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之戰
高歡白手起家,縱橫于黃河流域,每賭必贏,從來沒輸過。今天吃了這么大的虧,死了那么多的老兄弟,自然不能就算了,無時無刻的思慮著報仇。
南朝梁大同三年(公元537年)十月,寒冬悄然降臨,這一天,北風勁吹,風沙拂面。高歡不老實在鄴城貓冬,親自率領二十萬大軍自壺口(今山西吉縣西)出發,趕往蒲津(今陜西大荔東),直逼西魏的華州。華州刺史王羆防守嚴密,寸土不讓,東魏軍沒有占到便宜,不得不轉兵渡過洛水,將大營駐扎在許原(今陜西大荔南)西,派軍隊襲擊龍門、潼關。。
宇文泰手下的小弟李弼認為敵眾我寡,平地布陣對著砍吃虧,應該選擇在沙苑以東十里以外的渭曲,長滿蘆葦的沼澤地埋伏,等待東魏軍上鉤。宇文泰覺得這辦法還行,那里地勢狹小,不利于大部隊突擊,正適合自己的小部隊,于是,命令軍士偃旗息鼓,突然轉移陣地。到了預設陣地,以部將趙貴、李弼分置左右,背水列陣埋伏于蘆葦叢中,聽見鼓聲就一齊動手砍人。
宇文泰這一招挺損,將軍隊布置在沼澤地中,讓敵人摸不清虛實,自然產生疑慮。而自己的軍隊背對著渭水,退無可退,只能向前拼命。這就是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宇文泰忘了一件事,他已經把自己的軍隊置于當年劉玄德伐吳大軍一樣的處境,如果東魏出了一個陸遜,他必然要成為烤乳豬。
高歡率軍追擊,手下的都督斛律羌舉勸说道:“宇文泰只想決一死戰,就象個瘋狗一樣,豁上命也要咬人。渭曲蘆葦茂密,泥濘不堪,士兵交戰用不上全力,應該派兵包圍,圍而不戰。然后暗中派精兵掩襲長安,端掉宇文泰的老巢,如此,宇文泰無處可逃。”
從地理上看,高歡大軍在西,宇文泰軍在東,長安在西邊,實際上高歡軍和宇文泰軍是互相截斷了對方的歸路。從形勢上看,宇文泰要多吃虧,南邊就是渭河,阻止了自己軍隊機動的能力。此時,高歡如果派兵包圍沼澤地,然后分兵沿渭河西進長安,宇文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后就是束手就擒。
由此可見,交戰的雙方都給對手留下了空檔,指揮者都算不上頂尖的軍事家。但無疑的是,宇文泰的死穴更大,已經處在了兵法上的絕地,只要高歡下手快,宇文泰很快就會死翹翹。
這是一個好辦法,可是高歡有更好的辦法,聽说渭曲蘆葦叢生,現在風干物燥,一粒火星就能燎原。于是靈機一動,说道:“放火把宇文泰燒死,這招怎么樣?”
這個辦法很毒辣,一旦大火連營,宇文泰只能成為一只烤乳豬了。或許是宇文泰命不該絕,偏偏一向壞得離譜的侯景這時卻出了個奇葩主意,建議说:“應該生擒宇文泰展覽,這小子如果被燒成灰,誰會相信我們真的大勝!”
高歡精明蓋世,這時反倒腦袋進水了,一時拿不定主意。躇躊之間,朝廷的汨陽郡公、大將彭樂剛剛喝過了老酒,正在興頭上,盛氣請戰,大聲嚷嚷道:“我們人多勢眾,一百人對付一個,還怕不打勝仗嗎?”
高歡被報仇雪恨的念頭弄迷糊了,在太陽即將落山的黃昏時分,下令進擊。東魏將士望見西魏軍隊的陣地靜悄悄,以為沒幾個人,于是紛紛貪功冒進,一窩蜂的往前沖,根本無法保持隊形。這一刻等得太久了,看到東魏軍已經進入了弓弩的射程,宇文泰親自擂響戰鼓,命令軍隊出擊,“李弼、趙貴伏兵頓起”,驃騎大將軍于謹率領主力迎頭攻擊,給了東魏軍一個下馬威,大都督李弼率六十名鐵騎從側面突出橫擊,拼命砍殺,衛將軍趙貴率軍包抄。在那一刻,東魏軍隊被截成兩段,首尾不能相顧,東魏將士極為驚慌。
李弼的兄弟李標是個子矮小,堪與武大郎媲美,但人小鬼大,砍人的功夫一流,躍馬陷陣時趴在馬背上,一把長刀出神入化,殺人于無形。東魏將士只要看見一匹戰馬縱橫馳騁,馬上像見了鬼一樣躲避,唯恐沾上。宇文泰遠處望見無人駕駛的馬匹到處瘋跑,對小弟們嘆道:“膽略如此,何必八尺之軀!”
宇文泰的小弟們英雄輩出,西魏軍征虜將軍耿貴也是一只老虎,每次突陣沖殺,都弄得一身血呼啦的,好像職業殺豬匠。宇文泰夸獎说:“看這小子滿身是血,就知道殺了不少,何必一定要數幾顆腦袋論功!”
高歡的將領也不是草包,也都是戰場上的亡命徒。大將彭樂喝了幾壺老酒,乘著酒勁兒深入西魏陣中砍人,被數根長予捅了,腸子都流出來。彭樂就像大興安嶺的熊瞎子一樣,用手把腸子塞回肚子里又掄槍再戰。
看見軍伍散亂,軍隊呈現了敗相,高歡不甘心失敗,想先收兵集結后再出擊。負責傳令的小弟過了一會回來,稟告说:“眾營皆空,將士都逃了,沒有一個吱聲的。”
高歡不甘心,還在猶豫。現在大勢已去,來不得半點猶豫,大都督斛律金趕緊勸说:“人心都散了,不能再指望了,我們應該立即奔往黃河以東。”
小河溝里翻了船,高歡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敗了,趴在馬鞍子上連聲嘆息,就是不走一步。事急從權,斛律金顧不得領導的面子,掄動馬鞭,狠狠抽了高歡的戰馬,一行人逃走,到了河邊沒找到船,挎著駱駝逃到西岸。
沙苑一戰,高歡完敗,喪失甲士七萬人,丟棄鎧仗十八萬,軍用物資無算。宇文泰取得了不能讓人相信的勝利,當然志得意滿,命令將士大搞植樹造林,綠化祖國大西北,每人在戰場上植柳樹一株,以示慶賀。
宇文泰的人工林白干了,后世敗家子孫都給劈柴燒火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黃土高坡滿大街唱。
高敖曹聞聽敗報,知道完了,于是吐了一口吐沫,從桓農撤圍,率領軍隊退保洛陽。
憑借這場以弱勝強的伏擊戰,宇文泰既鞏固了建立不久的西魏政權,確立了東西魏割據的局面,同時也鞏固了自己在西魏政權的主宰地位,為之后北周的建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沙苑之戰后,東魏失去了戰場的主動權,不再能隨意侵入關中,東西魏的主戰場轉為河東(山西)和河南。
西魏宇文泰經此一勝,攻守易勢,成為高歡的心腹大患,派兵奪取了黃河以南的許多城鎮,兵鋒直指鄴城,黃河流域再無寧日。
在這場生死博弈之中,實力弱小的西魏明顯占了上風,黃河流域的土地大量喪失,都城也暴露在西魏的鐵蹄之下。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僅僅依靠一兩次戰役,是不可能瓦解一個強大政權的,東西魏弄到大秤桿上稱稱重量,西魏的份量還是不足。正因為如此,高歡決不能任憑宇文泰做大,因此籌劃反攻,打算一舉收復黃河流域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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