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清晨天色方亮,大批捕快來到西湖邊,直奔白堤而去,百姓們雖有些怕,可蛇妖吃人一說傳得沸沸揚揚,實則除了一位遠道而來的少年外誰也不曾見過。加上有官府開路,便也跟了不少人去看熱鬧。
數十人將孤山下的一座茅屋層層圍住,言卿言捕頭在屋外叩門:“可有人在?請出來答話。”
過了一陣不見應聲,李公府道:“總捕大人,別客氣了,一腳踹進去!”
門忽地打開,白素問站在屋中,身后的小女孩兒不時探出腦袋,又立刻縮回去。
“幾位有何事?”
言卿道:“我等是臨安府和錢塘縣的捕快,姑娘如何稱呼?”
“白。”
“白姑娘可有聽聞西湖中的命案?”
“自然有些耳聞,那又如何?”
“湖東岸有一家客棧名為風滿樓,那里的店小二稱發現尸首前一晚,他在湖邊看到一位白衣人手持劍飄過湖面,向白堤而去。”
“大人懷疑是我?就因為我也一身白衣?我夜里從不出門,一定認錯了。”
“姑娘屋中可有劍?”
“有,那也不過湊巧而已。”
“此事未免太過巧合。”
“就算是我會輕功又怎樣,聽聞是妖邪作祟,大人還有何查下去的必要?”
“妖邪作祟我無能為力,只是盡人事查真相,絕不讓惡人逍遙法外。”
“當真是義正言辭,可惜我不過一介江湖浪子暫居臨安,家徒四壁,就算去了衙門,也沒有銀兩能贖我出去。”
李公府道:“小娘子姿色過人,哪里用得著銀兩?”
話音剛落,渾身一陣顫栗,只見言捕頭目光如劍一樣盯著自己,李公府頓時不敢再打誑語。
“在下并非姑娘所想之人,只是例行公事請你去縣衙助我們查案。”
“我能說的都說了,大人可以進屋搜查,但凡搜出一點證據我俯首認罪。不過若是有人身上帶著點不干不凈的物件,想要行栽贓之舉落入我的雙眼,別怪我下手無情。”
李公府道:“你大膽!竟敢威脅朝廷命官,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遇見官爺該有何態度!”
言捕頭伸手勸阻:“別胡來,我們理虧在先,你速去湖東找那店小二來指……”
‘認’字還沒說出口,身后圍觀的人群中便傳出一陣喧鬧:“閃開!閃開!”
官差們轉身,只見眼前走來十余名道士模樣的人,言卿問道:“幾位是……”
“玉皇山通天觀大弟子清風,二弟子明月,率眾位師弟,奉觀主之命前來捉妖。”
“捉妖?誰是妖?”
“就是你們身后那名女子,她是千年蛇妖。”
“什么!”
兩人大驚,李公府轉身弓腰道:“總捕大人,這下一切便說通了,咱們可以結案了,剩下的就交由這幾位道長處置。”
“人命關天不可如此草率……幾位當真是道士?總覺得這面相和口氣……”
“閣下是不相信我等的法力?”清風隔空一掌揮向白堤岸邊的一棵柳樹,頓時打落了一根樹枝,柳條散落在地。
李公府道:“大人您看,果然是有真本事的神仙。”
此時,身后的白素問輕移兩步走出屋外,看著遠處那一地的柳枝,不屑道:“這點雕蟲小技我也會,若是我也給二位大人露兩手,你們可否稱我為道長,稱他們是妖呢?”
李公府道:“你?他會他是道長,你會你就是蛇妖。”
“憑何?”
“本捕頭懶得與你廢話。”
清風道:“誰是妖,誰自己心里清楚,白姑娘,你說呢?”
“有些人口口聲聲捉妖,實則心中比妖還狠毒,裹著一身道袍,說是人面獸心只怕讓虎豹豺狼蒙冤。”
“給我拿下!”
“住手!”
突然間,人群中又冒出一位,許萱一陣狂奔攔在對峙的兩方之中,面向玉皇山的弟子們。因為身體薄弱,他口中喘著大氣,只怕再多趕幾步便要累死過去。
“幾位道長,白姑娘不可能是妖的,我想這其中定有誤會。”
“你又是什么人?”
“我只是個無名小輩,但以我所知,妖都是極盡諂媚之能,白姑娘性格冷漠,怎會是妖?”“書呆子一個,聽幾段坊間傳言就知道什么是妖了?你給我滾開!”
身后的言捕頭偏著腦袋問向李捕頭:“此人是誰?”
“回總捕大人,此人名為許萱,是我們錢塘縣臨安堂的大夫。這許萱雖然是個庸醫,醫術平平,但心地善良,救濟過不少百姓,我也去他那里買過藥,比大醫館便宜不少,能瞞著婆娘藏個小金庫。總捕大人,您要是有意,小人也可以替您跑跑腿。”
“不必了,我從不廝混,藏錢無用,俸祿如數上交內子,一文不留。”
“大人不愧為臨安城中的楷模,不僅是位好官,更是一位好丈夫。”
許萱依舊攔著不肯讓路,幾位道士似乎耗盡了所有耐心,清風怒吼道:“別以為我們不敢對常人動手,我看你八成是被妖迷惑了心智,當作同謀一塊兒抓走。”
身后看熱鬧的人也開始勸說:“許大夫,你讓開吧,莫趟這渾水!”
“各位鄉親父老請聽我一言!”許萱扯著嗓子大喊:“這玉皇山通天觀來臨安一年有余,可曾為山下百姓做過一件善事?反倒是封山攔路,行山賊之舉,還聽說他們趕走了山中其余道觀廟宇,甚至殃及夕照山雷峰塔。如今又無憑無據污蔑一位清清白白的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許大夫說的對。”
“我們就算不認識這位姑娘,也該相信許大夫,他幫了我們多少忙。”
百姓們漸漸被說服了,彼此看看,一個個也摩拳擦掌,不打算再作壁上觀,可惜只差一個領頭之人。
言捕頭思慮片刻,上前說道:“幾位道長,在下身為臨安府衙總捕,決不能讓治下出現一樁冤案,仙家都有寶物,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白姑娘是妖,而她又不肯承認,那幾位能否亮出法寶亦或施展神通,先讓她現出原形?只要我見一見傳說中的蛇妖是何模樣,非但不攔著,更會盡力相助幾位。”
“我們沒有這個本事,得請師尊才行。”
“這可就怪了,幾位意氣風發地下山除妖,既然有信心將白姑娘降服,怎可能無法令她現形呢?”
“你懂個屁!不必廢話了,都給我上,莫用道法,以免壞了名聲。無論官民誰敢攔著,拳腳給我往死里揍!”
就這樣一道令下,白堤之上扭打成一團,官差、百姓,還有玉皇山的弟子,吼聲震天,一場曠世群毆就此展開。
言捕頭與未施道法的明月戰得難分高下,李捕頭撐了幾招便被打丟了官帽,猛轉兩圈找不到北,好不容易撿起了帽子,黑著眼眶青著半邊臉,大喊一句:“總捕大人您撐住,我去找縣太爺搬救兵!”
不會武功的許萱在人群中有些迷失了自己,看見披道袍之人便偷著踹一腳,一不留神被認識的鄰里給誤傷,一豆腐拍在腦門上,腳下踩到西瓜皮,重重摔地,額前摔出了一道口子,兩個好心壯漢趕緊將他抬回醫館去。
場面雖是熱鬧,好在無人亮兵器,可另一邊,清風與白素問卻是動了真格,各種奇門異術,招招狠手卻在伯仲之間,清風落地一個轉身,看見躲藏在屋中門后的小女孩兒,頓時從袖中取出一根金繩,套一個圈扔了過去。
“小青!”
白素問發現卻為時已晚,來不及再沖向清風,只能飛往門邊替女孩兒擋下,自己被金繩牢牢捆住。
多出幾倍的官民聯手仍敵不過玉皇山弟子們,漸成潰敗之勢,清風詭異地笑了一聲,瞪了白素問一眼,朝著人群中高呼:“停手!蛇妖已被我擒拿,你們這些見色起意的愚民都給我好好醒醒!”
就在此時,天邊數十道劍光襲來,拍成一列飛馳而過,砍斷了金繩索,救下白衣女子。而后紛紛落地,嚇得玉皇山弟子趕緊縮腳避讓,漸漸聚成一堆,被官民們牢牢圍住。
劍光又飛回天空合為一柄,太極圖案一面旋轉一面朝白堤之上眾人的面龐灑下光輝,云遙踏著神劍從南面御劍飛來,迅疾如驚雷劈至,落地時又像鴻毛一般悄無聲息,在場所有人皆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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