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樓蘭,這座不久前才重見天日的古老城池,還未來得及讓世人好好瞻仰,此刻已是滿目瘡痍,一座座樓屋塌陷揚起漫天的塵土,萬幸,所有樓蘭百姓已全數(shù)遷移離開,否則如此壯烈的景象,不知會有多少人命喪其中。
一條百余丈長、土黃的沙蝎正在城中肆意破壞,城垣上停留著三人與之周旋,正是扁桓心、槿汐、上官玉三名昆侖弟子,他們似乎也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大的妖物,一時間驚魂未定。
遠處觀望一陣后,云遙見三人遭遇困境,二話不說拔劍直沖過去,可他不曾注意到,這一次身后的人卻是停下了腳步。
來到城外離巨蝎不遠處,云遙終于覺察不對,一回頭,早已不見呂長歌、炎鈞、如鴛的蹤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隨后瞇著眼睛望向先前停留之地,可風沙中已然無法看見。就在此刻,只覺得身后狂風呼嘯,再轉(zhuǎn)回身,巨蝎刮起一陣猛烈的沙暴,波及四人。
“本王終于重見天日了!”
“呸!一條臭蝎子也敢自稱為王。”槿汐罵道。
“吾乃沙漠之王,爾等賤民還不速速跪下?”沙王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巨大的蝎尾一掃,又是漫天的沙塵向才剛立穩(wěn)的四人襲來。
風沙之外,遠處的巖壁上赫然立著三人,呂長歌先前萬分焦急地趕回來,可來到此地見幾名弟子安然無恙,卻是陡然變了神色,舉止悠閑,沒有絲毫出手的打算。
要說緣由,便是經(jīng)歷樓蘭幻境之后,他不敢再輕易出手了,眼前這些人才剛見過少年玄清,而他亦記不起當年的細枝末節(jié),難保不會被認出來。他相信即使自己不出手,炎鈞和如鴛也不會袖手旁觀。
不過事情卻是有些出乎意料,如鴛靜靜地立在一旁,心中默念道:“此妖道行非凡,若想降伏他勢必得使盡全力,那十有八九會露出破綻。沒想到昆侖弟子個個儀表堂堂,將來若有小牧和炎鈞為我引薦,沒準我的下一任夫君就出自其中。所以暫時還是別讓他們知道我狐族的身份,對付這妖物的活兒就交給別人好了。”
另一邊,炎鈞同樣無動于衷,呂長歌催促道:“小牧身處險境,你們這般深厚的友誼,竟然坐視不理?”
炎鈞的目光落在槿汐身上:“有碧水城的人在,我不能出手。”
“你怕她做什么,難道你還斗不過這個小丫頭?”
炎鈞答道:“不是斗不過,只是兩派積怨已久,彼此都查得一清二楚。我的那些同門師兄弟,上山前家里有幾口人,田里有幾畝地,都瞞不過碧水城的人。還好我多年隱忍行事,從不拋頭露面,才得以幸免。”
“可你不是個棄嬰嗎?你自己都不知身世,還怕他們查?”
“你說什么!”炎鈞突然轉(zhuǎn)過頭怒瞪著他,“你怎么會知道?”
這一下也讓呂長歌有些失措,指著如鴛笑道:“沒什么,就是你和小牧進祝融殿之時,她在殿外向你的小師妹打聽你。”
如鴛察覺氣氛不對,也趕忙解釋道:“炎鈞,別誤會,姐就是看你如此英俊卻無妻室,想給你說說媒,所以才打聽你高堂可還健在,山下是否有房屋地契之類的。”
炎鈞的眼神里仍有余怒,但知道奈何不了他們,索性轉(zhuǎn)回身繼續(xù)觀戰(zhàn)前方,不予理睬。
三人就這樣各懷心事默默地望著,但呂長歌終究是比另兩人更擔心這四名弟子的安危,苦勸道:“二位,我看他們不是敵手,我一把年紀來回奔波一天實在沒力氣了,你們誰去幫一幫?”
“不去!”如鴛雙手托著自己的臉頰,故作含羞道:“風沙這么大,把臉都快吹黃了,人家這么愛美,才不要。”
“你!唉,炎鈞……”
“我也不去,我的臉比她還白。”炎鈞仰起頭答道。
呂長歌無奈地搖搖頭:“那咱們再看一會兒?”
“好主意!”
“英雄所見略同。”
樓蘭城的上方,扁桓心將雙劍一齊拋入高空,霎時,劍光如星雨般墜落,卻見沙王縮成一團,高呼一聲:“艮山壁!”
劍光落在他如銅墻鐵壁的甲殼上,他卻紋絲未動,也不曾留下一點痕跡。緊接著,云遙和上官玉各自執(zhí)劍,不約而同飛襲至此,心想這劍光無用,只能將劍刺來。
只可惜這一次仍是徒勞,劍刃頂在殼上彈得二人手中一震,沙王揮舞著兩柄巨鉗,將二人打落遠方。
“爾等雕蟲小技,竟想穿過本王的盔甲。”沙王一陣嘲笑,就在此時,他腳下突然出現(xiàn)一個碧藍的法陣,四周光柱環(huán)繞,頭頂灌下滔滔不絕的江水,漸漸將其淹沒。
卻是槿汐在一旁催動碧水城的法術,見此一幕,云遙等人心中也暗自叫好,這家伙渾身刀槍不入,又是生活在沙土中的生命,沒有比這一招更適合的法子。
然而沙王卻未坐以待斃,兩只巨鉗往地上狠狠一砸,頓時一場地動襲來,比幾天前那一場還要聲勢浩大,腳下的碧藍法陣也被破壞,聚成的水柱四散開去,淹沒了整個樓蘭。而他還不止于此,口中吐出一陣陣狂風,吹動黃沙鋪天蓋地而來。
槿汐立刻停手,四名昆侖弟子在地動、狂沙、洪水中奮力求生。這一場災劫也波及到了遠處看戲的三人,呂長歌、如鴛、炎鈞先后在風沙中失散,他們原本離得不遠,可面對這場風沙不但沒有相聚靠攏,反而借故離開,只因他們也想暗中相助,但總是顧著左右的人不敢全力出手,這一下正好散去,各自躲藏起來見機而行。
過了很久,這一帶總算稍有平靜,水流幾乎已滲入沙地中,樓蘭古城又破損了不少。四人拖著疲憊的身子聚在一起。
“大家可還無恙?”扁桓心問道,“云遙師弟,為何只你一個,和你一路那三人呢?”
“我也不知道,飛著飛著突然就不見了。”云遙一臉無奈。
上官玉道:“八成嚇跑了,昨日他們一定使用了什么邪門妖法才把我們給唬住,這會兒眼見危及性命,便逃之夭夭。”
槿汐焦慮道:“扁師姐,你閱歷最深,現(xiàn)在該如何?劍刺不穿,水淹不了,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扁桓心道:“老實說,如此強大的妖物我也前所未見,興許已到達八荒境界。”
“難道我們就這樣等死嗎?”
“可能是劍氣不夠強大,這樣好了,我們四人都是用劍,就分立在四面城墻上,將手中的劍合在一起,看能否刺穿他的殼。”
三人遵照扁桓心的指使,三柄短劍,一副雙劍,自四面而來匯聚在樓蘭正上方,劍鋒直指城中的巨蝎,召喚出更強大的劍陣。
沙王再次使出“艮山壁”呈防御狀,仰天看了一眼劍陣的威力,索性閉上雙眼大笑道:“來來來,本王若動一下算我輸。”
城外一座沙丘上,呂長歌一手抹著下顎的胡渣,露出點點微笑,一手將承天劍,或叫“滄海云帆”,緩緩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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