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消不盡 (一)
散學大會一開完,就意味著這一學期過去了。Www.Pinwenba.Com 吧大家熬了一個學期,應該說是又磨合了一個學期,到頭來感覺就兩個字:失望。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一年了,不算短,啥心也都能看得透透的、清清的了。對于一個一把手來說,他懷揣的是一顆明亮的心,還是褶皺的心,老百姓不難看出,更何況這段時間大家領教夠了,完全可以做出正確判斷,足可以認識一個人,至少可以看出這個人的秉性和他的領導做派;很明顯,這校長完全是地地道道的老年派,口頭民主,實則獨裁。不樂觀的是他老了,不可能改了。有句英語俗語說:The leopard can’t change its spots.意思是說:豹子改不了身上的斑點。漢語也有一個與之對應的俗語,只是在此說出來有傷大雅;不過這也不是什么不雅之事,這只是個翻譯問題,應該不難想象。
從前放假時老師們都有一種戀戀不舍之感。那時原校長常在會上說:“有些老師放假都不想離開學校,還沒開學就早早回來了。”這是真的,那時的老師們對學校就有一種家的感覺,歸屬感極強。放了假,如沒外出,還要回來打球鍛煉或上網等,總之只要常回學校看看,就很滿足,很充實,很心安。
就說兩年前一次放假的那一天,林思她們辦公室的四個女教師磨蹭半天都不想走,好似有什么東西讓她們覺得依依不舍,就放一個多月的假,可四個人都覺得假期好長,誰也不肯先走,最后丁老師就說干脆出去吃點什么吧。這句話一下子救了大家,四個人立時精神起來,七嘴八舌地說去哪里哪里吃。其實大家心里都知道,去哪都行,主要是這假期來得太快,誰都不情愿散去。在人們的潛意識里,如果覺得時間過的太快,那是開心滿意的代名詞,反之則是不滿意。她們幾個不愿散去,就是有不舍只情。地方一定,四人就情緒高漲地下了樓,一到樓下才發現還有好幾個老師在打乒乓球,看來不想走的還大有人在。丁老師開車,她們一行四人興致滿滿地出發了。
在那之前,學校都要帶大家出去吃個散伙飯,聚一聚、聊一聊、徹底放松一下。后來有老師說買了回老家的票,沒時間參加了,就改成發餐票了。那次剛好是第一次不集體聚餐,好多老師都很晚才離開學校。大家心里有這個學校,依戀這個學校,都想多呆一會兒,這最能說明問題。
今次放假可好,一眨眼,人就走光了,偌大個校園一下子就靜下來,沒了人氣。花池里的花這學期也沒生機,又干又黃,也開不起來,好似很理解大家的心情。唉,“天若有情天易老”,花若有意花傷心啊。你要說這老頭校長沒能力,還真不行,咋說負能力也是能力,傳不出正能量,總能傳出負能量,而區別則在于:在負能量影響下,別人是被動地在工作、氣不順地在干活而已。
而林思最大的安慰就是學生們懂事,別看他們年紀小,還是孩子,可他們與老師們一樣不滿意學校的異樣變化,氣急了就跑到帖吧上鬧騰鬧騰,發泄發泄,只圖個痛快;不過他們并沒亂說,其實也無需瞎說,他們光說這新校長干的哪些傷害學生的種種怪事就能出一大節氣了。他除了不給學生開空調,還有就是遲發助學金,這都是大事,至少學生是如此想,因為部分學生的家境不很好,助學金對他們很重要。所以,想到學生們也不開心,林思決定要網開一面,盡量把補考的學生降到最少,師生都不容易,就讓他們好好享受假期吧。
說到助學金,后來有一更絕的事發生。為了要助學金,一伙學生在下班前,就在林思她們辦公室上面的四樓齊聲吶喊:
“一二三,”一個學生喊。
“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其他幾個學生跟上來。
“聽,樓上在喊什么?”林思問汪老師,當時辦公室只剩下她們兩人。
“沒聽清,好像是說助學金。”汪老師抬頭向門外看去。
“我去看看。”林思出到門外。
“一二三,”又響起一聲。
“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其他幾個又跟上來。
“他們喊的是要領助學金,可為什么要說越南歌呢?”林思退回來問道。
“好像眼下班上學生都在追看網上一個流行的越南人唱歌,我沒看過,說不清楚這幫學生都看了些什么。”汪老師表示也不太明白。
“一二三,”又一個聲音在喊。
“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越南歌,我們要領助學金。”大家再次叫起來。
“這些學生還真敢喊啊。”林思覺得那越南歌叫法挺滑稽,也不明白是啥意思。
“逼急了,學生還怕啥?”汪老師說的也是,這些學生眼下就是逼急的兔子。唉,一聲嘆息也算是對學生的最大理解了。
如今雖然已經停課了,林思卻常想起前幾天公布成績之前的一件事:
那天早上,林思剛上樓,就在樓梯口轉彎處看見迎面走來一幫學生。其中一個學生看見她就張開手臂,激動地喊了起來:“老師,我愛你!”邊喊邊不停地揮動著臂膀,那份高興勁兒確實是發自心肺。看著學生那樣高興,林思也很受感染,也情不自禁地揮了下手,她當然知道學生為什么這樣喊。現在的學生已不似從前了,沒什么禁忌,什么愛呀情呀恨啊,都是口頭禪。說我愛你那還是普通級,重量級的是:我太愛你了,超重量級的是:我愛死你了。那學生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林老師給他網開了一面,免除了他的心頭大患:補考。剛才喊話的就是劉同學,他這回算是受益者,心情才格外晴朗暢快。
前幾天考完試,他就知道怕是要補考了,心里很是郁悶。剛好有同學說在家呆不住,要找他和班上的同學到學校看看,打個球什么的散散心,剛好他們在家里也都煩,就答應了。沒想到一進大門,就看見了林老師,劉同學馬上一臉帶笑地奔過去,熱情地伸出手來,嘴上還甜蜜地問候老師。林老師當時有點驚呀,當然也更感動,誰說現在的學生不懂禮貌,看,眼前的學生多彬彬有禮。她從來沒正式和學生握過手,此刻,只見她也一下子笑容滿面,高興地伸出手來。劉同學握住老師的手,孩子般地搖了幾下,就言歸正傳了。
“老師,我的總評過了嗎?”,他迫不及待地問,“你就讓我過了吧。”他又加了一句。
“好像沒過,”林思老師回過神了,“你這次好像沒考好。”她想起來了,劉同學頗有個性,林思記得他,所以當看到他的成績時還真想了一會兒,可因為相對較低,就沒提分。
“那我要補考了?”他滿臉失望地問。
“是的,這次是的。”林思老師也不忍心這樣說,可又不能騙他。
“我過沒過,老師?”王同學也問,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過了。”林思老師馬上回答。王同學基礎不算好,可上課很積極發言,進步很明顯。
“我想我也能過。”王同學一下子得意起來,眼睛看人也自然了。“老師,你說我上課認不認真?”他又問,還是想聽些表揚。
“認真,很積極參與發言,很活躍。”林老師答道,她本還想說,你要是每節課都能堅持下來就好了,可又怕打擊了他,就沒說。
“老師,我上課也很愛發言,我也很努力,就讓我過了吧。”劉同學見王同學都過了,著急起來,“老師啊,老師,你就讓我過了吧。”他又說了一遍。
“是啊,老師,你就讓他過了吧。”同來的三個女生也為他求情。
“我們是不是都過了?”其中一個女生試探地問,也許是自信的緣故,她們等男同學問完后才問自己的成績。
“過了,女同學差不多都過了。”林思笑著說。
“噢,太好了,太好了。”三個人歡呼起來。
“老師啊老師,你讓我過吧,讓我過吧。”劉同學真急壞了。
“老師,你就讓他過吧,不然他就急死了。”王同學知道這時再不幫他就不夠朋友了。
“是呀,老師,就讓他過吧,看他急的,讓他過吧。”女同學也說。
林思想,這劉同學,再不讓他過,怕是他這個假期就開心不起來了。她知道,他不禁有個性,而且還很聰明,最好的例子就是,英語課上最頭痛的就是背那些難記的單詞。可只要他用心記,就沒有記不住的,比如,ADVERTISEMENT(廣告)一詞,就很難記,頂多有個MENT的常見字母組合結尾,靠讀音規則也行,可學生一看見這個詞就覺得難,懶的理它;加上中間的SE里的E沒發音,很容易出錯,不管你怎么提醒,很多人還都記不住。可劉同學不同,聽老師講過該詞的特點,一眨眼就背住了,還能上黑板聽寫,大家都很羨慕佩服他。IMMEDIATELY一詞也讓學生頭痛,初中就學過了,班上沒一個人記得,林思把最靈驗的辦法教給他們:要單詞里面找單詞。其實這個單詞就是后面的ATE這里難記,但ATE是EAT(吃)的過去時,難題一下就解決了,這就是單詞里找單詞的好處,關鍵時很靈光。經老師這一說,劉同學馬上也就會背了。劉同學的本質不差,毛病就是管不住自己。林思覺得很多在職校讀書的學生很聰明,可就是好動,上課只能聽十幾分鐘的課,這就是他們學習的大敵。這可能是病狀,或是別的什么,那還得請教醫生。在幼兒園和小學里,老師可以說這是多動癥,可到了高中,很少有人這樣說。有一部分學生是偏科,還有一些就是顧不過來,應該是基礎問題,只能學好一兩科,但他們也十分認真;最差的是“玩”字當頭,什么也不學,這部分人占極少數。
“老師啊,你就讓我過了吧。”見老師不說話,他又央求起來,“讓我過了吧。”
“那你的平時成績還缺好幾個呢。”林老師想起來了,就提醒他道。
“他是去集訓運動會比賽去了。”王同學馬上幫他說。
“是嗎?”林思還記得當時請的是事假。
“是的,我是去參加比賽了。”劉同學說,聲音并不大。
“學校說,比賽拿獎了,就給85分。”另一個女同學接過話頭。
“可我一點也不知道。”林思說,她真沒聽誰說過。
“我們班有兩個拿到大獎的。”又一個女同學說。可她沒說劉同學得獎了,看來他享受不到這一“優惠”政策。
“老師呀,老師,你就讓我過了吧。”劉同學又抓住老師的手搖了起來。
“好吧,你去四樓教務處跟管成績的老師說說,看能不能把我提交的成績返回來,現在成績都進電腦,不好改。”林思同意了,不是因為他求她,而是她覺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貴在參與不能只是個空口號,不能傷了學生的心,畢竟參賽訓練也很辛苦。
“老師,太謝謝你了,謝謝你了。”說完,劉同學他們就都奔四樓而去。
這一放假,不知學生們有多開心,應該不會又跑到帖吧上群情激奮地“罵人”了吧,林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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