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云深處 (五)
那次她買的電視是商家推薦的進口名牌。誰知到家裝好后聲音不佳,也不是不佳,是根本沒法聽。講話時發出奇怪的“共鳴”聲音,不用5分鐘就震得人頭暈,這肯定是有問題。可商家卻说那聲音很正常,電視都是這種聲音。幾天后因為實在接受不了那“噪音”,林思堅持要換。商家说要換可以,得讓經銷商出個產品有問題的證明。經過幾番周折,終于聯系到了經銷商,他們同意上門檢測。又過了數天,上門檢測的人到了,開始還想说服林思,说習慣了就好了。“你聽著不難受嗎?”林思氣急地問。好在年輕人比較誠實,馬上電話主管,沒想到電話那頭馬上就同意退貨了。之后就買了個國產牌子,在安裝時林思忽然明白了那主管為啥那么爽快答應退貨。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提供的是退過貨的次品。何以見得是次品呢?
看著新電視的安裝時,林思想起來了,那臺退貨的電視開包安裝時那師傅找不到螺絲等小配件,很明顯那是退貨后沒有按原樣放回;還有就是,這新電視的遙控器里沒有電池,安裝師傅問她要了電池才能用,而那個電視的遙控器里有電池。如此推算,那臺電視是“問題電視”,但商家不知道,因為他們不管發貨,貨是經銷商發出,他們應該知道自己發的貨有問題。所以,客戶不要,他們還是同意退貨了。
問題是解決了,可也廢了不少時間和精力,還挺耗神,主要是當時怕退不了貨就大糟心了。花幾千塊錢買來一樁鬧心事,而且以后這種事也還是防不勝防,怎能不讓人落下購物恐懼綜合癥呢。這年頭,不講誠信,生生把購物的愉快一掃而光。
再说那文老師,經律師哥那一嚇,把交友的快樂也一掃而光,還要擔心得上交友恐懼綜合癥,真后悔自己做事欠考慮;無論如何,都該問問許老師他這個朋友可不可交,至少人家可以給自己一些建議或指點,自己就會謹慎些,就不會那么“瘋”了。她這會兒就是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不由地又怪罪起她那老家的“男朋友”了,心想,都怪他,才害得她魂不守舍,弄得都不好收場了。
許老師每年寒暑假都回老家探望父母,還有就是她不太適應南方潮濕的氣候,有機會就要回家鄉加油保養。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她總说退休后一定要打回老家去。
“你們來時,沒想到享受不了南方這好山好水好天氣吧?”林思曾經玩笑地問過她。
“沒有,都说南方氣候好,長壽,誰想,咱沒那福分。”許老師也笑说。
“那時往這面調容易嗎?”林思又問。
“還行,9幾年正是深圳用人的時候,招聘的單位很多,有學歷、有工作經驗的找個單位不難。那次旅游后他就著手這方面的事,主要是了解招聘信息,再通過電信和通話聯系,爭取到面試的機會后,他就一個人去了。他當時聯系了幾個單位,回來后他告訴我,他改行了,不當老師,去企業干。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可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沒用,還不如相信他,給他鼓勁更管用;而且不知為什么,我隱約覺得他可以,不會有問題的。”許老師回憶道。
“你的工作也聯系好了嗎?”
“沒有,他被錄用后,我們就一起過來了,人到了后才聯系的工作。當時的政策是,有一方是這面的人,聯系工作調動就容易多了。他幫我找了一個學校,我的調動很順利,一年后,兒子也上學了。剛來時,他們單位還沒有房子,我們就擠在學校給的一間小屋子里,到了夏天,房子小,也沒空調,別提有多熱了,加上我們不習慣南方的氣候,大人和孩子都不適應。冬天還好,冷了就多穿點,弄個熱水袋也能對付,當時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好的防寒防暑設備;最難過的是夏天,整個人都沒精神,吃不下飯,身上總是起包,口腔潰瘍,嘴上起泡,晚上又熱得睡不著覺,那才真是難熬啊。”許老師無不感嘆地说起自己的創業史
“那是中暑了,入鄉隨俗,要學學當地的廣東人是如何起居飲食的。”林思內行地说,她因老娘是廣東人,不说是耳濡目染,也算是言傳身教,懂得一些廣東人的烹飪道道。
“我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廣東人是怎么做飯的,只知道他們愛燒湯。”許老師很無奈地说。
“那不叫燒湯,那叫褒湯,就是用文火,即小火,用瓦褒,即瓦鍋,慢慢地褒,即煮。”林思故意说得文縐縐的,以區分煲湯與燒湯的差別,“地道的廣東人一鍋湯能煲上三四個小時,或是半天,所以,那才真是褒燙。就像熬藥一樣,要把食材里的精華慢慢褒出來。北方人認為這樣煮的時間太久,食物就沒營養了,可人家廣東人祖祖輩輩就這樣做的,人家就能抗暑,安然地度過炎炎盛夏的暑濕。”林思说的很在理。
“當時也有人告訴我要弄點湯喝,可沒學過,真地無從下手,連去菜場買菜都不知道該買啥菜。我就買點土豆、蘿卜、西紅柿等燒湯。”許老師说得自己都直搖頭。她后來才知道地道的廣東人是不會喝這種速成湯的,這種湯不解暑氣。
“那種湯不管用,要買那種能清熱的菜,如:冬瓜、節瓜、苦瓜、蓮藕等就很常見,褒時里面還要放骨頭、姜和黃芪、黨參、淮山、薏米、枸杞等中醫藥材,解暑的效果就更好,還可放點花生、大棗、桂圓等調味,喝起來更可口;葉菜類的還有如:芥菜、西洋菜、枸杞葉等都是常用的褒湯菜,要多放些龍骨,褒出來的湯才好喝,葉菜類的都不用放中藥材;干白菜也不錯,褒時放龍骨和蜜棗即可,很省事,特別是秋冬喝這種湯可以防止口干舌燥、皮膚干裂等癥狀。當然,綠豆湯、紅豆湯、銀耳蓮子羹和市面上賣的各種涼茶夏天都要常喝著點。”林思這話挺內行,主要是她只會煲湯。她認為煲湯容易,知道怎么搭配,一開火就搞定,而其他做法她就學不會了,用她自己的話说,她是天生不會做飯。她就是不明白,為何她越用心往好里做,那飯菜反倒越難吃。
“我還是第一次聽说要這樣做湯,那時要是知道就不會遭那么多罪了。”許老師说。“我們那時一點辦法也沒有,大人還好说,最難的是兒子,后來就什么熱傷風、發燒、急性肺炎、拉肚子等都沒躲過,還真后悔不該過早帶他過來。剛來時他有差不多七歲了,頭幾年真難,要送他上學、生病了還要上醫院,他爸爸忙,還要出差,根本指望不上。有一次,兒子晚上睡覺不知給什么咬了,眼睛腫的都睜不開,他爸爸不在家,我一人把他送到醫院,醫生说要留院觀察,我就學校和醫院兩頭跑了好幾天。還有一次最可怕的是,我在上班,忽然他的班主任打來電話,说他頭部受傷,已送醫院了。我一聽就嚇壞了,他爸爸出差在外,要是有個好歹,我怎么交代啊。等我趕到醫院,醫生正在給他縫合傷口,共逢了六針。后來才知道是鈴響了,他往樓上跑時人多,他就撞在了鐵欄桿上,還流了很多血。”
“小學里學生受傷的事很多,特別是小男孩,貪玩、沒安全意識,很容易受傷。”林思说,“每年暑假,幾乎每周都發生好幾起小學生傷亡事件,上學時雖然好點,但意外受傷也常見,難怪聽说有的地方的小學校長怕出事,下課都不讓小孩子下樓去玩。”林思能想出學校的難處,可再難,那也不是上策。誰都知道,校長最怕的是家長。此時,她想起了一次發生在鄰居家小孩身上的一件事,這事她都聽那孩子媽说了好幾遍:
“你不知道,小明讀初中那年有件事差點沒把我嚇死,”孩子媽又说起來,“現在想起來都后怕。那一年小明剛上初一,事情就發生在他在學校吃中飯的時候,要不是經歷過,你都不敢相信怎么會發生那樣的事。”孩子媽的開篇就很有懸念:“一天中午,當我接到班主任的電話時她急得都沒法说清,就说讓父母馬上去某醫院。他爸爸在開會,離不開,只好我自己去。等我到達醫院時,發現班主任和幾個學生都在門口等著我,我的腿一下子就軟了,都快走不動了。我問她們孩子怎么了,她們都说不出來,只是不停地说快點快點。她們把我帶到二樓的一個診室,我發現兒子正坐在凳子上,頭揚得高高的,而他那嘴里卻扎了一根筷子,衣服上都是血。我一看見那么多血,就暈了,她們讓我坐下,并安慰我说不要緊。‘這是怎么了?’我下意識地問。‘快別問了,醫生正等著家長簽字好手術呢。’班主任著急地说。這時一個醫生走過來,说不很嚴重,要我馬上簽字準備手術。聽醫生這么一说,我鎮靜了一點,再看看應該是外傷,醫生说不嚴重,我就簽了字。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來,他們中午都在教室里吃飯,因為老師不在,就有點鬧。盒飯都是一起送到教室,我那兒子拿了飯后就回到座位上吃飯;他先把筷子含在嘴里,再去打開飯盒,剛巧這時有學生跑過來,沒站穩,猛地撞在他的筷子上,結果筷子一下就扎進了喉嚨里。當時孩子們都嚇壞了,老師又不在,班長和幾個同學就把他送到隔壁的醫院,可醫生檢查后说他們醫院不能看,要他們趕緊轉到大醫院去;班長他們就搭的士去了另一家醫院,并同時通知了班主任,她又通知了我。等我到時,孩子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不知遭了多大罪,好在同學們幫助把他及時送到醫院,不然還不出大事啊!這男孩子就是不省心。”小明的媽媽是不會忘記這件事的。
“是啊,他們學校開家長會時,多是我去的,家長們说的最多的就是孩子的安全。前段時間我也聽新聞说過,哪里的一家小學下課不允許學生下樓,说是出于安全考慮,以防發生意外。其實小學校人數超編是不安全的原因之一。”許老師同情地说。
“現在有幾個小學人數不超編,特別是好一點的學校人更多。”林思说的是普遍現象。
“那時給兒子找學校也很難,也不認識什么人,不可能去那些有名氣的學校,就去了離家近點的小學,人家還是看在我是教師的面上才收的他,真不容易啊。”許老師太知道進好學校有多難。
“女兒是什么時候過來的呢?”林思又問。
“女兒就來得晚了,上了高中才過來,不好聯系學校。”許老師又顯得很無奈。
“在深圳供兩個孩子上學不簡單啊。”林思以為這對精力和經濟條件都是挑戰。
“經濟上我們還可以,他在單位晉升得還很快,工資比做老師的高多了,光年終獎都超過了我們一年的工資。最頭痛的是剛開始時兩個孩子總鬧別扭,攪的家里一塌糊涂、雞犬不寧,最難的時候我都嚎啕大哭過。”許老師说完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怎么會呢,你那么善良,不會偏心的。”林思想不出許老師還如此辛苦過。
“兒子長這么大,我從來都沒責罵過他,更別说打了,女兒我都打過,可就是舍不得打兒子;我就是想,我不是他親媽,说什么都不能打他,一指頭都沒動過,以免給他造成心理傷害。”許老師加重了語氣,“有時我真地氣得要命。”
“他知不知道你是后媽?”林思想那孩子可能知道。
“小的時候可能不太懂,大一點后就知道了。我對他很好,他也感覺不到我是后媽。后來女兒來了,他不適應,我事事偏向著他,可他還是不滿意,總是弄些惡作劇,把女兒也氣壞了,兩個孩子就那么不停地鬧,唉,真是氣人啊。”許老師深嘆了口氣。
“也是,要都是親生的,就各打十大板,不偏不向還省心。你這還真比處理學生鬧矛盾還難辦啊。”林思表示同情。
“最可氣的是,一次女兒去拿衣服,發現上面有很多口子,我一猜就是兒子干的,后來他也承認了。問他為什么要剪姐姐的衣服,結果他说的話讓我哭笑不得,他竟说:‘姐姐把媽媽給搶走了。’聽他這么一说,姐姐也哭了,也说媽媽偏心。唉,我當時真地很為女兒喊冤。”許老師又嘆氣了,很明顯,那時她很為難,在她心里,兒子也是親生的,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這孩子能這么说,说明他很依賴你,你在他心目中很重要,也證明你這后媽是盡職了。”林思話里帶著贊揚。
“我對兒子真地比對女兒好。我想,女兒是自己的,说輕了重了都沒事,難免真是委屈了她呢。我總是告訴她讓著弟弟,要照顧好弟弟。可那弟弟就是不高興姐姐的到來,怎么说都不行,一鬧就是好幾年。”這是許老師沒想到的。
“也許是因為你是他的繼母,他真地怕你會偏愛自己的親生女兒。”林思分析道。
“那幾年真是難啊,女兒不理解媽媽為什么當初不把她帶在身邊,兒子不愿意失去已經習慣了的生活,不愿意聽見姐姐也天天叫媽媽。我真沒想到會是那樣。”許老師回想起來都不相信發生過那樣的事。
“現在他們兩個關系怎么樣?”林思很想知道。
“隨著孩子的慢慢長大,倆人都懂事了,漸漸地就不鬧了,現在姐弟倆好的像親姐弟似的,有说不完的話。我就總笑说他們是不打不成交。”許老師说到此,臉色才轉過來。
“我見過你女兒。”林思忽然说。
“什么時候?”許老師想不起來了。
“上個學期她來過,我當時就想,啊,好多年沒看見過這么美的女孩了。”林思说,雖然只見過一次,可那漂亮的女孩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也許當年的許老師就是那樣,她想。
“她還行,個子也長了有一米七幾高,”許老師掩飾不住內心的高興,“兒子也壯實了,長了有一米八多,很高。”
“兒子有女朋友嗎?”林思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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