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的陽光有些冷，待洛雪瑩目送著秋月回房，她才緩緩轉頭，目光里全是黑瞿冷峻如石巖般的表情。

不等洛雪瑩開口，黑瞿就抬手阻止，“你什么也不必說，你也救不了她，這是幽國的國事，不勞公主插手！”

洛雪瑩沒有想到，他會真的這樣做，雖然沒有懲罰媚姬，但將春香處死，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吃驚不小。

往常聽秋月說起春香，就知道她是媚姬身邊最信任的丫頭，做事縝密，細心，是不可多得的優秀婢女。

聽到黑瞿這樣絕決的話，洛雪瑩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我并非要救她，只是想看看這個婢女到底有多大的膽子，竟然敢毒害本公主，若是見了，本公主到是要拿劍親自殺了她，不知道皇上可給我這樣的殊榮？”

殺人？黑瞿聽到洛雪瑩的話眉頭微微皺了皺，洛雪瑩雖然表現的極為堅強，在某些時候，性格的剛烈也讓人覺得十分特別，可是聽到她說要親手殺了春香，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陽光一寸一寸地移到圓桌上，又照到黑瞿的臉上，面具后的半張臉有些蒼白和茫然。

“你是說要親手殺了春香？”黑瞿不由地想再確認一次。

洛雪瑩斜仰著臉，望著外面的秋陽嘴角有一抹狡笑，“非如此，不能解心頭之恨，你沒見我的手還腫得這樣高，也不知道以后會不會落疤，要是回到圣國，讓圣國百姓知道他們的皇太女在幽國被一個婢女欺凌，我還怎么在圣國樹立威嚴？”

這些道理聽來似有幾分道理，可又沒有道理，因為看洛雪瑩怎么也不像一個會殺人的女人。

黑瞿略一思忖，搖搖頭，“朕勸公主還是不要親自動手，以免臟了公主的手，再者，朕殺是懲罰，你若殺就成了暴虐……”

“歷代皇上不是都得暴虐，唯有這樣才能得到別人的敬仰和尊敬！”洛雪瑩故意反問，看到黑瞿的臉色一白又白，最后，洛雪瑩伸出手問黑瞿，“可不可以給我一把劍，而且是一反鋒利無雙的寶劍，我這就去午門將春香殺了，反正她遲早也要死！”

站在原地的黑瞿怔怔看著洛雪瑩，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洛雪瑩見此，走到黑瞿身邊綻開一抹如春花般的笑容，“皇上，你可是曾答應過我，只要我愿意做的，你就會盡力成全我，是不是如今一個丫頭就舍不得了？”

不是這樣，黑瞿想的完全不是這樣。

春香是媚姬的婢女，如果是他殺了春香，媚姬頂多是怨尤幾日，可是洛雪瑩要是殺了春香，媚姬一定會對她恨之入骨。

媚姬的性格他十分了解，一旦得罪了她，非要治于這個人死地不可。

“莫不是皇上根本不想殺春香，只是做做樣子，三日后找個理由隨便一放了事？”洛雪瑩繼續譏誚，眸光里的嘲弄之意直直地投到黑瞿的臉上，讓他無處躲閃。

黑瞿被問的無話可答，略一思忖，就答應洛雪瑩，“好，你可以去殺了春香，朕帶你去！”

孫公公看到黑瞿帶著洛雪瑩從海棠苑出來，忙地迎上前低頭行禮，“奴才見過皇上，見過公主，不知道皇上帶著公主這是要去哪里？”

黑瞿目光落在孫公公的身上，猶豫一下后才吩咐，“孫公公，你去練功房取一把寶劍送到午門來！”

低著頭的孫公公聽到午門，身子顯然一怔。春香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只是覺得可惜了這么一個伶俐的丫頭。

世人都說，奴才的命運如何，全要看主子的命運。

在洛雪瑩來之前，春香在奴才中已經是人上人，所有的人都對她就像對后宮的嬪妃一樣的尊敬，卻不料，事世多變，洛雪瑩一來這些都變了。

昨夜云雀殿的媚姬生生鬧了一夜，今天換班的丫頭們出來，臉上都帶了重重的傷。思緒到了這里，孫公公輕輕抬頭看了一眼洛雪瑩，暗忖，這個公主可是不簡單。

“是，奴才這就去取！”孫公公應了，轉頭對身后的一名小太監吩咐，“小五，你跟著皇上，皇上若有什么吩咐，你仔細著點，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今后你依舊回你的渙衣局！”

小五顯然是新來的太監，從黑瞿和洛雪瑩出來到離開，他始終都沒有敢抬頭，連呼吸都是壓抑著的。

聽到孫公公的吩咐，他忙不迭的點頭，直到黑瞿和洛雪瑩走了老遠，他才忙撒開腿邁著急跟上前來。

午門距海棠院實在是很遠，一路總共出了三座城門，才到了午門。

洛雪瑩向午門中央望去的時候，看到春香被關在一個竹籠里奄奄一息，四周的高臺已經被血浸染成了暗紅色，不問也知道，那是死人的血。

連空氣里也是微微的血腥味道，午門除了守門的兩名護衛之外再沒有其他人，洛雪瑩看完這一切，目光又落到竹籠里春香的身上。

頭發凌亂，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滿了紅紅的血絲，看來，昨天一晚媚姬并沒有來看她一眼，也許這就是一個奴婢的命運。

黑瞿目光緊緊地看著洛雪瑩，想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卻看她悠悠站在那里，不像是要殺人，到是像在欣賞這里的風景。

待看夠之后，洛雪瑩邁步走到竹籠，眼睛微微瞇起看著春香，輕聲問：“后悔嗎？”

好半天，春香才微微抬起頭，看到是洛雪瑩她再次低下了眼睛，神情略有點失望。

洛雪瑩再次輕聲問她，“春香，你有沒有后悔過？”

“沒有！”春香的聲音嘶啞，好像生命力漸漸消失不見，如今的她只留下一個空空的軀殼，前些日子的風采已不見。

“你的主子沒有為你送別，你可曾恨她？”洛雪瑩只是想知道，讓一個婢女如此忠心的秘訣是什么？是不是媚姬曾救過她的性命，幫過她的家人？

在春香看來，這完全是在挑撥離間，她憤憤地抬起眼，嘶聲喊，“沒有殺了你，是我春香無能，可是就算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為什么？”洛雪瑩反問，看到春香對她的恨意，她完完全全的不解了，如果只是因為媚姬和她之間的誤會，何至于一個丫頭恨成這樣？

春香顯然有些意外，不知道洛雪瑩會這樣問，狠狠的目光穿過額前凌亂的頭發瞪著洛雪瑩，一字一句說，“因為我恨你，因為我恨你搶了皇上的愛，我恨你一來，皇上對我們家主子就不再好了！”

聲音雖然不高，但句句凄厲，聽得人都知道春香心里果真是滿滿恨意。

而且到死，她都沒有出賣她的主子，沒有求饒，沒有悔恨。

洛雪瑩不得不承認，很欣賞春香的這種護主的態度，她拍了拍竹籠的桿子十分大聲的問，“劍呢，我要親手殺了這個無法無天的奴才！”

取劍的孫公公看了一眼黑瞿，得到同意，忙地跑向竹龍，將手里那把青幽劍遞到洛雪瑩的手里，“公主，這是您要的寶劍！”

洛雪瑩“哧！”地一聲拔出寶劍，劍刃上的寒光在秋陽中更顯冷意，洛雪瑩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寶劍，突然聽到城門傳來秋月的聲音，“公主，不要！”

秋月再一次瘋了一般跑到午門中央，跪在地上抱著洛雪瑩的腿苦苦哀求，眼淚從眼角不停滑落，“公主，春香與我情同姐妹，她傷害了公主該死，秋月愿意替她去死，求公主成全。”

一種感動在心底油然而生，這樣的姐妹情深，她洛雪瑩沒有福氣再遇到了。

她心底又是感動又是生氣，秋月啊秋月，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春香抬起頭，看到地上為她求情的秋月，痛苦地搖頭，“秋月，我對不起你，就讓我去死吧，不要再做傻事了，起來呀，快起來！”

洛雪瑩將劍抵在秋月的喉間，俯***子面帶垂憐，“你真的不怕死嗎？心甘情愿替春香去死？”

“是，秋月不怕死，愿意替春香受罰……公主請動手吧，秋月不會怪公主的！”說完，秋月緩緩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洛雪瑩的劍刺穿她的喉嚨，她相信公主一定會說話算說，只要她死了春香就能活。

洛雪瑩正要收劍，她想告訴秋月，她只是想用這樣辦法救春香，也只有這樣，黑瞿才會相信洛雪瑩真的是想懲罰春香。

“我看誰敢動本宮的丫頭一根毫毛！”媚姬在云雀殿正在休憩，突然聽到有人來報，洛雪瑩要去午門斬殺春香，她連梳洗也顧不得就往午門趕。

死一個丫頭無關緊要，可是洛雪瑩殺就不行，媚姬覺得洛雪瑩是在挑釁。

在這皇宮之中，還沒有哪個嬪妃敢猖狂到這樣的地步，就算她是黑瞿喜歡的女子，就算她是圣國的公主，媚姬也不會讓她這樣手誅自己身邊的婢女。

看到媚姬來，洛雪瑩皺了皺眉頭，這事情可是越來越復雜了。

本是想救了春香就收手，這下恐怕就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了。

黑瞿看到媚姬出現在午門，眉目間有絲寒意，“媚姬，你來這里做什么？朕已經說過了，春香她大逆不道，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