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到的一幕終于還是發(fā)生了,這場地動幾乎毀掉了所有人的行李,干糧被埋在沙土里尚能翻出來,水卻是一去不回。幸存的水袋只夠這數(shù)百人支撐不到一天,突如其來的災難似乎讓這里陷入了絕境。
看著焦慮的眾人,云遙也不免擔憂起來,轉頭向炎鈞問道:“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別急,都是仙家子弟,缺點水,拖個十天半月也沒什么大礙。”
“我們能撐下去,可這里的人呢?”
“我有一個好主意,不知是否當講。”
“你說。”
炎鈞微微一笑:“我們只要一直耗下去,等到這些凡人全都渴死在沙漠里,那十四顆蚌珠就歸我們所有了。”
“你在胡說些什么?”
“是你讓我說的,就當我是開個玩笑好了,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倒覺得這個主意還真不錯!”如鴛道,“生死由命嘛,咱們也沒做對不起這些人的事,實在是地動來得太突然了。不過,就怕到時候有個明明是懦夫,偏要逞英雄的人又得跳出來拔刀相助了。”
“跳出來?這一把年紀小心閃了腰。”炎鈞道。
“你是沒見他說告辭的時候,這家伙逃起命來,瞬息千里也不過如此。”
“不管能跳多高,誰要是于心不忍,就割腕放自己的血去喂他們喝好了。”
炎鈞和如鴛一陣嘲笑,等著看呂長歌氣急敗壞出來詭辯的樣子,可遲遲不聞動靜,一扭頭,發(fā)現(xiàn)他竟然又找了一塊地方順勢躺下,大概地動剛一結束便是如此。兩人臉一黑,一時尷尬無比。
云遙問道:“炎鈞,這附近有沒有水源,可以將他們帶過去?”
“這地方我也從未來過,之前在天上俯瞰四周,都是荒涼一片,沒見到綠洲水源。此時若盲目帶著他們在沙漠中行走,一旦迷失了方向,無異于火上澆油。”
“可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困在這里吧?”
炎鈞也漸漸沉默了。
這一天突然升溫,比昨日要熱上許多,陽光照得人心煩意亂,呂長歌挪到一個陰涼處繼續(xù)躺著大睡。
來自四方八面的人意見不一,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論。云遙等人去向買買提老漢打探情形,聽說他們有人識路,可大漠氣候無常,數(shù)百人離開,生還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想要單獨回去,遠道而來的人們卻不答應,甚至說要死一起死,否則至少將蚌珠留下。
僅有的一點水也引起了哄搶,到日落時已全數(shù)用光了,三人坐在一旁不好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凡人為了生存而爭奪。
“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云遙坐在沙丘上急得直撓頭,猛然間抬首,見晚霞照在這片樓蘭遺跡,空中似乎漂浮著光暈,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這是!”炎鈞突然站起身驚呼道,“是結界!”
“什么?”
“此處被人布下了結界,我們眼前看到的這片廢墟并不是真正的樓蘭!怪不得,我總覺得位置有些不對,先前太過大意竟未察出,多虧這場地動讓結界顯形,只有破除了它,我們才能找到真正的樓蘭所在。”
一旁的如鴛也被二人的話點醒,看著半空中的光暈越發(fā)明顯,驚喜道:“沒錯,而且這布陣之人很可能與地動、鮫珠有關,我們只要破除結界將他找出來,說不定就大功告成了。”
炎鈞道:“先讓所有人撤出這里,然后我們一起來打破這個結界。”
如鴛走到呂長歌身邊,對著躺在沙地中的他就是一腳:“起來了!”
呂長歌卻是連眼睛都不睜,翻個身繼續(xù)打著呼嚕。
“別理他了,咱們兩人足夠。”炎鈞高喊一聲。
眾人奔走相告,盡管大多不太相信,但還是一一撤離了這個地方,聚到遠處一座山丘上,炎鈞和如鴛一并施法,只見眼前的光暈已完全清晰,緊接著一點點消散。消散之后呈出另一副樣貌,雖然仍是一片荒漠,但已能看見些許綠洲,而視野的盡頭,一座城池赫然立在那里,已經(jīng)極度干渴的人們興奮地高呼起來,迫不及待奔向那座城池而去。
黃昏的沙海中,這座城池格外顯眼,城墻有三丈高,大門上刻著兩個古老的西域文字,經(jīng)辨認,這里的確是中唐已后便無記載,失蹤數(shù)百年的樓蘭古城,而這里至今竟然仍有人居住!
城中的街道有些坍塌但并不老舊,地上還有混亂不堪的車輪印,此時城中仍有不少百姓,看見這些闖入的陌生人,紛紛后撤,甚至躲回道路兩旁的屋中。
進城之后,云遙等人本想走在最前方保護大家,因為情勢尚不明朗,而布下結界者很可能位于此處,可實在攔不住眾人四處亂串尋找著水源。
順著正中央的大街一直走下去,盡頭處只見一座巍峨的樓宇,與街上的民居不同,這里像是荒廢許久,殘破的大門前立著一尊女子塑像,不知經(jīng)歷多少年風吹日曬,已看不清這尊石像的面容,女子的手勢似乎是在作法,而她的面前竟有一處噴泉,水花高高濺起又灑落池中,看一眼便覺得涼徹心底。
眾人紛紛涌向池邊,捧起清水送到嘴里,一口接著一口。炎鈞四處張望著,自言自語道:“我竟然想錯了?就在剛在轟破結界之時,我以為真正的樓蘭遺址已落入妖魔之手,變?yōu)橐蛔沓牵氩坏骄箷且黄劳馓以础!?/p>
“這個地方,也配叫做世外桃源?”如鴛笑道。
“雖然有些荒涼,但在大漠中可以這樣說了,而且我們走了很久也不見有官兵打扮的人,看樣子這里的百姓是在無憂無慮地生活著。這個結界并非囚籠,而是在保護著人們,那么之前外面所說的荒漠中突然出現(xiàn)人影,應該就是這里的人走出了城。”
“可街上如此混亂又是何緣故?”云遙問道。
“或許也受到了地動的波及,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先找到那個布下結界的人,問問他這里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三人來到石像前仔細打量,他們不曾注意到,身后原本一路跟隨的呂長歌偷偷停下了腳步,明明與他們一般雙眼緊盯著石像,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向前,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位女子。雖不開口,可千言萬語似乎都匯到眼神中。
“這尊石像……”云遙仰頭望著,忽然大喊道。
“怎么了遙?”
“她的臉已經(jīng)看不清了,可這身衣物,與我們瑤宮女弟子的服飾有些相似。”
炎鈞問道:“當真?你再仔細看看,這石像沒有色澤,如果只論形貌,我記得天機壇、玉墟峰兩派的弟子服也相差無幾。”
“我也無法確定。”
“這里有字!”如鴛手指向女子腳下踩著的一塊石臺,上面刻著兩個難以辨認的字體,炎鈞立刻將買買提老漢拉過來詢問,然而他也不知,人群里到處打聽,最后終于得出這兩字的含義——“瑤仙”。
炎鈞疑慮道:“我記得‘瑤仙’二字,是上古時候對居住在昆侖瑤池邊的西王母弟子們的尊稱。”
云遙道:“可按你之前所說,西王母娘娘神隱時,樓蘭國尚未興起呢!”
“百姓們自然不知這些,看來你說的沒錯,這里的確曾有一位瑤宮女弟子,不知做了怎樣的善事,人們在此塑石像以祭拜,稱其為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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