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潮風急(三)
“小文,你怎么好像悶悶不樂似的。Www.Pinwenba.Com 吧”下午許老師見辦公室沒別人就問道。她覺得小文近來沉默寡言了許多。
“有什么好樂的。”文老師無精打采地說。她這段時間瘦了不少,臉色略顯蒼白。“你說我們比誰少干了,怎么就不能同工同酬呢?”
“這事啊,還真是個難說的事,也許上面給了,是下面的領導給變動了。”許老師說,可話一出口,她馬上意識到小文會更難受,就又說道:“聽說有的學校還不能按時發呢。”
“唉,都說天下烏鴉一般黑,在哪兒都一樣,都先進文明不到哪去。”文老師說話的聲都弱了,這段時間她心事很重。
“是啊,這觀念的改變才是最重要的。”話雖這樣說,可許老師還看不到有改變的可能。
“我都不知道有沒有必要再干下去了。”文老師往椅背上一靠,一臉茫然。
“能找到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再難都得堅持。”許老師開導起來,“你看學校總有老師來試講,可留下的不多,困難都是暫時的,總能改變。”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招考,就是有機會考,聽說競爭也很厲害。”文老師她們這語文學科這幾年好像沒招考過,而且職校基礎課老師招的有限。
“我也聽說很難考,要五六十人爭一個名額。”許老師多少知道一點,這種考試不比考公務員容易。
“聽說有的人屢考都不中。”文老師滾了一下鼠標,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腦說。
“考幾次才過的人很多,總結出經驗了就能過了。”許老師安慰道。“你男朋友那面怎么樣了,他還來不來了?”許老師見她在電腦上看一件男裝衣服,就順便問了一句。
“沒問過他,不想問了。”文老師又滾動了一下鼠標,屏幕上又出現一件男裝格子服。
“你也別怪他,他能想著來看你就說明他心里還有你。”許老師看見她一直在看那件格子衫,就問:“今年是不是流行格子衫,我看見街上很多年輕人穿。”
“我妹說,那女的給他買了一件紫紅色格子衫,”文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她知道他那人有貪便宜的毛病。
“是你妹妹說的?”許老師一下子不知怎么說,見文老師那失望的神態,就又道,“你妹妹又沒說他給那女孩買衣服了,別想那么多了。”
“他不是不想給她買,他這個人有時極其摳門。我送他禮物時他也很少回贈。”文老師說話時挺氣,可一說完就笑了。也許她覺得很解氣,摳門也沒什么不好啊。
“你們那兒的男的是不是都有點摳門?”許老師想這樣說會讓這小文輕松些。
“有點,”文老師說,“特別是當官的,對員工可吝嗇了,不然他就不會想到這邊來了。”
“我前兩天還聽央廣新聞報道了鹽城的一個負面新聞,是說一企業灰塵污染嚴重,項目被叫停仍上馬。”許老師因為和文老師在一起后,總能記住鹽城的新聞。
“這種有令不行的事我們那兒多著呢。”文老師早就習以為常,就算聽到也記不住了。
“我都在央廣新聞中聽到過好幾次鹽城的負面新聞了,這地方真不一般。”許老師是覺得那里的人不一般,眼里好像沒有王法。
“有什么不一般,都是錢惹的禍。為了錢哪還有法和天!”文老師說的很實在,一點都不護短,可見那里的情形她也看不慣。
“出來也好,見見世面,發展空間也大。”許老師不知怎么說起官話了,也許不該當著小文說她家鄉的不是吧。
“年輕人出去的不少,要不是我勸,我妹妹都想來。我男朋友都說過好幾次要來了。”文老師邊說邊滾動著鼠標,又看了幾件格子衫。
“能來就好,你還是要主動些,多打電話,讓他早點來,人不來,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許老師以為這樣一說小文會點頭,可結果是她使勁地滾動鼠標,顯得非常焦躁。許老師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了。“現在的年輕人,唉,真搞不懂她們。”她想。
“他來不來都不重要了,他想什么我也知道。”文老師還在滾動鼠標。“他這人啊就是花心,這山望著那山高,可真要讓他爬上去,他又沒那本事。”文老師一氣急,說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人家是吃一塹長一智,可他是屬豬的,蠢。等哪天人家又跟他拜拜了,他就又想起我了。”文老師賭氣地說,她太了解他了。
“其實只要你們不分開這么久,也許就不會是這樣了。”許老師真地很想安慰她,不過她也覺的這樣的人誰碰上誰倒霉。想當年,她自己的運氣也不好。
“他是狗改不了吃屎,我都煩透了。”文老師忽然扭過頭來說。這會兒她的臉少有地帶著怒氣,她一定是忍不住了。這年輕人交朋友,即便天天看著都不一定不出點什么事,何況她那男朋友遠在老家,又是個不省心的人,她能不煩嗎。
“讓他多碰幾次壁,也不是什么壞事。”許老師之所以說這話,是她隱約覺得是小文更有情分,雖然有氣,可也不會輕易放棄。如果真是這樣,這兩個年輕人還真不能長久分離,她想。為了謀生、工作和發展,如今這年輕人真是不容易。
“我恨死他了,他若是干脆點我也不在乎,可你看他那黏糊黏糊的樣,招人煩。”文老師好像真的煩得不行了。“有一次他招了個女孩,那女的上心了,送了他很多好東西,都是拿得出手的。可他老毛病總犯,只進不出,那女孩就不愿意了,認為他不誠心,就想把東西要回去,他雖舍不得,但還是照辦了。只是腳上那雙鞋穿過了,人家不要了,他就當然留下接著穿。后來我問他,那名牌鞋她怎么不讓他賠,你知道他是怎么說的嗎?他大言不慚地說,他這人有女人緣,只要他不還,人家是不會當真往回要的,她們只是試探他,他就順水推舟了。你看看他有沒有個正經。”
“時代變了,女孩子主動的也不少。”許老師說這話也是想讓小文消氣,誰想這又讓她想到更多的不痛快。
“他有個我不喜歡的大毛病。”文老師接著說。
“哦,這毛病還有喜歡和不喜歡的嗎?”許老師有意想逗樂。
“我都氣糊涂了,”文老師想笑卻沒笑出來:“他是個‘真寶玉’。”
“真寶玉?”許老師沒聽懂。
“我是說,他這人就是總跟女人攪在一起。上學時如此,工作了還那樣,他在哪兒都把女人團結在自己的周圍,累不累,哼。”文老師不屑地哼了一聲。
“是嗎?”許老師這回真笑了,心想小文是嫉妒呢。
“這個買飯,那個買水,也不怕給香粉熏死。他就是個花心小蜜蜂。”文老師撅著嘴道。
“喲,花心小蜜蜂好像比花心大蘿卜好聽啊。”許老師又笑起來,“他不是花心大蘿卜就行。”
“他敢,”話沒說完,文老師就打住了,心想,“他有什么不敢呢?”
“他這樣的性情,就得有個厲害的看著他。”許老師這么說,那是深有體會。“別想那么多了,好好干,早日轉正,也好快點評個職稱。”
“我也是這樣想,可就怕一次考不上,那就麻煩了啊。”文老師很擔心這事。她有時也想回去算了,免得那蠢家伙沒個正形,可就這樣走還是不甘心,心里真是很矛盾。“聽說前些年哪個學校的代課老師因沒希望轉正,就要跳樓,是嗎?”她一下想起了這件事。
“那都是沒辦法的辦法,指標不夠,就得等啊。”許老師也聽說過此事。
“你說這指標是啥東西,明明需要那么多蘿卜,可卻不給挖坑,這是為什么呢?”文老師有點激動了,“聽說他一鬧還挺管用,不少人都粘了光。”
“那是上面怕出事,不得以而為之。”許老師知道那是印證了老百姓的一句話:有錢的不怕有權的,有權的不怕有錢的,可都怕不要命的。
“重視教育就該給予資金支持,轉正不容易,評職稱也不容易,這書是白念了,太累了,太傷自尊了啊。我就不明白,個個學校都學生超編,都在‘超載’運轉,為什么還不多給些名額,讓更多的老師入編?這對工作和學生都好,為什么做起來就那么難?”文老師不愧是教師,她的確思考了很多。
前些年是發生了一件極端的事,是某校的一位代課教師熬不住了,就要跳樓。代了那么多年課,經濟損失、精神折磨、生活不穩定,都足可以讓一個人失去理智,干出意想不到之事。要是上面不及時采取措施,說不定還就真跳下去了。虛驚之后,很多臨聘教師都迎來了曙光,都如愿轉正,成了一名光榮的正式在編教師。可是,后來聽說就是因為那次招錄的人太多,占用了太多名額,這之后就招的少了,連考試都大減。那次之所以有人要跳樓,還不是轉正的太少了,一下積累了太多“臨時工”,激起了眾怒。這樣,有人就不明白了,每年招那么多公務員咋就不嫌多,招上了還享受那么多優惠待遇,那不花納稅人的錢嗎?可教師每個學校都缺,怎么就不多給名額呢。還有個現象就是,這城里學校的學生人數每年遞增,也不知哪來那么多孩子,年年都建新學校,也趕不上學生的增長,這臨聘教師也成了主力軍,只是待遇一定有別。
其實,每年學校都有剛畢業的大學生入職,這些人應該是幸運兒,從大學到中學,工作一步到位,很讓那些代了好幾年課的“老教師”羨慕。可學校年年擴招,每個學期都缺教師,“臨時工”自然就少不了。要想轉正,就得有耐心等著“招安”考試,可錄取名額極少,轉正之路上有的人沒走到頭就知難而退了。立場堅定而留下來的不僅要為招考揪心,不知何時能轉運,而評職稱對他們來說也是個頭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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