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衣作浴衣
房間恢復平靜,晚秋的陽光更深地探進來,直把墻壁也照得雪白,香案上的一點香裊裊的升騰著,淡淡的香味讓人聞著心神安寧。
春香臉色蒼白,但卻是極為安靜,好像她對即將來的一切都能擔然接受,似乎是無所畏懼。
洛雪瑩再次望了望春香,然后起身走到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門輕輕地掩上了。
轉身,看到春香的背影僵直在那里,洛雪瑩思忖半晌才開口,“如果你死了,媚姬會哭嗎?”
這句像是一針見血,挑到了春香的痛處,她原本鎮定的神情突然變得激動,眸子里漸漸染上了痛意。
她心底是知道答案的,對于媚姬來说,她只不過是媚姬身邊的一顆棋子,待媚姬用夠了,用厭了,她的死不過就是一顆棋子的消失,并不影響媚姬的全局。
上次差一點在午門被殺,春香心里就清楚,媚姬定然會把她作為墊腳石,也只有她死了,媚姬才能獲得安全。
媚姬這樣做不止一次,而春香也不是第一個經歷的人。
“我不知道,但這有什么關系嗎?我這一生只侍奉一個主子,這是我的榮幸!”春香的聲音嘶啞,仿佛有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一般。
對春香的執著,洛雪瑩心里是明白的,若不然,她不會在午門说出那樣的話。
緩緩走到桌邊,看著桌上放著那兩件衣服,長長地嘆息一聲,“你寧愿把性命放到主子身上,也不愿意為自己活一次嗎?”
洛雪瑩猛得抬頭,看到春香神情一怔,顯然是被她這樣的話嚇了一跳。
在幽國皇宮,婢女會有自己的命嗎?可以為自己活一次嗎?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想要告訴皇上也行,我沒有什么好说的!”春香猜不透洛雪瑩的心思,也不知道洛雪瑩今天叫她來,到底是知道了事實的真相,還是有所懷疑。
洛雪瑩突然一笑,“我為什么要殺你?只是不明白在海棠苑這么久了,你還心懷抵觸,你心里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秋月不是也處處維護你嗎?如果不明白,也該問問秋月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寧愿對一個圣國的公主忠誠!”春香的語調依然不是那么的友好,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她的目光也不再總是望著桌子上那兩件衣裙。
洛雪瑩聽了,心里確實為之溫暖,這些日子如果不是秋月陪著她,或許,她在幽國一天都呆不下去。
“春香,不論你聽得進去,還是聽不進去,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我只望你能好好珍惜,有一天我總會從這里離開的,到時候希望你能擦亮眼睛!”心底的惋惜不止一次的讓洛雪瑩疼痛,但她覺得無能為力,因為不論说什么做什么,春香都不會因為她的話改變心里的主意。
房門之外傳來秋月的聲音,“公主,熱水準備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好,今天就讓春香侍奉我吧,你再去御膳房幫我找些吃的來,午宴吃不到,我們總得吃東西吧!”洛雪瑩说話的時候,目光只是十分柔和地看著春香,這一次,她真的要去冒險了。
看到春香疑惑的目光,洛雪瑩會意一笑,“我知道你不想出去,所以讓秋月把這些事情全做了,以后你可欠秋月一個人情……”
说完,洛雪瑩走到兩件衣裙前,用手輕輕摸索,惋惜地说,“就只能在宴會的時候穿著一次,實在是太可惜了,到是可以做浴衣,穿上一定非常舒服!”
不等春香反應,洛雪瑩就將那兩件衣服交到了春香的懷里,吩咐道,“抱著衣服跟我來,一會就由你來服侍我沐浴吧!”
春香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懷里的那兩件衣服,心里卻如擂鼓,不敢抬頭再和洛雪瑩對視,只是低低地應道,“是,春香這就陪著公主去沐浴……”
如果春香是想害洛雪瑩,那這次就可以得手了,洛雪瑩心里雖然有些擔憂,但還是決定這樣做。
只是出于本能的相信,春香不會傷害她的,并不是出自于她救春香的恩情,而是出于春香的良心。
洛雪瑩打開門,外面的陽光十分的燦爛,正是午時,海棠苑里只留寂靜。
她的目光里只是淡淡的安詳,在幽國這么久了,她從來沒有這樣寧靜過。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大喊,“洛雪瑩,如果你給春香這樣一個機會,你就死定了,你想死嗎?”
洛雪瑩不想死,她心中還留著牽掛,可是她不能再給媚姬機會,讓她有機會利用自己身邊的人。
走到沐浴的房間,洛雪瑩沒有回頭看春香,推開門,玫瑰花露的香味立刻撲鼻而來。
顯然,秋月怕春香怠慢,所以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秋月真是細心,你侍奉媚姬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體貼嗎?還在水里放了這么多的玫瑰花瓣!”洛雪瑩轉頭,看到沉思的春香猛得抬起頭,她只好再沖著春香微微一笑。
寬衣解帶,最后將身上的小衣脫掉,輕輕抬腿邁到水中。肌膚接觸到溫熱的水,立刻覺得舒暢,覺得每一個毛孔都開始舒張,任由那熱氣和香味慢慢地侵進肌膚。
洛雪瑩輕輕挑著水淋在肌膚上,心里卻一直在想,春香會傷害自己嗎?
不時的,春香會往浴桶里添些熱水,動作十分的輕柔,完全看不出異常。
浴桶里的熱氣充滿整個房間,讓人恍惚身陷仙境。洛雪瑩渾身上下的肌膚雪白,有如世上最美的羊脂玉,春香不動的時候,只是凝視著洛雪瑩的頸部發呆。
心里,不時地想著洛雪瑩把那件紅裙披到身上,玉屑散與水接觸發生效用之后洛雪瑩痛苦地叫聲,如果是那樣,她心里就真的開心了嗎?
懷里依舊抱著那兩件衣服,春香是怕衣服受潮之后,毒性提先散發出來傷了自己。
好在,洛雪瑩并沒有注視到她這個奇怪的舉動。
“春香,幫我拿些皂夾來,春香……”洛雪瑩看著發呆的春香,連叫了幾次,她都沒有聽到,她只好努力探著身子取過皂夾和香露。
“在想什么,這么入神?”洛雪瑩涂好香露,只待再次用水沖盡就算沐浴完畢,她試探著問春香,想知道她到底要將那件事情隱藏多久?
春香忙地抬頭,緊了緊手臂,支吾说道,“沒什么,只是覺得公主的皮膚真好,頭發也漂亮,也難怪秋月總是说公主與眾不同。”
洛雪瑩知道春香说的不是實話,這從她躲閃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但是她不想逼她,如果春香不想说的話。
春香看到洛雪瑩沐浴完畢,忙將兩件衣服放到門口的小幾上,提起熱水細細為洛雪瑩沖洗,水流順著洛雪瑩光潔美麗的脊背順流而下,春香卻在朦朧的熱氣里再一次發呆。
她能得到媚姬的信任,是因為她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不會出差錯。也就是说,在無數在陷害那些后宮嬪妃的時候,她沒覺得對不起良心。
人各有命,而她的命就是媚姬的,自然要為主子肝腦涂地,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媚姬才會那么欣賞她,把她放在身邊做了隨從。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洛雪瑩毫無防備的眼神,她心間有些忐忑,仿佛她所做的這一切是在傷害她的親人一般。
“又在發呆不是?是不是因為不帶你去壽宴生氣了?”洛雪瑩轉過身,看到澆著水不停的春香,故意打趣她。
見春香恍惚一怔,然后迅速收起了水壺,“春香該死,一時想事情入神,忘記了手里的事了,公主洗好了嗎?”
“洗好了,你幫我拿那件紅裙來!”洛雪瑩平視著春香,目光里沒有一絲的防備,她從春香的眸子里看出了猶豫。
過了片刻,春香才咽了一口唾沫说,“好,我這就幫公主取浴衣來!”
春香一步一步往門邊走去,感覺每一步都有萬年長,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走到門邊,她十分小心地擦干手上的水跡,才去捧那套衣服。
對這其中的過程,春香并不明白,她不知道為什么洛雪瑩在壽宴跳舞的時候沒有中毒,但是,衣服上的毒藥確確實實地存在,是她親手放的。
只要她一會與剛剛沐浴的肌膚接觸,那毒性立刻會生效。
捧起衣服,轉身再往浴盆前走著,春香的頭低著,不敢再看洛雪瑩一眼。
此時此刻,洛雪瑩的心里也在苦苦掙扎著,剛才春香擦拭手的動作她看在眼里,雖然不明白春香為什么那樣做,但是知道,那件衣服確實有問題。
如果一會,春香為她親手披上這件有問題的衣服,她又該怎么辦?呵斥?怒責?還是驚動黑瞿,將春香賜死。
其實,這些都不是她想做的,她只是想救春香一命,僅此而已。
待春香走到浴盆前,洛雪瑩正要伸手接過那件衣服,春香突然抬起頭有些著急地说,“公主,還是先擦干水跡再穿這件長裙吧!”
“好,那你幫我拿一塊毛巾來吧!”洛雪瑩的目光里有了一絲笑意,她心底明白,春香到底還是不忍心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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