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
夜色迷離,本是萬物寂靜之時。
忽然一個黑衣人翻過墻頭,躍到院中,一只大黃狗警醒,張口欲吠,黑衣人伸指一彈,黃狗軟倒,頓時無了聲息。
黑衣人悄悄打開了院門。門外,幾個同樣身著緊身黑衣的同伴悄無聲息地閃身躍入。
為首黑衣人低聲道:“大家分頭行動,動作利索點。”她的眼中閃著光,柳眉彎彎,竟是個女子。
黑衣人分散而去,卻有一人立在當下未動,為首黑衣女子指著主人臥室道:“沁梅,你不是一心念著報仇雪恨嘛,今日你終于可以得償所愿,這對狗男女就交給你處置!”
沁梅依然有些猶疑,“我……真的要殺了他們嗎?”
女子道:“這個時候可萬萬不能心軟,難道你忘了當日他為了那個賤人是如何羞辱你將你棄如蔽帚,你爹又是因何而死的嗎?”
沁梅緊緊咬住了唇,“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女子輕拍了拍她的肩,“這種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快去吧!”
沁梅走進臥室,緊緊握住劍柄,只覺手心黏黏的出了許多汗,一顆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
一步步移向床邊,忽然腳下踢倒了什么,發出一聲響。
床上躺著的男子驚醒過來,猛然坐起身,“什么人?”
“別動!”沁梅沙啞著嗓子。
冰涼的劍尖抵在脖項之下,男子不敢再動,試探著道:“女英雄,你要金銀財寶是不是?這樣,這屋里你瞧中什么盡管拿,只是刀劍無眼,這個可不可以先挪開?”指了指劍。
旁邊的女子也驚醒了過來,坐起身,嘴里不滿的道:“怎么這么吵啊?慶林,你在和誰說話?”
男子低聲道:“家里來了強人。”
女子愣了愣,張嘴就要驚呼,沁梅低聲喝道:“你要是敢叫出聲,我割了你的舌頭!”
女子忙把呼聲咽了下去,捂住嘴巴,“女英雄,我不敢,不敢……”
慶林道:“女英雄,屏風那邊是賤內的梳妝臺,她在那藏了很多的珠寶首飾,你喜歡的話不妨都拿去。”
女子掐了慶林一把,“你胡說些什么?怎么可以把我的珠寶首飾都給她,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慶林道:“我的姑奶奶,眼下什么時候了,你還顧著那些,還要不要命你?!”
女子撇了撇嘴,命根子固然重要,但終究還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只好不情愿的附和道:“是啊,女英雄,你喜歡的話就都拿去吧。”
沁梅卻動也未動。
慶林心下暗叫不妙,“糟了,她怎么也不過去拿,莫非那些首飾打發不了她,這個女強盜的胃口還挺大的!”摸索著從枕頭下面摸出一疊銀票,小心翼翼的舉高,“這里還有些銀票,還請女英雄笑納,添置一些妝臺之物。”嘴里說的客氣,心里卻心疼的幾欲滴血,更是已經暗暗問候了無數遍對方的祖宗。
沁梅依然未動。
慶林哭喪著臉道:“女英雄,在下只不過是個康樂之家,這莊院你別瞧著氣派,卻也是以前岳父的遺產,我實在是沒多少身家啊!”
沁梅沉聲道:“王慶林,你且瞧瞧我是誰?”沁梅側身用火折子點起燭臺上的蠟燭,緩緩轉過臉來。
那兩人瞬間臉上變色,同時驚道:“李沁梅!”
女子想起什么,往后縮了縮身子,緊緊揪住王慶林的衣服,結結巴巴的道:“慶林,她究竟是……是人還是……是鬼啊?”
王慶林心中打著鼓,待瞧見李沁梅燈燭下映在地上的影子,定了定神,“沁梅,原來你沒死。”
女子探出頭來,“你之前不是說她已經被淹死了嗎,怎么會……”
王慶林道:“我也是看到她遺留在河邊的鞋子,才以為她跳河自尋短見了。”
李沁梅冷冷一笑,“你當然希望我已經死了,當初是我太傻,竟然想著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了百了,幸好有個好心人路過救了我。從那天起,我就對自己說,那個軟弱任人欺辱的李沁梅已經死了,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回來,向你們討還一切,我爹的性命,我所受的屈辱……”
女子戰戰兢兢的道:“你想怎么樣?”
李沁梅手腕輕抖,已分別割斷了王慶林和女子一縷鬢發,緩緩飄落,兩人不由嚇得呆住了。
李沁梅面如寒霜,“你們還有什么遺言,就快點說吧。”
女子急道:“慶林,你快攔住她,我去叫人來!”
李沁梅道:“你倒瞧瞧是我的劍快,還是人來得快。”
王慶林往外挪了挪,跪下道:“沁梅,我知道錯了,是我不對,我不該迷戀這婆娘的美色而拋棄你,其實打從你走后我就開始后悔了,我以為你自尋短見之后,心里更是難過。這個女人除了長了一張銷魂的臉,論溫柔談吐,論持家之道,沒有一點及得上你……都是她不好,要不是她勾引我,我決不會背棄你的!”
女子氣道:“好啊,王慶林,原來你對我有這么多不滿,我勾引你?!當初究竟是誰死乞白賴的跟在我身后哭著求我嫁給他,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家伙,現在倒是把臟水都往我身上潑,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好欺負的!”說著狠狠掐了王慶林一下。
王慶林疼的齜了下牙,一把將女子推到一邊,臉上堆滿了愧疚,閃著淚花道:“沁梅,我真的錯了,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念在我們夫妻五載,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李沁梅道:“你不用再說那些花言巧語,我對你已經完全死了心。哼,夫妻之情,當初你若是念著夫妻之情,怎么會在我懷著你的骨肉之時和這個女人搞在一起?我沒了孩子,我爹也被你活活氣死……”微閉了閉眼,“我爹的喪事剛辦完,你就娶了她進門,我們五年的夫妻之情,結果換來的只不過是一紙休書、家毀人亡!”
窗外,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個不幸的女子的控訴,閃電劃過長空,照亮了黑夜,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王慶林流著淚道:“都是我的錯,你當時懷了身孕,不能行夫妻之事,我血氣方剛,經受不住她的誘惑,把持不住做錯了事,害你沒了孩子,又累得岳父大人吐血而亡,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的。若是我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我決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后來我一時鬼迷了心竅,給你休書,只是因為怕你因為岳父大人的死而恨我怨我,我心里也很苦啊……沁梅,我知道這一切我說什么也無法挽回,要是我的血能換來你的原諒,你就動手吧!”挺直了腰,一邊聲淚俱下,一邊偷眼瞧著李沁梅的反應。
李沁梅嘴上雖然說得決絕,握住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眼前的男人畢竟和她耳鬢廝磨了五年的時光,劍尖指著王慶林的胸口,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刺進去。
雷聲轟鳴,李沁梅手腕一松,長劍掉落地上,緩緩轉過身去。
王慶林眼角余光瞧見,嘴角一抹奸笑,暗道:“你不殺我,我卻不能留著一個隨時要來殺我的人!”從被褥下抽出一柄匕首,迅速向著李沁梅背后刺去。
短促的呼聲戛然而止,黑衣女子出現在李沁梅面前,“沁梅,我早就說過,對于這種賤人,絕不能心慈手軟,否則吃虧的就是你自己。”
李沁梅轉過身去,王慶林和女子的尸體倒在床上,各自胸前插著枚梅花形的毒鏢。李沁梅緊緊咬著唇,眼里寫滿了不解,“為什么?”
黑衣女子似是看出了她的疑問,道:“他要殺你,固然因為他是個賤人,另外就算你此刻不殺他,他也會一直提心吊膽防備你改變主意,所以殺了你才能永絕后患。”
李沁梅幽幽嘆了口氣,“原來如此,謝謝你們又救了我一次。”
黑衣女子道:“這種人死有余辜,你還有大好的將來,不要執著于過去。對了,張希仁那邊怎么樣了?”
李沁梅道:“自從我救了他溺水的幼女,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殷勤留我住在府上,對我也很信任。”
黑衣女子點點頭,甚是滿意,“那就好,過幾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宮主發出指令,讓我們在那一天行動,到那天,你只要把這瓶藥下在酒菜之中,然后發出訊號通知我們就可以了。”
李沁梅接過瓷瓶,露出疑惑的表情。
黑衣女子道:“怎么?”
李沁梅道:“這瓶是迷藥還是毒藥,會不會傷人性命?我和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張希仁看起來心地善良,不像是為非作歹之人,會不會其中有所誤會,我們要不要調查清楚再行動?”
黑衣女子盯著她的眼睛,“張希仁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正直行善的富商,實際卻是個大奸大惡之人,這種人往往隱藏的極深,你閱歷尚淺,自然難以分辨,對待惡人絕不能姑息,你忘了剛剛的教訓了嗎?不過你毋庸擔心,我們已經調查的很清楚。”
李沁梅道:“但他的女兒還只是個小孩子……”
黑衣女子有些不耐煩,擺擺手道:“不妨事,我們事后會給這孩子解藥的。宮主的指令,你只要照著做就行了。”
李沁梅垂下頭,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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