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焱的愿景!縱死無悔
世界似乎分成了兩塊,一塊是門內客棧所處的世界,另一塊,便是收起錢袋后,跑向凌亥時邁入的世界。
繁星璀璨的天際,腳下是一條發亮的光帶,類似銀河的分布。
周圍一整片的黑暗,沒有風,沒有云,沒有鳥鳴,沒有狗吠,如同死亡后的世界般,寂靜,沉寂,與死寂。
“喂,凌亥,你別走這么快啊!”鴻焱遠遠的眺望著前方那與自己間的距離起碼上百米的凌亥,一邊焦急的喊著,一邊費力的奔跑著。
不管鴻焱如何努力的奔跑,卻依舊沒有辦法減少與凌亥之間的距離,鴻焱拼了命的全力催動著自己的雙腿,劇烈的運動甚至使小腿處一陣陣的發痛。
“……我只是在散步,用你那個世界說法,我每秒的速度甚至不到兩米。”前方的凌亥聽到鴻焱的吼聲后,便輕輕的轉過身,停下了前進,“倒是你,為什么站在那一動不動?快點跟上來啊。”
“我在跟啊!”眼看凌亥已經停下了前進,鴻焱急忙又一次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可是卻和之前一眼,兩人間的距離完全沒有任何縮短,“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你會從本能上排斥著自己變強呢?”沒等鴻焱說完,凌亥便先一步的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想變強,所以你便不想跟我走,甚至欺騙自己讓自己覺得自己真的邁開了步子,實際上,你卻一直站在那里,從來沒有移動過。”
“你在說什么哲理故事啊,我真的在追啊!我去,我不是踩到反向電梯上了吧。”鴻焱疑惑的低頭看去,看到的卻依舊是那如同銀河般的光帶。
“一直在欺騙自己,隨波逐流,無視別人的努力,而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田。你難道真的不明白嗎?所謂逆水行舟,你浪費的每一天,你在原地踏步的每一個瞬間,都有人在不斷的前進著,不進步,便是退步,正如你現在一樣。”
凌亥的話剛說完,一直在努力奔跑試圖減少自己與凌亥之間的距離的鴻焱便驚訝的發現距離再次被拉開一大截。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不是說要讓我變強嗎?為什么我現在只感覺你在耍我啊!”體力快速的消耗著,鴻焱不得不減緩步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變強的前提是你有著變強的愿景,即非成為強者不可的想法。我想讓你變強,可是不讓你變強的,恰恰就是你自己。”凌亥背著雙手,站在那一百多米遠的地方,聲音聽起來卻意外的清晰,“鴻焱啊……你為什么不放過自己呢?”
“……到底什么意思啊。”鴻焱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竭力平息著左胸口中因為劇烈的運動而躁動起來的心跳,“我想變強啊,真的想,非常想。”
“那你變強以后呢?想要做些什么?”聽到鴻焱的話后,凌亥想也不想的馬上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想做些……什么?”鴻焱的表情因為凌亥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而變得呆滯。
“我……想要向別人證明我很厲害?不對,應該是想要用這股力量來賺錢……也不是,我想要朋友們看我的那種憧憬的眼神……不對不對,我想要讓父母以我為驕傲……好像也不是這個……”
“難道是想用得到的力量去打敗幽暗黑炎,告訴她你并不是廢物嗎?然后讓她后悔,讓她懇求你回到她身邊?”凌亥直接補上了鴻焱沒說出的話。
“……貌似是這個吧……”鴻焱輕輕的撓動著自己的后腦勺,一副糾結的表情。
“力量在你眼中是什么呢?”凌亥的表情隱藏在肉眼無法看透,卻異常的薄的淺色煙霧中,根本無法辨別他如今的神情,“為了統治比自己弱小的人而存在嗎?還是意氣用事,因為兩句話說不到一起便與別人刀劍相向?”
“為了彰顯自己的強大而去找其他的強者搏斗,勝了便名傳九州,輸了便斃與兵下?變強便可以隨意的欺凌弱小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存在?用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所得到的力量去傷害別人,去讓別人老者喪子,婦者喪夫,幼者喪父?還是為了不必要的爭斗而掀起爭端給周圍的人帶來災難?鴻焱!”
“在你眼中,力量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鴻焱沉默的垂著頭,雙臂無意識的貼在大腿兩側,“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可是,你呢,難道你就知道你的力量是用來干什么的了嗎?”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一般,鴻焱飛速的抬起頭,眺望著數百米之外的凌亥,寸步不讓的吼聲,“如果你明白的話,你告訴我啊,你是為了什么而變強,為了什么付出這么多血與汗的努力?”
“為了復仇。”像是完全不在意說出這些一般,凌亥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說出了這么一段話,“為了殺人。”
“……呵。”從凌亥嘴中聽到了這么一句有些出乎自己預料的話后,鴻焱不由得嘲諷的笑了,“我以為你要說什么大道理呢,比如‘為了某某崛起而習武!’之類的。”
“我的家人全部直接抑或間接死在他手中,全族老少五百多人,只有我,姐姐,和被他們害的變成植物人的妹妹活了下來。”凌亥緩緩的張開嘴,波瀾不驚的語氣,就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我只是問問,你沒有必要回答……”鴻焱臉上嘲諷的笑容在剎那間崩塌,愧疚的情緒不由得在心中擴散著,“那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人……”
“反正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凌亥的聲音依舊是平緩的如同死海一般,“知道嗎?我拼了命的去變強,為了獲得力量而不擇手段,毫不猶豫的殺掉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當時的我一心為了復仇,所有的理智全部被憎恨吞噬,甚至會直接拔劍殺掉苦苦勸我的姐姐。”
“我將一切當做可以為了復仇而丟棄的工具,包括自己的性命,和身邊人的性命,我費盡心血的去傷害別人,去掠奪力量,為了變強而舍棄一切。終于有一天,我成功的突破了重重的阻礙,站在了那個我憎恨了十幾年的男人面前,可是……我卻已經無法揮劍殺掉他了。”
“他早就病魔纏身,無可救藥了。他看到我的時候,眼神中沒有任何對于死亡的恐懼,有的只是解脫。他已經滿頭白發,普通到和路邊顫顫巍巍的老頭子沒有任何區別……”
“我該怎么辦?我能怎么辦?殺掉那個也許下一秒便會病死的老人嗎?我付出一切的努力著,追求著力量,難道就只是為了殺掉那么一個將死亡當做救贖的仇人嗎?這么多年,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即使殺掉他又能怎么樣呢……家人們早已化成白骨,那些忠心與我的屬下們一個個倒在了幫助我復仇的道路上,原本交心的伙伴不知什么時候離我而去,至親的姐姐死在不可救贖的我手中,最愛的妹妹也選擇先我一步死去,還有真心待我的師傅,一直默默的替我包扎傷口的她……大徹大悟的那一刻,我才終于發現,我將復仇當做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卻在時間的洪流下,失去了最初的愿景……最開始,我想要習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緩緩的轉過身,凌亥平靜的望著垂著頭的鴻焱,輕輕一笑,“鴻焱……想要習武的原因,那最初的愿景,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垂著頭不知再想些什么的鴻焱緩緩張開了嘴,雙拳不由得緩緩握緊著,“我只知道,在姐姐因為失戀而痛哭的時候,我恨著自己為什么不是情感專家;在父親病重住院的時候,我恨著自己為什么不是醫術高超的醫生;在母親小心翼翼的看著商店中那些昂貴的衣服卻不敢去買的時候,我恨著自己為什么不是家財萬貫的富人,在無辜的人們慘死在怪物手中的時候,我恨著自己為什么不是韓信那樣的帥才,在琴萱變成現在這樣殘忍的暴君的時候,我恨著自己為什么不能提前十三年來到這個世界去拯救當初落下棲鳳山的她!如果非要讓我給這些恨做一個歸類的話,我只想說!”
雙拳猛地舉過頭頂,像是要捅破這片天空一般的用力。
“我要變強!強到可以讓我所在意的他們從心底中漏出微笑!強到可以保護那些無辜的人們不收到任何傷害!強到足以壓制任何罪惡讓所有的人都可以幸福快樂的享受每一天!即使如同煙花般轉瞬即逝!即使只是曇花一現間眨眼的美麗!即使代價是身敗名裂!即使代價是粉身碎骨!即使代價是灰飛煙滅!我也絕對!”
“在所不惜!”
周圍的世界在鴻焱說出最后四個字后,便如同易碎的玻璃般,突然遍布裂痕,隨即崩碎。
凌亥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鴻焱的面前,他與鴻焱之間只隔了一扇正漸漸從虛無變得清晰的五米高大鐵門。
“最后一次放棄的權利了。”站在笨重的大鐵門的另一邊,凌亥靜靜的望著鴻焱,平緩的語氣就像是早就預知了一切一般,“錯過了,便不能在后悔了。”
“廢話真多,我要變強。”快速的放下自己舉過頭頂的雙拳,沒有絲毫猶豫的,鴻焱抬起腳,便邁過了笨重的大鐵門那高高的門欄。
身體越過門欄的那一刻,無法言明的感覺便瞬間吞噬了鴻焱的身體,鴻焱甚至沒有來及反應,身體便如同一塊腐肉般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像是被誰掐了脖子一般,渾身上下的骨骼與肌肉像是被什么重物不斷的捶打一般,只是一瞬,便讓鴻焱產生了不知道多少‘自己會不會已經死了’的錯覺。
“忘了說了,真是抱歉。”凌亥站在鴻焱面前不足數米遠的地方,非常無辜的語氣,“這里空氣中的氧氣含量只有地球上的十分之一,可是重力卻是地球重力的十倍以上。在這樣的地方,即使躺著什么都不干對身體與內臟的損害也及其大。含氧量過低,你的身體便會產生缺氧反應……你去過高原嗎?和高原反應差不多,隨時可能缺氧窒息而死。重力方面,這里所有物體的質量都是原本質量的十倍之上,包括你的體重。所以基本所有的人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都是會被自己體重壓倒的。好吧談話時間到此為止,你最后放棄的權利了。”
抬起手指了指鴻焱身后的那道大鐵門,凌亥依舊是那種平緩的語氣,“十分鐘后,鐵門便會關閉,一旦關閉,一年內無法開啟。再重申一遍,我可沒有興趣帶小孩子過家家。”
“少……廢話!”鴻焱面朝下的倒在地上,艱難的張開嘴,活動著舌頭,以前簡直輕而易舉的事現在做起來卻難于登天,“說!要……干……什……么……”
連說話都只能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口,每次閉上嘴的時候都感覺有重物打到了自己下巴,鴻焱倒在地上,連活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很簡單,活下去。”凌亥轉過身,輕輕的一揮右手,原本空無一物的空地上便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這里每天都會出現食物,你第一個要做的,便是吃飯。當然,連動都不能動的你是吃不到的。”
說到這,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一般,凌亥飛快的轉過身,豎起右手的食指左右搖晃著,“個人提醒,你的不死之身當然對餓死渴死也有效果的,每過四個時辰你的身體便會自行痊愈因為缺少食物與水分而病變的內臟,可是卻無法消除你的饑渴感,這種痊愈會持續到你的身體極度虛弱連四個時辰都撐不住的時候。估摸著……應該沒多久。”
“第一項訓練,在這個地方存活三個月,三個月后,我會來找你的。所以……”
沖著鴻焱比起了右手的大拇指,輕緩的語氣中,凌亥的身體漸漸變得虛無。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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