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沒有日月,全靠散發著光芒的花草、巖石和微塵照耀此地,村里安放著一座古老的器物,以流沙作計時之用。
屋外,忽見一位年輕人急匆匆地跑來。“不好了,不好了!”
村長問道:“五郎,怎么了?”
“那妖怪又在興風作浪,我們拿它毫無辦法。”
“暫且等等,我送這幾位到仙人洞,你囑咐大伙去備好武器,回來后就叫上全族一起與它拼命。”
“是!”
云遙問道:“村長,這里發生了何事,有妖怪?”
“半個月前,楰君吞下了一只怪物,也或許我等見識短淺,總之不識那是什么東西。我們不介意收容掉落下來的生命,可是這怪物卻以島上的血珊瑚為食,貪得無厭。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此州便要失去靈力護持,落下深淵,眾生無一能夠幸免。”
炎鈞道:“既然這樣,我們便先擺平此事。”
“鈞娘,你怎么突然變得仗義起來?”
“這不是玩笑,我可不想成為楰的食物。畢竟也無法確定能否很快離開失落之州,若是還要待上一些時日,此事自然是當務之急。”
村長喜出望外:“幾位也是有本領的人?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不知上界究竟如何,不過既然能有那怪物,自然也會有更強者,拜托諸位一定要殺了它。”
雨蝶皺眉:“掉落此地總是無辜的,最好勿趕盡殺絕。”
“姑娘有所不知,那家伙雖然厲害,可全無心智,聽不懂話語,只知一味地貪吃血珊瑚,根本不明后果。你們要與它說理是不可能的,至少也要廢其修行,最好推下深淵去,讓楰的腹水溶掉它,這樣便可省去不少氣力。”
“這倒是好主意,事不宜遲,這就前往。”炎鈞道,“對了,那位古龍仙人不管此事?”
“我們前去求助過,卻被攔在陣法外,無從得見。仙人似乎已看透一切,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了……”
往前走著走著,竟來了一片海邊,村長道;“據說太古時這里是一片洼地,在楰腹中經過數千年累積,成為了海域,海的對岸是血珊瑚靈力最盛之處,那怪物便棲息于此。”
“海中海,有趣。”炎鈞自語道。
“對岸亦是失落之州的邊緣,再往前便是楰君的腹地深淵,掉下去會被化為齏粉,徹底消融,這是歷代先祖用血淚換來的教訓,諸位可千萬小心,一切以保全性命為重。”
村長邀來幾位族民,變回魚身,一條馱著一人,載幾位救星奔赴海的對岸,對岸也沒有什么不同,除了珊瑚礁紅得像火一般。
族民們終究是有些畏懼,不似先前村長號令得那般一腔熱血,將五人送上岸后便遠遠撤離,至于那怪物的模樣,他們也道不出多少來,像是從未見過全貌,只看見滿天的繩索飛舞。
登岸后四處轉了幾圈,又分頭在珊瑚叢中找尋許久,仍不見蹤跡,云遙嘀咕著:“哪里有什么怪物?”
炎鈞道:“的確感受到一絲氣息,也不知是何物,可能善于偽裝,知道來者不善,刻意躲著我們。”
許久未露面的楚離從劍中飛了出來,一蹦一跳地笑著:“你們在找什么,小離幫你們一起找。”
劍心道:“別添亂,你到海邊玩沙去。”
“不嘛……哇,這些樹好漂亮!”
“那不是樹。”
“你們看那棵最高的樹,長了好大一個包。”
眾人應聲轉頭望去,只見楚離手指的一株珊瑚礁上,一個渾圓的球堆在半腰位置,因為色澤近乎相同,遠望去悄然一體,實難分辨。
劍心走上前兩步仔細瞧了一眼:“是蛸魚!”
“什么魚,像漏斗一樣?”洛輕雪大呼道。
“和烏賊很像,它有八爪,也能噴墨,還能變化膚色藏身。”
眾人緩緩靠近,卻見珊瑚礁上忽張開一對面盆大小的眼睛,巨蛸見被發覺,退無可退,頓時率先發起攻勢。揮起幾條滿是吸盤的巨大觸手,足下凌亂排布的大小吸盤,看得眾人渾身直起疙瘩,心中亦有不適。
面對突襲四散開去,洛輕雪搶先出手,一記虎嘯,將棲身在珊瑚礁上的巨蛸打落下來。看似輕而易舉,未用多少力氣,不料情勢陡轉,整座島嶼微顫,海浪也像有幾分怒火,不斷拍打在岸邊。
炎鈞道:“不可輕舉妄動,這里是珊瑚最聚集之處,一旦受靈力波及而毀掉,此地立刻塌陷,整個失落之州也會遭到牽連。”
“那怎么辦?”洛輕雪道。
“盡量別用道法,憑武力解決它。”
“行,祝姐姐你和小離先退后,你們不會武術。”
雨蝶拽著楚離的小手退至海邊,以微弱的光盾護佑,不敢多使一份力,與此同時,一場惡戰猛然而至。巨蛸的八只觸手如蟒一般掃蕩,所到之處風卷殘云,掀起塵土無數,強勁而有力的吸盤沾滿碎石與枝葉。
云遙和劍心不斷揮劍砍去,斬斷幾條觸手,不料竟有再生之能,斷臂立刻出新,而被斬落的幾截掉在沙土中像蟲一樣蠕動,徒增惡感。另一面,炎鈞抬槍刺去,然而此舉力道不比揮劍,始終無法穿過觸手搭起的屏障,只能留下些許不痛不癢的戳痕。
本是幾件神兵利刃,因為忌憚這片脆弱不堪的土地,主人不敢輕易施法,此時便只如凡鐵,奈何不了眼前的龐然大物。
巨蛸以八只觸手抬起整個身子,腦袋下裂開一張鋸齒遍布的大口,漆黑的墨汁噴涌而出,阻礙了視線。眾人怕毀掉珊瑚礁,然而眼前這沒有心智的怪物卻無所顧忌,巨蛸肆意破壞著一切,形勢越發危急。
洛輕雪找準時機,借濃墨掩護,縱身一躍至高空,舉起一支渾天錘,一鼓作氣朝著那圓滾的腦袋砸下。卻不料巨蛸的腦袋收放自如,伸縮隨意,這一錘如同砸在軟綿上,毫無意義,緊接著,一只觸手襲來,綁住洛輕雪的身子。
劍心揮劍而去,想替她斬斷觸手,洛輕雪突然高喝;“別過來,我想到對付它的法子。”
“什么?”
洛輕雪緊緊抱住那一支綁著自己、滿是吸盤的觸手,忍著渾渾欲吐的惡心之感,以無人企及的神力,拖動巨蛸的身軀向遠處行進。
炎鈞恍然大悟:“的確是唯一的辦法,你們兩人作好準備,這怪物被扔出去之時,用劍斬斷觸手,否則洛爺會被帶下深淵。”
洛輕雪將巨蛸拖至崖邊,望了身后一眼,神情滿是堅定與信任。長吸一口氣,心中默念兩聲,蓄滿力將巨蛸一把扔出。
云遙舉起“神道慈航”,不顧一切向前飛躍,劍上白光四溢,顯然是催動了靈力,那一刻,光芒就是心念,就算此地毀去似乎也未有她重要。
此時的云遙,劍術與道法皆已是人間大乘之境,這一劍巧妙至極,力道不重不輕,未引起此地動蕩,又利落斬斷觸手,救下身邊的女子,摟著她的玉腰緩緩落地,而后趕緊羞澀地撒開。
突然間,巨蛸被斬斷的觸手又長出來,捆住云遙右腿一起往下落。
“云遙!”危難時,洛輕雪牢牢抓著他的臂腕,此時身后眾人也一起趕來相助,這是一處突起的懸崖,沒有石壁可以攀援,巨蛸全身依靠兩支觸手拖著云遙下墜。而崖下就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是可以溶解一切的大鯤之腹。
眾人費九牛二虎之力,將云遙拉了上來,劍心隨即又斬斷兩支觸手,然而此時,巨蛸也緊跟著一躍而起,布滿無數吸盤的觸手相繼伸來。
短暫一瞬間,陷入惶恐卻又無奈的困境中,八只觸手足以纏住每一個人,強勁的吸力,一旦沾上便掙脫不掉,可再不阻擋,讓這怪物重新登岸,一切努力前功盡棄,在這百般危險的崖邊,隨時可能落下深淵,萬劫不復。
千鈞一發之際,洛輕雪擠眉怒目,青筋暴起,高舉兩柄渾天錘,使盡解數朝巨蛸扔去,擊飛了幾丈之遠。巨蛸再也來不及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抱著兩柄錘子一起落入崖下的黑暗中,一切,終于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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