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雙眼自是親人 足下席地原來劍州(3)
九把斧走出大門的時候,眨巴著眼睛,讓兩滴淚落下來,走過故作精神的大街,走過雄壯偉岸帶著豬肝色的鐘鼓樓,踏上一層層青石板臺階,轉過幾道彎,來到了周觀濤府上。Www.Pinwenba.Com 吧
周觀濤衣冠楚楚、容光煥發,早早地坐在紫檀獅子紋太師椅上,泡一杯綠茶和師爺雍秀才閑談著等他。
見九把斧一進來,周觀濤起身迎上去,問道:“賢弟昨晚睡得可好?”
雍秀才也跟著起來打招呼。
九把斧笑道:“拖大哥你的福,昨晚睡得很香。”
“這就對了,大哥一晚怕你睡不好,心里老嘀咕著,若怠慢了九爺,那可是罪過呀。”周觀濤伸手,彎腰請九把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周觀濤要丫鬟上了一碗清茶。
丫鬟上來,將茶放在桌子上。周觀濤說道:“請賢弟先品茶,解解暑,此乃土貨,劍門玉綠之精品,劍門關七十二峰之顛仙峰觀一顆六百年茶樹之經典,于晨露之時由未婚少女所摘,經酥胸搓揉,炒青揉捻制成、沸水而沏,雖未入流中國名茶之列,卻亦為蜀中之奇品,其味可佳!已成貢品。當年,陸放翁細雨騎驢入劍門時,把盞品茗之后即興盛贊,在西南六府名氣不小,當年吳三桂甚是喜歡它。”
九把斧坐下,端起碗,抿一小口,沒有急于咽下,在嘴里停留了片刻,個中回味如云霞般綻放,溢出那或如春雨般清醇,夏日般奔放,秋風般醇厚,冬雪般沁人心扉陣陣幽香。
“好茶!茶中極品也莫過于此。”九把斧贊賞道。其實,九把斧就只喝過村里的菊花水,今日喝得如此清甜,怎不讓他贊不絕口,也有攬些見多識廣的名頭,不讓別人笑話。
“不知道賢弟在江湖,可對茶感興趣?”周觀濤問道。
“偶爾吃點,談不上喜歡,對它更沒有多少研究!”九把斧說道。
“走時你便帶些回去,品茗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廣闊思維。”周觀濤說道。
“多謝大哥想得周到,時刻把愚弟放在心里。”九把斧抱拳道謝。
周觀濤飲一口綠茶,咳嗽一聲,說道:“沈康憶已除,保寧府受到重創,為我了了心患,更為劍南山區死在他兩人手中的冤魂報了仇,雪了恨,讓活著的百姓過上太平的日子。大哥深知賢弟武功了得,謀略過人,乃干大事之才。愚兄的廟子甚小,賢弟不嫌棄,已是我周某最大的福氣。請受愚兄一拜。”說完,周觀濤半跪在九把斧面前。
九把斧不知所措,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說道:“大哥怎折我壽筵!”
“是賢弟的精神感動了我,鼓舞著我。拜,是發自肺腑的,可沒有一點兒恭維之意。”周觀濤被扶起身,又坐回太師椅上,說道:“今天就賢弟一個月前在東門城外揭告示一事,還有勞賢弟兌現當初承諾,鏟除劍州禍害百姓之山匪山賊,還整個劍州大地鳥語花香,一個祥和。”
九把斧說道:“大哥說得是,兄弟說出的話,便是潑出的口水,定當有個交代。”
“賢弟這么說,那就扯上正題。”周觀濤吩咐道:“師爺呀,你就把目前劍州山匪的一些情況說一下,讓賢弟有一個全面的了解,心中有個數,讓賢弟也好作安排。”
雍秀才的八字胡微微一翹,點點頭,允一口茶,看一眼九把斧。
當四目相撞的時候,九把斧發現,雍秀才閃著的是狗眼的靈光,泛藍泛藍。雍秀才笑了笑,低頭回避了一下,然后抬頭說道:“據我們在巡檢那里掌握的線報,并對劍州及兩個知縣的山匪進行了編號,分別是元山南字匪、開封零字匪,也就是大家說的蛋蛋匪、官道青虛山陳字匪,劍門關苦竹寨北字幫會,其它還有幾幫山匪山賊都是些小敲小打,不說是槍,就連刀也沒玩熟練,嚇唬嚇唬也就散了。在這幾幫山匪中,尤其是劍門關苦竹寨北字幫會最讓知州疼痛。匪首楊奎半路出家,不知道從哪里學來一身了得的功夫,還使得一手好槍法。傳說劍門關的豹娃子都要繞著他走,連老虎都不敢正眼看他。聽說睡覺都不和活人睡,要跟死女人滾在一起。幾年前與周之初對峙的時候,楊奎身中兩槍勝了周之初身中的三槍。若不是翠云廊上張飛柏的遮擋,楊奎射出的第四顆子彈將要了周之初的命。北字幫會離劍州城最近,只怕城里有他的窩子,在很多情況下,對我們府上的事情他了如指掌,幾次讓周大人難堪。此人猖狂之極,仗著“劍閣道”的狹窄,苦竹寨的險峻,來去如風,伸縮自如,進城如進家門,翻墻如跨門檻,劫財不知多少,殺人不知數目,沿途百姓恨之入骨,途徑商賈官員膽戰心驚,罪——不可赦。”
師爺品一口茶,把嘴巴拌了拌,用大拇指輕彈了嘴角上面的一縷胡須,看九把斧凝重的大臉,好像一個斷了把兒的撮瓢,繼續說道:“青虛山陳字匪居其二,匪首陳割秧,年紀不大,鬼心眼很多,是個假和尚真俗人,使得一手彎刀,快字了得,刀不離手,離手必然見血,以青虛天險而據,經常潛伏在“劍閣捺字道”上,搶官銀劫官糧,最讓人咽不下氣的是竟然搶了……”
周觀濤皺緊眉頭,眉頭稀稀疏疏,擺手示意雍秀才不要再說,看一眼九把斧,問道:“賢弟——有何高見?”
九把斧站起身來,捂著刀把,身子向前一傾,沒有急于回答周觀濤的話,而是問道:“還搶了什么?”雍秀才看一眼周觀濤,周觀濤眉頭松緩了,長閉眼睛嘆一口氣,不開腔。
雍秀才說道:“還搶了周大人的女人三太太王小茹當了壓寨的夫人。”
九把斧聽到師爺的話,身子一緊,拔出殺豬刀,一腳將桌椅踢翻在地。
周觀濤趕忙過來,蹲身去拾好桌子和椅子。
后房候著的兩個丫鬟聽到前堂的動靜,都跑過來,跟著周觀濤把碎了的茶碗撿起來,放在盤子里,端走了。
九把斧心里,除了殺人放火,搶劫強奸罪不可赦之外,他痛恨的便是搶人家老婆,霸人家之妻。“真是這樣,我便拿得人頭回來掛在城門上,涼他個一年半載。”
丫鬟又端上茶來,九把斧坐下,把殺豬刀“哐”地摔在桌子上,說道:“刀,是解決問題的最好工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差點兒燙著。
“家事小,先放在后,我沒有保護好小茹,是我作為男人罪不可恕的責任,不能與公混為一談。為官之人心里要裝著百姓,百姓的安樂,才是我們為官的根本。我那點事情,人家既然無心回來,說明心里無我,過去就過去了。到如今,也不想提了。可是,令我不安和愧疚的是死了的那個差役,我經常做噩夢,夢見他找我申冤,我希望他回來把事情說清楚。”周觀濤說道,“現在來說,朝廷諸事甚多,上面抽不出兵,川北巡防軍老是躲著,要地方自己想辦法,也就是說,誰的地盤出了問題,誰就提上人頭去成都請罪。自己的屁股還得自己去擦呀!”
剛才,周觀濤的舉動被九把斧貼切地看在眼里,周觀濤的大氣在他心里芝麻開花,提升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歪脖子村長說世道很壞,尊卑很重,世俗禮教繁雜得很,捋不清楚,特別是官府里個個兒都長得人模狗樣,其實就只是狗樣。而今看來,村長的話顯得有些偏頗和不中聽,甚至很中傷人。村長在他心中早不是人東西,他一輩子到劍州城的趟兒,也不過三四天。沒有像他九把斧這樣和官府的人長時間打過交道,和周之初宿一個營,和周觀濤坐在一起看戲。
歪脖子村長分不清好壞。
甚至,他有了一個沖動的想法,等他在城里站穩腳跟,打下山匪,他就把歪鼻子村長帶出來見見世面,掃他的臉。這個想法瞬間又消失了。他知道,歪脖子村長已經把他攆出來,他也不想回去。
于是說道:“大哥受苦了,既然朝廷顧及不過來,我便逞這個能,跟隨大哥鞍前馬后,不僅要收繳他們的槍支彈藥等武器,還要把山匪打得片甲不留,讓他們不得再殘害百姓,不得再胡作非為。”
周觀濤點點頭,說道:“賢弟之意,正是我之意,是整個劍州百姓安寧的大事。這幾年來,百姓受苦了。我周觀濤愧對他們呀!”說著,周觀濤站起身來,一臉淚水,向天作揖。
九把斧趕緊奏上去,扶周觀濤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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