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草原第一勇士,這位拓跋將軍可真了不得!”周星羽率著軍隊追擊潰敗的狼群,向旁邊兩人說道。
“是啊!據說這位拓跋將軍幼年失怙,又——”紅薔正待感慨間,卻被野火打斷:“濕褲?什么意思?你在講方言嗎?”
紅薔白了一眼野火,沒好氣地說:“是啊,我在講方言。你猜一下是哪地的方言?”
此時旁邊的周星羽笑了,說道:“在古語中,失怙是失去父親的意思。”
聽聞此言,野火回顧往事,才發現自己從小到大,的確從未有過關于祖父的半點記憶,原來在父親年少時便去世了。
此時,紅薔繼續說道:“他幼年失怙,又遭到部族拋棄,只能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能畜養牛羊,也能穿線縫衣,卻不能拔劍引弓,故而母子倆常常被人欺侮。拓跋將軍不甘受辱,苦練武藝,終于成就了草原雙絕。”
“弓術一絕,可上青天射白日;刀術一絕,殺人千里不留行。”周星羽說道。
“其實還有一絕。馬術一絕,踏著飛燕繡衣服。”野火喃喃自語。
“哦?馬術和繡衣服能有什么關聯?”這次確是紅薔面露疑惑。
“駿馬踏飛燕,應該是以極快的速度奔行。騎兵皆知,奔行越快,馬背越顛簸;而針線活尤為精細,需要的是穩定的環境。能在馬背上繡衣服,應該是說拓跋將軍馬術又快又穩吧!只是難以想象,他這種英雄竟有繡衣服這種怪癖。”周星羽感慨。
“倒也不是拓跋將軍愛繡衣服。只是他曾經載著一位姑娘參加馬術大賽,拓跋將軍縱馬而馳,姑娘則在他身后繡衣服。待他以絕塵之勢到達終點時,姑娘手里的衣服也正好繡完。”野火回想起父親和母親談起往事時的濃情蜜意。尤記得當時他總是兩眼一翻,嘟囔道:“多少年前的破事了,還在說個沒完沒了。我求求你們,別繡了!”
“原來拓跋將軍還有這種風流往事,只是之前從未聽過,等會可要好好打聽打聽!”周星羽說道。
聽聞此言,野火在心下暗道:“恐怕你要失望了。你現在問他,他也是不知道的。”
“星羽,這種事情何必去問呢?就我所知,在姐姐嫁給格爾沁汗之前,拓跋將軍可是沒有夫人的。”
“也是,如果拓跋將軍有夫人的話,格爾沁汗又何必將姐姐的伴讀侍女許配給他呢?”周星羽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惜啊,可惜!為何有情人不能成為眷屬?”
野火憋住笑意,學著周星羽的樣子嘆息道:“是啊!月無長圓,花無長紅,有情人終成姐弟。”
紅袍女子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了眼野火,說道:“這么說來,小和可要加油了。你找姐姐的路途還很坎坷嘛!”
話音剛落,她便回味過來,轉而怒道:“好你個李和,竟然敢占姐姐的便宜!”
“你可別亂扣帽子!我的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占你便宜?”野火反駁道。
周星羽心情復雜地看了眼兩人,覺得李和今日有點反常。他輕咳一聲后說道:“你們倆別鬧了。拓跋將軍就在前面,整肅好軍容,別墮了咱們薔薇國的威風。”
“是!”兩人手下的小動作雖然沒有消停,口上卻是同時應和。
※※
野火跟在周星羽身后,迎向拓跋長空。那是一個面色紅潤、肩闊手長的漢子。
“二皇子殿下。”漢子駕馬行到周星羽跟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拓跋將軍,幸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今天得葬身狼腹了。”周星羽面色肅然,向拓跋長空行禮。
“殿下言重了。”拓跋長空回禮后望向周星羽,“在下昨晚收到貴軍將士求援后,原以為是一場普通的暴風雪,沒想到竟還有狼群作亂。準備不足,救援不力,讓殿下涉險了。”
“將軍哪里話!在今日下午前,誰能料到暴風雪里還藏著狼群?若不是拓跋將軍雄姿英發,弓術如神,一舉擊潰群狼,誰能逃得出去?”周星羽翻身下馬,躬身道,“將軍大恩,星羽將永世銘記!”
“將軍大恩,將永世銘記!”在其身后,無論是野火、紅薔,還是其他將士,都隨著周星羽向拓跋長空行禮。
見到此景,漢子也趕忙下馬,他伸出雙手扶起周星羽,說道:“殿下不必行此大禮,在下所為實屬分內之事。”
野火站在遠處看著兩人寒暄,眼角有些潮濕。他沒想到,十年過去了,自己還能見到父親拔劍彎弓,睥睨天下的英姿。雖是夢境中的一縷幻影,在溯夢師的神通下卻顯得如此真切。他的心神有些激蕩,那束縛了他五年之久的夢障似乎也裂開了一絲縫隙。
就在他百感交集時,拓跋長空將目光向他投來。
“難道父親認出我了?”野火心下暗想,沖著拓跋長空笑了笑。
拓跋長空同樣沖他笑了笑,問道:“不知道這位英雄如何稱呼?”
“我是若水啊!你不記得孩兒了嗎?”野火在心下吶喊,嘴唇卻是緊閉,他怕自己一旦出聲便會哽咽。
周星羽望了眼野火,見他閉口不答,便向拓跋長空說道:“這是我的義弟,李和。”
“那就巧了,方才我軍在雪地里拾到一個貴軍戰士,和這位英雄長得一模一樣,也叫作李和。”拓跋長空抬手向前一揮,一個身著軍裝,棱角分明的漢子便走上前來。他向前喊道:“星羽,他是假的,我才是我啊!”
周星羽聽聞此言,心神一震,茫然地望向兩人:“為什么會有兩個小和?”
“你是誰?為什么冒充我?”李和沖著野火吼道。
“小和,你那有情人姐姐還沒找到,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紅薔望向野火。
“殿下,究竟誰真誰假呢?”拓跋長空沖著周星羽說道。
“誰真誰假呢?”似乎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呢喃。
野火環顧四周,發現原本清晰可見的群山與明月逐漸扭曲變形,眾多的將士臉色開始模糊。他知道,這是夢境即將崩潰的征兆。
野火深深地望了眼即將消失不見的拓跋長空和紅袍女子,吸了口氣,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他沖著周星羽笑道:“陛下是否記得在下?我敗在了你的油菜花下,本來想在夢境中扳回一局,卻沒想到你的夢境如此豐富,倒使我有點流連忘返了。”
“是你!”周星羽沉聲道。此時其他人與天地盡皆消失不見,惟有不再年輕的周星羽和身著鐵甲的野火屹立在虛空之中。
“既然陛下已經覺醒,我也該離開了。”野火向著周星羽微微躬身后便轉首而行,他腳踏虛空,一步千里,向著夢境的邊緣邁去。
“既然我已覺醒,又怎能容你隨意離開?難不成你真以為我的夢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周星羽望著野火離去的身影,淡淡地說道。
他手心向上,小臂微微揚起,轉瞬間便有無盡的風雪在虛空中升騰而起。于是乎,那隨意束著的白發四散而開,素色的袍袖翻飛如蝶。他手掌虛握,縹緲的風雪轉瞬間凝結成一根長槍。槍身之上是繁復的花紋,槍尖上凝聚著凜冽冰冷的寒意。
周星羽瞅準野火的背影,抬手向前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