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云深處 (四)
“后來,學校同意我暫時請假,去躲一躲,我就藏起來不露面,同時也開始準備參加考律師資格證,這也是我的個人興趣,算我命好,還真考到了,不然我就真沒退路,那就徹底完了,完了呀。”終于,律師不说了,他也許是说累了,趴在那兒打鼾睡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可這一醉也沒方休,還说出這么一樁大事體,文老師真后悔跟他出來。現在好了,這一爆發之后,還真有臺風過后就風平浪靜之感。可是,靜心思量,她只想走人。怎么说,她都以為自己是知識女性,應該能理性地對待這件事,就當他是被人下了套吧;可真要讓她去面對,還是難以接受。該放手時就得放,惹火燒身的事不能干。人不可貌相,他這人還真不一般。這樣一尋思,小文決定不再與他交往了。她一直認為他是個好人,但好人也有糊涂時,也常走“背”字不是?就如她現在一樣,放假了都不想回家。
文老師想不通,她怎么這么不順。她又想起那天獨自帶那盲人上街的情景,她是勉強答應“獨自作戰”的。那么多人都一起走,偏讓她這新手“單飛”,啥意思嘛。不過想想自己這么大個人,帶個人上街也不算什么難事,可讓別人去不是也可以嗎,真是影響情緒。那天她表現得不夠好,一路想著這不痛快的事,都冷落了人家盲人兄弟。路上她都沒说幾句話,人家過意不去,還特意給她買了瓶水,可她沒要,回來后方覺得自己不對,不該用那種冰冷的態度對待殘疾人,更何況人家還是個盲人呢,自己不給人家買水,反倒累人家給自己買,怎么说那對人家都是不夠尊重,或許還是個傷害。“唉,這做義工也不容易。”她不由地嘆了口氣,“這律師也不容易,他哪來的勁頭想著做義工呢?”文老師想得頭疼。
人人都有難念的經,文老師覺得自己難,可看看這律師哥,還不知道他還有什么更出格的秘密呢,今天真不該獨自跟他出來,這“野草”不能碰,也不該碰,可她怎么就總交上這種人呢,她想不通。老家那不省心的“男朋友”都不知道采了多少“野花”了,可還是不過癮,看來這野花再香,總有散盡之時,自己可不能不明不白地變成“野花”。雖然如今的年輕人借開放之名,像小蜜蜂一樣“野花”和“家花”都采,可文老師總認為自己是名花有主,一直清高,沒人動得到她這朵玫瑰,若不是給那糟心的“男朋友”鬧的,哪會想入非非,差點變成了“野花”。她現在一想到那老家的“男朋友”,就要加上引號,因為她也说不上這層關系還存不存在了。眼下又碰上這意想不到之事,一時沒了主意。
再看那律師哥,也不知幾時能醒,就算他現在馬上醒酒,她也沒法面對他了。“這叫什么事嘛,早之如此,我何苦來傷這份神呢!”文老師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聲。快刀斬亂麻,還是一走了之省心,不能再平添煩惱了。“對,得馬上離開。”主意一定,她要搭的士趕緊消失,至于律師哥,就交給那小伙計吧,反正他是他們的熟客。
3
看過一個電視劇,里面有這樣一個片段:一個小伙子偶然遇到了上大學時上大課的一個臨桌,一來二去,有意無意,二人就成好朋友了(普通型的)。女孩子就是有依賴性,把心煩的事都曬出來,讓男孩如坐過山車,驚恐萬狀。如今這律師酒后倒出來的東西,也讓文老師有上了過山車之感,暈乎乎的,很不受用。
電視劇里,男孩本以為是天意讓他又撞到了自己的初戀,不然怎么就他倆走路時撞上了,還把她手上的書碰落了一地,給了他一個效力撿書、重新修好的機會。這緣分回歸讓他喜出望外,可他沒想到,他撿到的就是個“蘋果”:誰都會看中。漂亮的“蘋果”人人愛,不僅價高,被偷的幾率也高。文老師覺得自己這回摸到的不僅是“蘋果”,可能還是山芋;舊的“蘋果”還沒扔,這新的隨時都會變成燙手山芋,她哪敢再碰。雖然她也想過不如也趕個新潮,去走“相親”之路,可自己沒有當地戶口,這“硬件”自然降級,弄不好還給她打個5折,她心氣高,肯定也難成事。
说到“相親”一詞,很多年都不用了,通用的土法是叫“相對象”。能對上眼,就OK了,就有對象了。要是一下子就能對上眼,那最好;要是都沒對上眼,則次之;就怕一個對上了,另一個趕緊把眼睛閉上,“多情卻被無情惱”之事常有。文老師當然也擔心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好好的人,對不上象,那多傷自尊。
現在,隨著社會的開放發展,年輕人嫌“對象”一詞總讓人臉紅,就都漸漸改用“朋友”一詞。早年文革時期,“朋友”一詞都很少用,大家都是“同志、同事、同學”,或是“老鄉、師傅、師娘、師兄”。有一個很革命的口號是“我們的朋友遍天下”。之后,“朋友”一詞就HOLD不住了,不知是誰先用這個詞取代了“對象”兩字。好處是,说某某是我的朋友不僅不會臉紅,還可表示自己人緣好,而且還可以同時找好幾個“朋友”;“對象”就有局限性,一人就只能對一個,對多了那是作風問題。這么一改,年輕人是高興了:A是我的朋友,B也是我的朋友,C還是我的朋友。“嗡嗡嗡”,都成了忙不過來的小蜜蜂。當然,也有人不高興,多是父母輩的,特別是女孩子的父母,誰知他還有沒有E、F、G等“朋友”,你能陪得起嗎?還是“搞對象”好,不會一下子惹惱那么多人。至于現行的“小蜜、小三、女同學”等,那都是官人的福利。文老師也说不上自己有多惱,只覺得自己這段日子是否也“嗡嗡”錯了,連個“男同學”都沒混上。
從前把一下子找好幾個“朋友”的人稱為“一腳踏兩船”,是貶義。誰要是背上這么個名分,是德行不好,是件不光彩的事。可見,那時人的素質挺高。現在一下找十個“朋友”是有本事,是擇優錄取,無可厚非。成功了,就披婚紗,不成功就接著“采蜜”。至于是有情卻被無情惱,還是無情卻被有情惱,都不重要。可文老師這回還是傷心,這忙了一大圈,采到的“蜜”就似偽劣產品,不但不甜,還越品越苦。
從找“對象”過渡到找“朋友”中間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現在又出現了“相親”。追溯“相親”一詞的重新興起,應歸功于一個韓國電視劇。雖然劇中人相親相得費勁、急人、搞笑,可“相親”一詞卻從此火了。眼下,這一久違的老詞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不知是韓劇的功勞,還是翻譯的功勞。韓劇中那細細碎碎的生活,貫穿著各種各樣的訓誡,頗有看點,耐人尋味。相親、相親,“相”是機會,“親”是結果、是緣分,機會與緣分應是辨證的。文老師相信,自己這些年這方面總是不順,怪就怪這緣分剛一起就落了,或者根本就沒起。有人说:“所謂緣分,只不過是人們對即成事實的一種自我注解,帶有非常強的主觀色彩。”可以文老師現在的情形看,她覺得自己一事無成。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的人善于利用機會,就像電視劇那樣,在無意的碰撞、巧遇、邂逅之后,續上有意的盯梢、巧妙地現身和耐心地等待總會有好結果。不過,那是電視劇,文老師可沒那好命。“天崖何處無芳草”,但文老師覺得到處都是污染,這“芳草”怕是踏破鐵鞋都無覓處了。她還覺得自己都快為此患上交友恐懼癥,整天擔憂不止。她知道,這人要是患上了什么恐懼癥,那就會產生心理障礙,那可不的了。
一次林思跟許老師说她最近好像患上了購物恐懼綜合癥,文老師聽了還發笑,覺得這也會得病,該不是承受力差了些。這回好了,她自己也逃不掉了,這不是她膽子小或沒有承受力,這就是倒霉,碰上了根本就不該發生的事。文老師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當時林老師為什么認為那種事也會引發恐懼癥了。她還記得當時林老師跟許老師说得還很認真:
“你知道嗎,我現在都不愿意去買東西了。”林思改了一半作業,起來伸腰時看著許老師说道。
“是嗎,怎么了?”許老師不信,她就常说,累了,就出去買點啥,準能放松一下。
“我怕是患上購物恐懼綜合癥了。”林思下結論地说。
“怎么會,恐懼啥,也不能恐懼購物啊。”許老師玩笑起來。
“好在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不過心里感覺還是很不好,至少都快產生心理障礙了。”林思還是認為這事對她有影響。
“你去買什么了?”許老師問。她上個學期聽林思说買電視買得挺窩囊,好像是買了有問題的、開過包的退貨產品,雖然最后總算退了貨,但也把人折騰個半死,可那次好像沒她聽说得了什么恐懼癥。
“有一天去超市買東西,想買什么還未確定,就提著籃子瞎轉,剛巧就轉到了餅干貨架。忽然想起老媽说要買包什么牌的高纖維消化餅干,我就低頭開始查找。花花綠綠的餅干架就像一堵墻,那百花齊放的包裝圖讓人不由得想起了涂鴉,令你眼花繚亂,看不清楚。好在我從前買過纖維餅干,不費勁就找到了老媽说的那個牌子。仔細一看,有兩種包裝,大的17元多,小的12元多。”
“有一種觀點可是買大不買小,理由是劃算;另一種觀點是買小不買大,理由是吃個新鮮。”許老師老道地插了一句。
“沒錯,我也是這樣想,就選了12元多的小包裝,就圖吃個新鮮。都说買東西要貨比三家,我就仔仔細細地把兩種包裝比較了一會兒,也沒發現有效期有問題,就放心地把小包裝的放進購物籃。”
“這貨比三家也要看買什么,這又不是買電視,你比個啥。”許老師覺得好笑。
“你別笑,聽我说。”林思沒说完是不會停的:“不一會兒,籃子裝滿了,我就去排隊交錢。排隊的人還真多,等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先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我就拿出電腦小票來查看。”
“這是對的,過去我很少看,現在要強迫自己看了。”許老師看來也有防備之心。
“這一看可真添堵。明明是12元多的標價,收款時竟變成了17元多的價位。這不是價格欺詐嗎?”林思说得氣不打一處來,“我又倒回去,说明原因。他們讓我去服務臺交涉,服務臺的人说她去看看,過了好長時間后,差不多有8分鐘,那人才拿了一小包同一個牌子、但剛才不在貨價上的餅干回來,并说那才是12元多的,之后連句道歉都沒说。”
“道歉?期望值太高了,人家還要面子呢。”許老師這邏輯怪怪的。
“我一看就知道是大貓膩,也不想理論了。‘我不買了’,我说。本以為用退貨的方式可以給他們找點麻煩,沒想到,他們说可以,就在服務臺退款。這還真是個‘坑’,過去退東西是要回到交款臺,找來相關工作人員,刷一下特殊的卡,方可操作退款。可他們為顧客想得真‘周到’,小票一劃,就成了。不怕你不服啊。”林思顯得無奈。
“你這還好,前幾天我讓你看的我在網上買的那兩件漂亮的內衣,那質量啊,根本沒法穿,我還不是放在家算了。”許老師也有不爽的事。
“老媽的東西沒買到,還得接著買。我又提著東西來到一家小超市看看。剛到門口就看見擺放在收款臺前面的沙琪瑪,雖然不是我要買的東西,但手上拿了那么多東西,不便進入,也顧不得許多了。價錢也是12元多,我就順手拿了一包放在收款臺上。小超市好,不用排隊。交完錢,裝好東西,我拿起給我的小票一看,腦袋又翁了一下:中邪了?”
“又怎么了?”許老師盯著林思。
“又是價格欺詐。電腦小票上寫的是16.9元!幸好我還沒走開,就指著他們搭的臨時價目表牌子说:‘那不是12元多嗎?’可結果你都沒法相信,”林思頓了一下:“得到的答案讓我都不知該恨誰。”她都快氣得傻笑了。
“怎么個結果?”
“12元多的,買完了,只有,16.9的。”林思學著收款員的腔調说。
“嗯?”許老師好像沒聽懂。
“我再看價目表,確實有兩個價碼,只是16.9的被一塊小紙板遮起來了,只露出個阿拉伯數字“9”,大家看到的都是12.9的價位。你说這是有意還是疏忽?”林思當然不相信是無意的。
“哦,這種事,不好说,以現在生意人的做派,還真像是故意擺的**陣。”許老師這分析很有说服力,林思聽了很安慰。
“你说這把戲夠害人吧!我可真是怕了,都快不敢出去買東西了。還有,兩個星期后,我又去那家大超市買東西,排隊交錢時我前面一個女的交完錢走了幾步就又轉頭回來,并急促地問:‘我買的三包餅干為什么電腦小票上的價目都比貨架上的貴好幾塊錢’?聽她一说,一下子又給我緊張出了一身冷汗,還下意識地去查看籃子里的東西。你说,這是不是花錢買東西都買出購物恐懼癥了?”林思一氣,聲音都變成質問的語氣了。
“你快喝點水,消消氣,不然還真要留下病根了呢。”許老師半認真地说。
其實,林思這購物恐懼癥從那次買電視就開始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大品牌的進口電視竟然也欺騙顧客。就算入鄉隨俗,也不能坑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