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鳴鏑冒頓奪位
時關內候鄂秋為謁者,識得高祖之心,遂進言道:“群臣之意皆誤,曹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此乃一時之事。昔皇上與西楚相拒五歲,失軍亡眾,逃身遁者不可計數。然蕭何從關中遣軍補給其處,常以數萬之眾數度臨于皇上危難之時,此非皇上所詔令之事。漢、楚相守滎陽數年,軍無現糧,蕭何轉漕關中,給食不乏,陛下雖數度亡失山東城邑,而蕭何全關中以待陛下,此乃萬世之功也。今雖無曹參之輩數百,何缺于漢?況漢得天下不必以其全之。故臣以為不可以一日之功駕于萬世之功上,蕭何當,非但無罪,反列出無數功勛戰績,雖蕭、曹、樊、酈等,皆無可比肩。
原來周昌為人強力,敢于直言,朝中群臣皆敬畏之。今見韓信無罪見擒,不忍害之,乃借機作表,宣揚韓信之功。
高祖見降罪無名,只得招韓信道:“公有三罪:昔時伐齊,不全酈食其,使朕失一棟梁之才,此罪一也;既得齊地,不即西援,反以索求假王,此罪二也;朕與項羽戰固陵,公持觀望之態,不即發兵來會,此罪三也。有此三罪,本當徙為庶人,姑念公輾轉南北,亦曾立得許多戰功,且赦罪過,除王號,仍以公為淮陰候,待日后立下新功,朕可再擬功定爵,不負足下。”韓信只得拜謝,心甚怏怏。
高祖封功臣已畢,還居櫟陽。韓信知高祖畏惡其能,每每稱疾不朝,然自以為功高蓋世,每每羞與周勃、灌嬰同列。一日偶過樊噲府門,樊噲聞之,急接入府道:“大王得閑屈駕臣所。”
乃設宴款待,以王禮侍之,自稱臣下,禮甚恭敬,食畢跪拜相送。韓信出門,自笑道:“我此一生,畢竟只能與樊噲等為伍矣!””
高祖雖徙韓信為候,然服其用兵之道,常與之相語,共談天下之日事。一日,高祖接韓信入宮飲酒,論到漢營諸將領兵之才,高祖問道:“公視漢營,除公之下,何人可為大將?”韓信但笑不語。
高祖道:“曹參如何?”
韓信道:“曹公雖有智勇,性甚謹慎,予兵五萬,使之攻城略地,尚能勝任。若再多予,臣竊為軍士之境憂矣。”
高祖道:“張良如何?”
韓信道:“社稷之臣,若使之引兵拒敵,不能盡顯其才。況子房多病,不堪鞍馬,力不能為也。”
高祖然之,復問:“陳平如何?”
韓信道:“狡詐之徒,不屑一言。”高祖大笑,知其懷恨,遂不提,又問道:“酈商文武雙全,可為大將乎?”
韓信道:“酈商雖能用兵,然不能顧全大局,但可使之伐一郡,不可使其伐一國也。”
高祖道:“樊噲、灌嬰勇冠三軍,為將如何?”
韓信道:“二者皆勇猛少謀之士,但可沖鋒陷陣而已。若使將兵,不知詭計,又不能體恤士卒,不及項王、英王多矣!”
高祖大笑道:“如公之言,漢營無人也。如我,能將兵多少?”
韓信道:“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之兵矣。”
高祖道:“如公何如?”韓信笑道:“如臣,自然是多多益善耳。”
高祖亦笑道:“既是多多益善,公如何為我所擒?”
韓信道:“陛下不能用兵,但能用將,此乃韓信所之為陛下所擒也。且陛下之能非人力,正所謂上天所授也。
韓信乃常人,故不能過于陛下。”高祖大笑,酒宴盡歡。自此,便有了韓信用兵,多多益善之說。
此后中原安定,年余無事,自不必累敘。卻說韓王信舉國遷至太原,以馮梁為丞相;孫奮為太原郡守;趙既為衛尉,王喜為車騎將軍,留于晉陽,共鎮太原,興韓社稷。又拜王黃為大將軍,白土人曼丘臣為太尉;解福為太仆,共同駐守馬邑,以防匈奴。
王黃本是胡人之后,初時尚能與匈奴各不侵犯,兩廂安穩。后匈奴乏糧,便至邊境洗劫民舍,王黃巡視雁門關,引兵擊之,殺數十人。匈奴單于冒頓大怒,乃于漢六年九月,發傾國之兵會于云中,以左賢王延術、右賢王董木合為左右將,自督大軍,打破雁門關,來攻馬邑。王黃見敵來甚眾,不敢輕敵,遂引兵退回馬邑,報告韓王信。
匈奴乃中國塞外一支夷蠻,自唐虞以上即游牧草原,其首領稱單于,首領妻妾皆稱閼氏。其下以次設左、若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候。族人有名而無姓,無禮儀,無文字,貴壯健,賤老弱,父死,子妻其后母;兄弟死,取其妻妻之。其斗時,遠則以弓矢,近則以刀矛,利則進,不利則退,不以怯死為羞,自古常于中國邊境擾亂。
戰國時,秦、魏、燕、趙皆筑長城以防之。后秦王滅六國,大連長城,遣大將蒙恬舉兵征之,開愉中千里,置九原、云中二郡。其時匈奴單于名叫頭曼,不能擋秦,北徙北海。后蒙恬死,諸候先擊秦,后互相攻擊,中國大亂,頭曼趁時復南來爭地,與中國界于故塞。
頭曼有太子,即冒頓也,相貌雄偉,力氣過人,初為頭曼所愛。后得愛閼氏,生幼子,欲廢之,遂以質于月氏,復以兵擊之,欲使月氏誅冒頓。冒頓殺數十人,盜馬而歸,頭曼壯其行,使其統領萬騎。冒頓深恨其父,乃作鳴鏑,即響箭也,令其部下道:“鳴鏑所射處汝等悉射之,不從則斬!”
遂以鳴鏑自射愛馬,有不射者皆斬了;復以鳴鏑自射愛妻,有不射者亦斬了;后盜頭曼坐馬以鳴鏑射之,左右莫敢不從。冒頓知其可用,遂與頭曼出野狩獵,以鳴鏑射之,左右皆隨,遂斬頭曼,自立為單于。時東胡強盛,知其初立,遣使謂冒頓道:“欲得頭曼之千里馬。”
群臣皆道:“此匈奴寶馬,勿予。”冒頓笑道:“不可因一馬而失鄰國之好。”遂予之。東胡王以為其怯,復使使者謂冒頓道:“欲得單于一閼氏。”
群臣皆怒道:“東胡無道,敢求閼氏,請以兵擊之。”
冒頓笑道:“不可因一女子而失鄰國之好。”又予之。東胡王愈驕,欲西侵,因與匈奴隔一棄地,方圓千里,荒而不毛,兩國各置邊關,故為匈奴之地。
遂遣使謂冒頓道:“兩國界外之棄地,匈奴不能至,吾欲得之。”
群臣道:“此乃棄地,可予之。”冒頓大怒道:“地者,國之本也,豈可予人。”遂盡斬言能予者,披甲上馬,謂國人道:“速擊東胡,后退者皆斬!”于是連夜往東來襲。東胡王因輕冒頓,不為防備,及匈奴兵至時,人不及甲,馬不及鞍,遂為冒頓所斬,土地、牛羊盡歸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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