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心
沈士元獨坐于茫茫白雪中,鵝毛般的雪花從空中飛落,竟是一片也未落在他身上,四周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雪花剛一靠近便已化為虛有。
沈士元雙眼微閉,潛用內息,正覺漸入佳境,忽覺氣海穴一陣刺痛,真氣頓時逆轉,血脈噴張,額頭青筋暴起,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沈士元只覺真氣控制不住的亂竄,五臟六腑有如火焚,翻身躍起,對著空氣拳打腳踢,狀若瘋狂。
慕容世杰和阮夢隱身于大石后,見此情景,阮夢道:“世杰,瞧他的樣子,莫非是走火入魔了么?”
慕容世杰擺擺手,還未答話,沈士元已是聽到了動靜,朝著二人藏身之處奮然一掌擊出。
兩條人影旋身飛出,落于沈士元對面不遠處,身后轟隆一聲巨響,石屑紛飛。
沈士元擊出一掌后,體內的痛楚漸漸消褪,負手而立,沉聲道:“我還道是哪個小賊,原來卻是慕容三莊主。慕容公子,天寒地凍,怎會有雅興來到此地?”
慕容世杰道:“沈莊主可不也是雅興不淺么?”
沈士元道:“只可惜此間無酒,不然倒可以和慕容公子圍爐煮酒,暢談一番。”
阮夢不耐聽他說些客套的虛話,眼光流轉間,瞥見雪地上的書冊,柳眉彎起,一拉慕容世杰的衣袖,“世杰,那不是碧海青天的秘笈嗎?原來真的是被他盜去了!”
沈士元目光閃動,“原來二位是為秘笈而來。”
慕容世杰道:“沈莊主,你和那岳凌風是否有冤仇?”
沈士元道:“素無恩怨。”
慕容世杰皺了皺眉,道:“既無恩仇,你已得到秘笈,為何還要取他性命?”
沈士元道:“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而且知道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一個人若是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通常都不會長命的。”
慕容世杰目光飛揚,道:“如今我們也已知道。”
沈士元卻是神秘一笑,“我能夠得到神功,說起來也是虧得幾位的功勞。既然你們是為秘笈而來,我怎可讓你們空手而回?碧海青天第一式是‘浩如煙海’,兩位留神。”
身形凝重如泰山,掌影縹緲若飛煙,氣勢浩然如洋洋大海。
但見人影飄飄若仙,招式轉而柔和輕快,仿若幻化出茫茫滄海邊,簫音裊裊,情致綿綿,一輪明月映照下,倩影翩然起舞,卻是第二式‘月下弄影’。
第三式“風起云涌”,掌風漸漸緩慢而沉重,仿若暴風雨之前的海面,壓抑得人幾乎透不過氣。
沈士元拔劍出鞘,使出第四式“碧海潮生”,劍作龍吟,招式漸近漸快,波詭變幻,隱伏重重兇險。
劍若流星,劍氣沁進了肌膚,比冰雪更冷,阮夢只覺得肌膚起了點點寒栗,血液似乎都要凝固起來;掌如游龍,炙熱的掌風中,慕容世杰卻猶如置身于一望無際的荒漠,滾燙的黃沙,熱毒的日頭,額頭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個極冷一個極熱,讓人油然而生“遺世獨立”之感,正是第五式“海角天隅”。
沈士元劍尖凌空虛指,仿若燃起藍色的火苗,對著慕容世杰和阮夢斜斜劃過。慕容世杰身形忽然沖到阮夢身邊,拉著她騰空躍起,帶著一人卻輕飄飄的仿若渾不著力,身形滑過一道美妙的弧線,落下地來。
阮夢不由回身看去,只見遠處落下點點藍色火星,落地之處白雪片刻即熔成霧氣,只余一片焦土。忽然“呼啦”一下,一點落在樹上的火星卷起一條藍色火蛇,順著枝干蜿蜒而上,剎那間,整棵大樹已變作了焦炭。
阮夢心中驚駭,若是剛才慕容世杰見機稍慢一步,只怕那棵樹就是兩人現在的下場。
沈士元道:“慕容公子果然應變迅速,輕功更是天下無雙,在下十分佩服。”
慕容世杰道:“沈莊主太過謬贊了。”
沈士元道:“不然,若非如此絕頂輕功,又怎能避開剛剛碧海青天的第六式‘鳳凰涅槃’?!”
慕容世杰動容道:“沈莊主莫非已學全了碧海青天?”
沈士元搖搖頭,“在下才有幸習得第七式‘驚濤駭浪’,還請兩位點評點評。”劍身橫舉,緩緩劃過圓圈,速度越來越快,呼嘯的風聲中,地上厚厚的積雪忽然平地掠起,如同平靜的海面上卷起萬丈波濤,沈士元劍勢一頓,漫天的白浪頓時朝著慕容世杰和阮夢瘋狂奔涌而去。
阮夢呆了一呆,忽然握住慕容世杰的手,道:“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此生無憾!”
嘈雜的轟鳴聲里,慕容世杰只看到阮夢的嘴唇動了動,卻似乎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阮夢只覺得他反握住自己的手一緊,忽然身子一輕,卻是慕容世杰奮力一揮,將阮夢拋向空中。
阮夢只覺腳下如騰云駕霧一般,遠遠落了開去。回過身去,滾滾流雪正呼嘯而過,漫過慕容世杰的頭頂,似乎隱隱聽見他的大喊聲:“快走!”
雪已經停住。
阮夢沒有走,飛身向前奔去。踏到雪上四處張望,卻見不到慕容世杰的身影。
阮夢忽然跪倒雪地上,雙手拼命挖雪,淚水一滴滴滴在雪上,“世杰,你在哪里?你明明自己可以逃開,為何卻拼死來救我?!不,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無論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阮夢的雙手已經凍得通紅,漸漸失去了知覺,又漸漸變得火熱,卻依然沒有停下來。
忽然不遠處雪堆微微往下一陷,一個黑影沖破厚厚的積雪飛身而出。
阮夢呆呆地瞧著那人,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苦有甜,悲喜交織,終于站起身來,沖過去投入那人的懷抱,“世杰,你沒有死,你真的沒有死!你剛剛為什么那么傻,難道你以為你死了,我還會獨活嗎?”
慕容世杰喉頭一動,卻是噴了口鮮血出來。
阮夢連忙扶住戰戰巍巍的慕容世杰,瞧見他蒼白的失去血色的臉,才知他受了極重的內傷,解下身上披著的大衣放在雪地上,又扶著慕容世杰坐在大衣上。
慕容世杰嘴動了動,阮夢道:“世杰,你別說話,我先給你療傷。”雙手抵在慕容世杰背后,源源不斷地運送內力過去。
沈士元慢慢走了過來,瞧了瞧兩人,道:“阮夢,我瞧在你師父的份上,可以饒了你,你快走吧!”
阮夢瞥了他一眼,堅定地搖了搖頭。
沈士元道:“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你還沒有經歷過,難道就愿意陪著這小子一起死么?”
阮夢道:“你不用多說,若你要殺他的話,就先殺了我吧!”
慕容世杰臉色微微好轉,忽然開口道:“阮夢,他說的不錯,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你,你無需如此!”
阮夢道:“我不會走的,就算死,我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慕容世杰眼里似乎凝起了薄薄的霧氣,忽然沉下臉,恨聲道:“你這個女人,我說話你是聽不懂嗎?我們只不過是普通朋友,我卻鬼迷了心竅,本來我大可以舒舒服服做我的慕容山莊莊主,都是因為你我才落到今日的下場,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邪霉!我不想臨死還要對著你這張臉,你……快走吧!”
阮夢松開手,看著慕容世杰的眼睛,“世杰,以前我見師父和靈兒都受了那么多感情的苦楚和磨難,不是很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情感,總想著來日方長,何必讓感情這么早就束縛住自己?所以,我明知道彼此都對對方有好感,也不敢輕易去接受。直到剛剛,我以為你出事了,我才知道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你不用趕我走,因為我只會聽從我的心。”
慕容世杰看著阮夢,臉色漸漸柔和下來,眼里閃躍著喜悅,又有難過,“阮夢,你這是何苦呢!我……”
阮夢道:“雖然我明白的太晚,但我總算能親口告訴你,這已經足夠了!”輕握住慕容世杰的手,“無論是生是死,就讓我們一起去面對。”
慕容世杰清澈的眼眸里漸漸滿是愉悅,道:“夢兒,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問你。”
阮夢眨了眨眼,“現在你不妨問問看。”
慕容世杰道:“你愿不愿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阮夢搖了搖頭,“不愿意!”見到慕容世杰臉色變得愕然,笑著握緊他的手,“難道就這一輩子么?”
慕容世杰眼里也閃著笑意,“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
瞧著兩人柔情萬千、纏綿繾綣的四目交接,沈士元仿佛也癡了,忽然握緊手中的劍,“既然你們想做一對同命鴛鴦,我就成全你們!”
慕容世杰和阮夢誰也沒有看他一眼,既然抵擋不了,就沒有什么能讓他們移開注視彼此的視線。
沈士元已慢慢舉起了劍,劍光慢慢劃向兩人。忽然劍勢頓住,凌空躍起,斜斜掠了開去。
金光閃過。
阮夢和慕容世杰同聲呼道:“南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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