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巷的咖啡心情
德福巷位于南大街以西,南起湘子廟街,北至粉巷西口。Www.Pinwenba.Com 吧長272米,寬7米,為西安著名的咖啡一條街,擁有咖啡茶館20余家。芳香四溢,流光泛彩,是飲茶人的好去處。
粉巷的名字十分旖旎,總讓人產生一些風花雪月的聯想。建筑風格又充滿明清色彩,樓閣精致,簾幕低垂,完全是《金瓶梅》里潘金蓮初遇西門慶的布景。走在街中,踏著青白的石板路,耳邊恍惚聽到絲竹之聲,仿佛小樓上隨時會有一扇木格子窗“吱呀”推開,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呼喚:“柳紅、小翠、春花,接——客——啦——”
可是考究起來,卻發現書上載:這里所以得名,并不是緣于煙花脂粉的那個“粉”,而是因為明清時此街面粉作坊較多之故。真真令人失望。
其實再嚴格說起來,它在今天的西安地圖上以公交車站細分,準確位置應該是從南大街到南院門之間的大路,同風月情濃更加沾不上邊。
至于它西側那條房屋建筑最具明清風格特色的小巷,則應叫德福巷,現在成為著名的咖啡一條街。不過西安人通常仍然習慣說:“走,去粉巷喝茶去?!蹦侵傅模褪撬姆种У赂O铮房诶洗笠粔K牌匾,寫著“德福天地”的便是了。
德福巷的名字也是大有來頭的,在明代,它因為街中“黑虎閣樓”得名“黑虎巷”,清代時諧音改為“德護巷”,民國初年改稱“德福巷”。1946年因為紀念胡景翼將軍,又曾更名“景翼路”,1950年改名“南竹笆市街”,“文革”時還有過一個非常革命的名字叫“五星一巷”,直到1972年才又恢復現名“德福巷”,巷口那塊牌匾也得以重建。不過它再向南走連接的那條湘子廟街就沒有那么幸運,只留下一個路名,明代湘子廟舊址卻是再也見不到了。
聽說德福巷以前曾是長安最大的木炭市場之一,終南山上下來的炭農,每天蹲在那里賣炭。但是自己再冷也舍不得燒炭烤火,多半燒茄子桿或者用辣子水泡手腳凍瘡。不過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炭火的痕跡,今天的德福巷約長270米,寬7米,自去年7月起,不斷有咖啡店落戶,至今已迅速發展至20多家,成為西安一道亮麗風景,是南大街粉巷一帶最富盛名的消閑區。
我本人是個咖啡迷,于粉巷咖啡街自然是常來常往,曾同好友曹曉嵐(本書系列作品《西安有禮》的作者)有約,要一家家吃遍本街每一家咖啡茶館。這個愿望因為新的咖啡館時有誕生而至今尚未來得及完成,不過我是會繼續努力的,否則大不甘心。
這條街上我最常去的咖啡館,叫做“香鍋”,就位于德福巷口。喜歡它,主要是因為它地方敞亮,光線好,夠氣派。不像那些開在地下室的小咖啡屋,大白天也給人一種壓抑曖昧之感。
這是一家日式咖啡館,專營日本UCC上島咖啡。對于咖啡,我一向狷介,只要有時間,必定親自磨煮。我把喝咖啡的人分成三等:第一等是真正品咖啡的人,堅持以咖啡豆手磨自煮,品味最新鮮地道的單品咖啡;第二等是嚴格選擇品牌速溶咖啡,并且懂得掌握溫度恰當沖兌的人;末等則是喝三合一速溶拼配咖啡的,不過是一種飲料罷了,其實咖啡與可樂對他并沒有太大區別。
但是UCC是一個特例,它雖然也屬于拼配咖啡,卻因為日本特別的加香工藝,使它擁有一種其它咖啡無法取代的奇香。不過由于保存期短,一旦開封必須盡快喝完,所以多數咖啡館非有把握都不愿經營,而“香鍋”勇氣獨佳。另外,“香鍋”的咖啡具也深為我所喜愛,一色的海格雷瓷器,精致幼細,十分考究。
“香鍋”的正對面,是“藍山”咖啡館。
叫做“藍山”,當是十分驕傲自信的。不過我總覺得這名字有些取巧,且言過其實。要知道,藍山咖啡是咖啡中的極品,產自牙買加的藍山。該山面臨蔚藍的加勒比海,在陽光照耀之下,折射出一片璀璨的藍色光芒,故而叫做藍山。藍山咖啡擁有所有好咖啡的特點,口味濃郁香醇,甘酸苦辛合宜,但是因為產量極少,價格昂貴無比,且除了供應國際咖啡組織飲用之外,其余悉數輸往日本。市面上通常所謂的藍山咖啡,其實是以幾種味道相近的咖啡拼配調制而成。所以那些走入小咖啡館大大咧咧叫一聲“來杯藍山咖啡”的人,多半是裝腔做勢的冤大頭。在普通咖啡館里想要喝到地道咖啡,不如叫杯“摩卡”或是“曼特寧”更加來得實際。
與“藍山”毗鄰的,是“老樹”咖啡館。它的廣告詞十分特別:“我不在家里,就在老樹咖啡;我不在老樹咖啡,就在去老樹咖啡的路上。”端的煽情。
“老樹”的創始人叫潘華,臺灣人。第一家“老樹咖啡”開業于1975年的臺北,迅速蓬勃發展,漸及海內,如今已在國內十多個城市擁有自己的連鎖店,還在不斷開設新的店面。一個品牌所以能夠日漸昌盛,總會有它特別的理由。至于我所以喜歡老樹,則是因為他們的咖啡豆比較新鮮,而且允許我使用意大利虹吸式咖啡具自煮自斟。
檢查咖啡豆也是一項學問,簡單點說有三個步驟:一聞二捏三嚼。好的咖啡豆氣味芬芳,果實飽滿,咬下去清脆有聲,齒頰留香。烘焙過的咖啡通常應在一個月內喝完,過期便會失味。普通的咖啡館多半不許客人親自鑒定咖啡豆,而老樹勇氣獨具。所以選擇咖啡店不得不迷信老字號,因為生意興隆才能保證貨源暢通。
沿著德福巷再向里走,還有“菊正”,“榭麗”,“羅西”,“時光”,“接觸”,“德?!保翱ㄆ嬷Z”,“古書林”,等等等等。
“菊正”得名于日本清酒“菊正宗”,是本街最具日式風情的一家店。除了咖啡之外,它也兼售酒類、壽司及套餐,款式豐富,價格低廉,雖然因此不能再稱做正宗的咖啡館,卻是這條街上唯一可以吃飯的一家。老板娘叫杜平,在日本居住多年,回國后一日經過此地,忽被咖啡香吸引,于是決定也在此開一間店。這是個非常浪漫熱情的年輕女人,她的店里,常常聚集著一些演藝圈的年輕人,彈琴唱歌,別有情調,我就曾在那里遇到一回《執著》的原創許巍。
“時光”和“菊正”面對面,則走的是典型的“老上?!币宦贰Ρ谏蠏鞚M了三四十年代的舊上海月歷牌,一看就是模仿上?;春V新返摹皶r代咖啡館”和“1931’S咖啡館”,種種壁飾都依葫蘆畫瓢,刻意營造出一種莫明其妙的上海往事的懷舊氣氛。問了一下伙計,說老板是本地人,但曾在上海生活多年,果然。原本是人哄人的生意,這樣做也不能說不好,可惜的是,店里放的偏是歐洲音樂,而不是想象中的周璇欲斷不斷的細嗓子,未免不足。而且咖啡淡如白水,偏又比別家普遍高出10元,倒并不是“時代”或“1931’S”的作風了,不知又是從哪處東施效顰得來。
但整條街最令人不愉快的還是最近開的“卡奇諾”咖啡館,名字和內容都十分矯情。其拿手戲是花式咖啡“卡布奇諾”,而且是不打奶泡用奶油代替的那種。在“卡布奇諾”的故鄉意大利,人們一向視“卡布奇諾”為冰淇淋,小孩子才喜歡的玩意兒。可是在我國所謂的白領層里,近日卻突然掀起一股“卡布奇諾”熱來,把喝冰淇淋當成一種品味,而且還是偷工減料的冰淇淋。尤其去年在上海舉辦的咖啡節,就有一位前影星在電視上故做洋派地宣稱:“我最喜歡的咖啡是卡布奇諾?!边B“卡布奇諾”只是一種花式喝法而并非咖啡品牌都沒搞清楚就要出來擺POSE,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更加不倫不類的是,“卡奇諾”名為咖啡屋,主要推銷的卻是所謂健康特調果汁,名字取得十分花哨香艷,像什么“夢幻晴空”、“夢露果汁”、“蘋果之吻”、“紫屋魔戀”……莫名其妙,不知所謂。且二樓特設包間,提供棋牌娛樂,越發滑稽奇突,令人咋舌。
但是它三樓的裝修確有特別之處,兩座玻璃屋透明屋頂,夜晚來臨時燈光柔媚,惹人暇思,應該是浪漫柔情的小女孩們的心愛去處。
只是不可以在這里吃東西,我點過一次火腿煎雙蛋,火腿油膩而蛋全生,上的餐具又偏偏是刀叉。研究良久不知如何下咽,只好多要了兩片面包,小心夾起,還是搞得蛋汁淋漓,至為不雅。于是改叫水果披薩,倒是上得快,沒幾分鐘端上臺來,看一眼表面混沌不清,敲一下底層硬如鍋盔,只吃了一口,便不得不全盤放棄,實為生平飲食最可怕經驗之一。后來才知道,原來這家店根本沒有炊廚能力,所謂披薩其實是從其他便利店里叫來,重新打熱,哄抬高價。我不禁嘆氣,沒那么大頭何必戴那么大帽子,安安份份賣咖啡不是挺好?
好在這條街上的咖啡館風格多樣,選擇性很強,只要你乘610、603或是6路、12路、18路車來到德福巷口,便可隨心挑選一家喜歡的咖啡屋小坐。反正,它們的價格都差不多,通常都是一杯20,一壺30,想省錢又想多坐一會兒呢,則不妨叫壺顏色鮮艷、口味酸甜的花果茶,可以不斷加水,喝它整個下午,非把紅色喝成無色不可。所謂“淡極始知花更艷”,茶自喉中過,佛從心底生嘛。各個咖啡館營業時間不等,不過,從早晨9點到午夜2點,不論什么時候你來了,總之找家開業的推門便是。
尤其晚間,各咖啡館的燈都亮起來,那簡直是個燈展:有精致暗紅的紗燈,七彩流光的霓虹燈,映如白晝的白熾燈,將整條街裝飾得金碧輝煌,更加容易想起三十年代舊上海的風月場了。
哎,紅塵擾擾,煩惱多多。難得有閑有錢又有心情,跑到咖啡屋小坐一回,一杯在手,苦中有樂,真是可以暫時忘憂的。如果將飲料比文學,茶好比散文,清淡幽遠;果汁有如情詩,纏綿甜蜜;烈酒是小說,暢快淋漓;而咖啡則是一部理論著作,初品苦澀,再品含香,三品便從此入彀,難以釋懷。
來了興致,還可憑藉咖啡漬的形狀給自己推算一下當日運程:沾點連環不絕,形成一個圓圈的,叫“滿月型”,預示今天將是一個幸運日,心想事成,無往不利;雖然連綿卻只做半月之形而中間猶空的,代表順利平和,接部就班,薄有進益;連成不規則半月然而實心的,叫“三日月型”,就有些不大吉利了,只怕今天會有些不順心的事情發生,要學會從容待之,自我調解;漬點小小呈新月形的,就更要小心,最好規行矩步,事事留意;最差的是極不規則的其他破碎形狀,簡直是一顆破碎的心,那可預示著極驚險的一天,客官,留步,好自為之呀!怎么樣,是不是挺好玩?不過,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別太當真了。
好了,寫到這里,我也倦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贝丝虩粼码鼥V,我也該休息一下,約曹曉嵐去粉巷喝杯咖啡了。如果恰好這個時間你也在,看到有兩個女孩子,長發,長裙,細語不絕,那么,那個話比較多,人比較懶,吸臺灣產“520”牌子香煙的,就是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