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秋
八月十五,院中張燈結彩,鞭炮齊鳴。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捂著耳朵,見到李沁梅在廳門口,嬌笑聲中,小跑著過去拉住她的手,狀甚親熱。
一個中年婦人臉上帶著笑意瞧著兩人,“少爺,你瞧思語和沁梅姑娘多投緣,外人見到了只怕還以為是母女倆呢。”
男子臉上紅了紅,對著小女孩招招手,“思語,快過來?!?/p>
思語拉著李沁梅過來,笑嘻嘻的叫道:“爹?!?/p>
男子摸了摸她仰起的小腦袋,“思語,去給你娘上柱香吧?!?/p>
幾人進到廳中,思語跟在男子身后到了供奉的牌位前,恭恭敬敬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接過燃著的香,清脆的童聲道:“娘,思語來給你上香了?!庇指┥戆萘税荩鹕眭谥_尖要將香插到香爐中。
男子見她夠不著,俯身抱起她,思語終于將香插好,掙下地來,道:“爹,我先出去一下?!?/p>
男子道:“思語,都吃飯了,你還要跑去哪里?”
思語邊跑邊道:“我很快的,你等會兒就知道啦。”
男子搖了搖頭,“這孩子,整天跑來跑去的。劉媽,準備開飯吧。”
劉媽應了聲,自去張羅。
李沁梅一直默然不語,抬起頭來,目光不經意和男子的目光一觸,忙轉開視線,“我去幫劉媽。”
眾人落座。
思語坐到李沁梅身邊,“阿姨,今天是中秋節,我中午瞧見你一個人偷偷的掉眼淚,你是不是想家了?”
男子關切的目光立即投到李沁梅身上,“沁梅,你沒事吧?”
李沁梅想起父親,心里不由一酸:“中秋節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我只是想起我已經沒有了家,一時有些感傷?!?/p>
思語雙手一直背在身后,此刻伸出左手輕摸了摸李沁梅的頭發,“阿姨,你別難過了,以后你就把這里當做你的家,把爹、奶媽還有我當成你的家人。你瞧,我有件禮物要送給你?!睆谋澈笊斐鲇沂?,塞了一個物事到李沁梅懷中,卻是一個縫的很精致的布偶娃娃,“她是我最喜歡的笑臉娃娃,我看見她就會很開心的,阿姨,我把她送給你,希望你也能開心起來,你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暖,好像娘一樣。”
李沁梅瞧著她天真的笑容,緊緊握住布偶,“謝謝你?!?/p>
思語忽然拽了一下男子的衣襟,“爹,你不是也有禮物要送給阿姨嘛?”
男子吶吶道:“禮物?沒……沒……”
思語偎依到男子懷中,徑自在他懷里腰囊間摸索。
男子忍不住笑道:“思語,別這樣,爹怕癢……”
思語眼光一亮,小手揚了揚,笑嘻嘻的道:“我找到了~”
李沁梅瞧見思語手上的玉鐲,疑惑道:“這難道是昨天我們瞧見的那只玉鐲?”
男子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額,是那只玉鐲,我見你很喜歡它,所以后來回去買下來了,本想尋個好機會送給你,誰知道思語她……希望你喜歡……”
思語嬌笑道:“爹,還有呢?”
男子不解道:“還有什么?”
思語道:“爹,我瞧你昨晚上對著門框說的挺好的嘛!怎么這會兒說不出口啦!要不要我幫你說呀,反正你昨天說了那么多遍,我都快背下來啦!”
男子忙將思語抱到懷中,捂住她的小嘴,“思語乖,別亂說話?!?/p>
思語掰開男子的手,“爹,眼前這么好的機會,你就把你想說的話告訴沁梅阿姨嘛!”
男子瞧著李沁梅明亮的眼眸,結結巴巴的道:“我……”
思語見他半天只說出一個字來,脫口而出道:“阿姨,我爹他希望你永遠留下來。”
李沁梅動容道:“永遠……留下來……”
男子將思語放在地上,瞧著李沁梅的眼睛,真誠的道:“沁梅,你是一個好姑娘,受了那么多苦楚卻依然保持著一顆堅強仁愛的心,自從你來到我們家,帶給我和思語那么多的溫暖和關懷,我心里十分感動。我只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讓我照顧你,呵護你,假如你愿意的話,我希望你能做這個家的女主人……你愿意嗎?”
李沁梅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仿佛一股暖流慢慢流進自己的心房,感受著男子溫柔的目光,仿佛幸福已經唾手可得,可是當她想起和黑衣女子的對話,心仿佛一下子又沉到了冰湖之底,垂下頭不敢再看男子的眼睛,眼淚卻滑落下臉頰。
男子見她落淚,手足無措的道:“沁梅,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太唐突,嚇到你了……”轉眼瞧見桌上的酒杯,忙斟了杯酒,“我自罰一杯,向你賠罪,你千萬莫生氣!”
李沁梅霍然抬起頭,“不要……”驚呼聲中,李沁梅揮手打翻了酒杯,酒水潑在地上。
男子訝然瞧著打翻的酒“滋啦”一聲泛起層層泡沫,開口想要問清楚,“這……”抬頭瞧見李沁梅的臉色,后面的話又縮了回去。
李沁梅囁嚅道:“酒菜里……都有毒,你們不要吃。”
思語拍了拍胸口:“阿姨,幸虧有你及時告訴我們,不然可就慘了?!庇制娴溃骸爸皇?,阿姨你怎么知道這里面有毒的?”
男子將思語拉到懷里,“思語,小孩子別多話。”
李沁梅低垂著頭,“對不起,是我下的毒?!?/p>
男子愣了愣,忽然微微一笑,“我知道這并非是你的本意,不然你也不會在緊要關頭阻攔我了?!?/p>
李沁梅抬頭看見他溫暖的眼神,又驚又愧,“你不怪我?”
男子搖搖頭,“我只是很擔心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是難解之事,你愿意告訴我嗎?或許我可以幫你?!?/p>
李沁梅心情復雜,“你們非但不怪我,還要幫我,可是我卻……”
思語倚過去拉住李沁梅的手,“阿姨,我們當你是家人,一家人本來就是一起分擔的,對不對?”
李沁梅靜了靜心,終于將事情原委簡要說了一遍,“張大哥,她們說你表面上是助人為樂救濟百姓的富商,暗地里卻是一個專干殺人劫財買賣的盜匪,所以要替天行道,為百姓除惡?!?/p>
男子驚詫道:“我是專干殺人劫財買賣的盜匪?!這話卻是從何說起?”
李沁梅道:“我和你們相處了這些日子,本來也不怎么相信,可是她們言之鑿鑿,而且還救過我的命,所以我……”
男子道:“我明白,適才聽你所言,這些女子行蹤神秘,行事狠毒,瞧著倒不像是好人,我想我們應該去報官,讓官府查明她們的來歷?!?/p>
李沁梅搖搖頭,“沒有用的,她們個個武藝高強,而且行動迅速謹慎,官府之人只怕根本不是對手……”忽然想起一事,驚道:“糟了,她們約定在今晚行動,你們趕緊先隨我離開這里?!?/p>
劉媽道:“那我趕緊去收拾一些細軟。”
李沁梅道:“劉媽,別管這些了,先離開這里再說,其余的事待我們到了安全之地再做計較,遲了只怕就來不及了!”
幾人匆忙出了大廳,穿過院子,拉開大門,卻又退了回來。
李沁梅驚道:“護法!”
黑衣女子閃身進來,反手掩上門,“沁梅,你這是要帶他們去哪兒?”
李沁梅擋在幾人身前,躬身道:“見過護法。”
黑衣女子瞧著李沁梅,“我吩咐你的事情為什么不照著做?”
李沁梅道:“護法,我想這其中定然是有些誤會,我可以以我的性命保證,他們都是好人,請你放了他們好不好?”
黑衣女子道:“沁梅,你莫要受人蒙蔽!”
李沁梅道:“護法,求求你!”
黑衣女子冷冷道:“你非要違抗宮主的命令是不是?莫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
李沁梅道:“救命之恩,沁梅永不敢忘。”
黑衣女子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快走吧,此間已經沒有你的事?!?/p>
李沁梅腳下動也不動,只是躬身求道:“護法,請你饒了他們?!?/p>
黑衣女子惱道:“李沁梅,我對你一再容忍,如今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了!你應該知道,背叛明月宮的人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目中閃過寒光,慢慢揚起手。
男子忙護在李沁梅和思語二人身前,卻聽的一聲慘呼中,劉媽倒在了地上。
思語驚聲呼道:“奶娘!”指著黑衣女子哭道:“你是個壞女人,你為什么要殺我奶娘?”
李沁梅驚道:“護法,你……”
黑衣女子嘴角含著一絲冷酷的笑,“沁梅,你若再執迷不悟,她就是你的下場!”
男子忽然將思語推到李沁梅懷中,沖上前一把抱住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被他雙臂緊緊箍住,呆了呆,待聞到他身上的男子氣息,又羞又惱,“張希仁,你做什么?快放開我!”
張希仁大聲道:“沁梅,我擋住她,你快帶思語走!”
思語哭道:“不,爹,我不走!我要和爹待在一起!”想要奔過去,李沁梅忙緊緊拉住她。
張希仁急道:“沁梅,我求你,快帶她走!”
李沁梅咬著唇,深深瞧了一眼張希仁的背影,拉著思語轉身向著后門飛奔而去。
聽著女兒的哭聲越來越遠,張希仁的心里仿佛在滴血。
黑衣女子見張希仁一直不肯松手,怒道:“找死!”運起內力震開張希仁,隨即一掌擊在他的胸口。
張希仁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黑衣女子狠瞪了他一眼,就要去追李沁梅,腳下卻又一緊,低頭一看,竟是垂死的張希仁拼命抓住自己的左腳踝。
黑衣女子一時掙不脫,右腳狠狠向著張希仁的雙手踩去。
劇痛中,張希仁知道自己的手骨已被踩碎,最后的一點力氣慢慢抽離而去。
黑衣女子踢開張希仁,打了個唿哨,片刻后,幾個黑衣女子出現在跟前。
黑衣女子道:“李沁梅帶著那個孩子逃走了,應該走不遠的,你們給我分頭去追!”
一個女子道:“護法,沁梅她要是反抗,我們該如何是好?”
黑衣女子“哼”了一聲,“膽敢背叛明月宮和宮主,格殺勿論!”
女子目光閃了閃,低頭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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