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趙楚大勢各異
小朝會一開始,宋義便稟報了自己所知的各家兵力:項羽部三萬余,劉邦部五萬余,呂臣部六萬余,王室護軍萬余,陳嬰部萬余,諸軍粗略計,差強二十萬上下。王室護軍與陳嬰部不能北上,劉邦部未定,如此則救趙軍力唯余項羽部與呂臣部堪堪十萬人。如此大數一明,大臣們立即紛紛搖頭,都說兵力不足。楚懷王斷然拍案,陳嬰部與王室護軍都交宋義上將軍,彭城只留三千兵馬足矣!此言一出,大臣特使們盡皆振奮,老令尹呂青當即申明:呂臣部六萬余軍馬盡交上將軍親統,呂臣在彭城護衛楚王。大臣們既驚訝又疑惑,一時只看著呂臣沒了話說。不料,呂臣也點頭了,且還慨然唏噓地說了一番話:“臣之將士,素為張楚陳王舊部,素無根基之地,糧草籌集之難不堪言說也!今逢國難,臣若自領軍馬,非但糧草依舊艱難,且必與項羽軍有種種糾葛。大戰在即,臣愿交出軍馬歸王室統屬。臣無他圖,唯效命王室而已!”此番話一落點,大臣們人人點頭,始明白呂臣長期以來著意靠攏楚王君臣的苦衷。呂臣軍歸屬一定,宋義大為振作,奮然道:“如此軍力,臣親統八萬余兵馬為主力,節制項羽部三萬余人馬,當游刃有余也!屆時,其余四路諸侯加河北趙軍,總體當有五十余萬人馬,大戰秦軍,勝算必有定也!”
正當楚懷王幾人振作之際,劉邦來了。
劉邦素有“長者”人望,一進楚王書房,立即受到楚王與大臣們的殷殷善待。劉邦連連作禮周旋之后,這才坐到了已經上好新茶的武安侯坐案前。堪堪坐定,宋義笑著問了一句:“沛公此來,莫非依然要自請西進?”劉邦一拱手道:“上將軍乃當世兵家,敢請教我,西進可有不妥處?”宋義邯的平亂大軍一直在中原江淮作戰,秦軍主力一直未曾涉足趙燕齊三地。故此,堪堪一年趙燕齊三地亂象日深,而以舊趙之地為最甚。其時,作亂諸侯之中,唯有河北趙軍占據了舊時都城邯鄲,并以趙國舊都為都。如此一來,趙地復辟以占據舊都為正宗亂勢,楚地復辟則以擁立舊王族為正宗亂勢,遂成天下復辟勢力最大的兩處亂源。
趙地先后曾有武臣、趙歇兩個復辟之王,皆平庸虛位,原本不足以成勢。趙勢大張,根基在丞相張耳、大將軍陳余兩人。此兩人都是舊魏大梁人,少時皆具才名,俱習儒家之學,結為刎頸之交。六國滅亡后的歲月里,兩人相與游歷中原,秘密卷入了山東老世族的復辟勢力,曾被帝國官府分別以千金、五百金懸賞緝拿。陳勝軍攻占陳城后,張耳陳余已自震澤六國老世族后裔聚會后西來,立即投奔了陳勝。時逢陳城豪杰勸陳勝稱王,陳勝聞張陳才具,遂問兩人對策。張耳陳余獻上了一則居心叵測的方略,勸陳勝不要急于稱王,稱王便是“示天下私”,而應該做兩件大事:一件事是迅速西進攻秦,一件事是派出兵馬立起六國王號。兩人信誓旦旦地說:“如此兩途,一可為將軍樹黨,二可為秦政樹敵。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目下之秦,野無交兵,縣無守城,將軍誅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非難事耳。屆時,六國諸侯于滅亡后復立,必擁戴將軍也!將軍只要以德服之,則帝業成矣!今若獨自在陳城稱王,天下將大不解也!”張耳陳余原本以為,一番宏論必能使陳勝昏昏然先立六王,而陳勝軍則去為六國老世族打仗。孰料,粗豪的陳勝這次偏偏聽出了張耳陳余的話外之心,沒有理睬兩位儒家才子的宏闊陷阱,竟徑自稱王了。
張耳陳余悻悻然,想一走了之,卻又兩手空空。商議一番,張耳便教了喜好兵事的陳余一番話,讓陳余又來勸說陳勝。這番說辭是:“大王舉兵而西,務在進入關中,卻未曾慮及收復河北也。臣嘗游趙地,知其豪杰及地形,愿請奇兵,為大王北略趙地。”這次,陳勝半信半疑,于是便派自己舊時認識的陳郡人武臣做了略趙主將,率兵三千北上。陳勝猶有戒備,又派出另一個舊日小吏邵騷做了“護軍”,職司監軍,只任張耳陳余做了左右校尉。以軍職說,小小校尉實不足以決大事也。然則,陳勝卻沒有料到,校尉雖小,卻是領兵實權,北上三千軍馬恰恰分掌在這兩個校尉手里。張耳陳余忌恨陳勝蔑視,卻也得其所哉,二話不說便其心勃勃地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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