盡緣散了,斬情斷愛,仿佛早就設定好的結局,婚姻起步洛杉磯,止步洛杉磯,滄海桑田之后,誰也沒能全身而退。
太害怕把她再次逼進死胡同,孩子因他間接早夭;顧清歡因他間接死亡;奶奶因他間接去世……這些人里面太怕有一個她。
他用最慘烈的方式逼她走進陰霾,此去經年,物是人非,方才醒悟,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凡事收斂小心,銳不可擋,殊不知唯一擺不平的就是:愛。
愛,可以給,但不能要。
洛杉磯黃昏陽光散去,有一種干干的冷,一同走出來,明明很近,靈魂之間卻已離得那般遠。
近距離呼吸,千言萬語哽在喉間,韓愈出口竟是艱澀無比:“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
大街上人來人往,冷暖喜悲,兀自體會。于他人,無關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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