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兄弟,就放手!
一路上,我只能勉強跟在小胖的后面,無奈速度實在太慢,小胖遞過來一根繩索,示意我纏在腰間,然后四肢變成魚鰭狀快速的向前方游去。
大約過了2個小時,我的氧氣見底了,但是小胖卻依舊朝前面游著。我用力拉扯繩子,他回頭看看我,示意我堅持一下。又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小胖拉著我進入了另一個水下山洞。
從水中出來后我渾身無力,其實我并沒有耗費太多的力氣。但是水下的感覺實在不是很自在。于是我們都仰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小胖的體力耗費的很大,他掏出很多食物,直接就著水吃了下去。松花湖的湖水其實是可以直接飲用的,我也沒有顧忌,爬過去吃了點餅干。
“我們得在這里等到天黑,然后混進去。”
我表示沒意見,小胖起身掀開山洞深處的防水布,拿出兩個睡袋,丟過來一個,又扔過來一個塑料袋,我打開一看,里面都是熱貼。小胖說洞里沒有通風口,氧氣會越來越少,所以不能點火取暖了。
我仍舊沒意見,脫掉試衣服,貼上熱貼,鉆進睡袋,盡量強迫自己睡一會。
“小胖,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或者給我看看電子書,實在睡不著啊!”
“滾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進入了恍惚的狀態,然后睡了過去。
當我驚醒的時候,眼睛里根本看不清東西,洞里只有微弱的燈光,我是被激烈的水花聲驚醒的,拼命的鉆出睡袋,抓起手電,朝小胖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面咯噔一下子,小胖不見了!
我心說這時候還單獨行動!我靠!
正想著,水里突然竄出個長脖子妖怪,是小胖!
我喊了他一聲,他大吼著,讓我別過去,然后小胖艱難的爬上洞里的巖石,但是一只手還插在水里。
“什么東西?”顯然他的手是在拼命的往水里按著什么。
“是它們中的一個,在水里巡游的!”小胖喘著粗氣,“把武器拿來,準備!我快按不住了!”
我慌忙掏出電擊器,解開塑料袋,然后緊張的盯著水面,突然,一個管子一樣的東西伸出了水面。
“電他!”小胖大吼!
我一步踏進水里,用電棍的觸點抵在了管子上按下開關。火花閃過,我的腿有點微麻,管子向蝸牛的觸角一樣迅速縮回水里,我也趕緊緊張的望著小胖,怕他連電。但是他似乎沒什么事。
僵持了半個鐘頭,小胖才縮回手,然后變成一個陌生的面孔,我剛要問為什么要變成這樣,他就突然抓著我摔進水里。
我一慌,吐了一大口氣泡,莫名其妙的看著陌生的小胖,心說不會是假的吧?頓時心里就開始緊張起來,身體也不自主的掙扎起來。
我們很快就出了水面,我拼命的喘氣,掙扎,想掙脫小胖的手,但是他死死的拽著我爬上岸。剛一上岸,我的心便徹底涼了,很多人影一下子圍了過來,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到底多少人,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被控制住了,被人抓著向一個方向疾走。
嘴巴,眼睛,耳朵,都被纏的死死的,我知道它們不是用繩子捆的我,是用它們的手臂。就這樣,毫無懸念的被他們帶著走了很遠。
被卷著騰空行走,我根本就沒有方向感,不知道是向哪走,甚至連顛簸都感覺不到。
過了一會兒,終于被摔在了地上,身上的壓力一送,我就睜開眼睛拼命的四處看,但是隨即我又絕望了,四周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聽到金屬門鎖上的聲音,期間沒聽到任何交談的聲音。我心灰意冷的坐在地上,如果現在面前有一面鏡子,我此時一定是面如死灰。
完了,小胖很可能已經掛了,而且是被我間接弄死的,我被關在這,是不是會跟小胖的命運一樣,會被占據,然后泯滅人格。可能我就不會有那么好的運氣了,遇到突如其來的電擊。
絕望。
沒有任何時間概念,但是我知道天亮了,因為頭頂有光透進來。我覺得饑餓無比,但是心里中卻提不起任何尋找食物的***。
絕望。
房間里又黑了下來。我靠在墻壁上,已經沒有了冷暖的概念。心中只有深深的絕望。周圍的一切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逐漸清晰。我能夠聽見有人從頭頂走過,但是依舊沒有任何人理我。
我一下子回憶起小時后跟我的三叔去山里玩,后來我們走散了,逛了大半夜,饑寒交迫,我躲在一個廢棄的樹洞中,渾身感覺爬滿了蟲子,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清晰,直到天快亮才聽到老爸帶著人舉著火把大聲的呼喚我。
一想到老爸,我內心突然升起陣陣的暖流。老爸是個殘疾人,但是內心卻比任何人都強大。從小到大都默默的以硬漢的形象出現在我的面前。那么難走的山路,老爸竟然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一刻都沒有休息的找了我一夜。
腦海中老爸的形象漸漸地清晰,甚至可以看到他已經不再年輕的臉龐上的胡茬。我的心底突然有了一股力量,渴qiu生存下去,這個力量告訴我不要怕,不要服輸!
于是我挺了挺腰板,坐直在地上,慢慢的調節著呼吸,即使要死去,不如讓我把我短暫的生命中所有的記憶再回憶一遍吧。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我,一定認為我發神經,伴隨著回憶,我或哭或笑,或怒或懼。幼時的記憶,小學,初中,高中,大學,都在腦海中慢慢浮現。我開始不再關注四周的任何動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疲憊不堪,倒頭睡去。
再次醒來,應該又是白天了,我看到面前有幾塊透明的碎片,苦笑了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我默默的等待著腦中會出現的異樣。
似乎跟小胖的描述的一樣,我同樣感到了強烈的讀取記憶的感覺,然后是抵抗,無力的抵抗,最后崩潰,好像靈魂出竅一樣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默默走到門口,大喊了一聲開門,毫無疑問,聲音不是我自己的。
門開了,幾乎是和一個陌生人擦肩而過,我毫無抵抗的走在昏暗的甬道里。向著一個方向,身體渴望的一個方向。
路上并沒有小胖形容的那么狼狽,但是越過一扇鐵門后,仿佛走進了一個生物的體內,四周都是****。暗紅色,但是卻能看清周圍的事物。我目不斜視,徑直朝著深處走去,有觸手延伸過來,但是并不觸碰我,周圍也出現了人影,環境終于惡劣了起來,破碎的肢體散落在地上,腳下也變得粘稠。
終于,我看到了它!母巢!!!
一股無邊無際的皈依感從我的腦海中蔓延開來,我感覺心里似乎處于一種非常狂熱的狀態,想要撲進面前的母巢中,就好像孩童撲向自己媽媽的懷抱一樣親昵。雖然我的人格極力的抗拒,但是無法動搖身體絲毫。幾乎是奔跑著,撲向母巢,三米,兩米,一米,就在接觸母巢的一剎那,我內心當中的一切感覺都不再受自己的大腦控制了。記憶出現斷裂,仿佛被一只手隨意抽取,插入,甚至是看到了好多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
黑色的太陽旗,白大褂,試管,針頭,嘶吼,變形的實驗體......
但是一切逐漸要連成一條線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在周圍炸裂,我的思想也被炸斷,掙脫開來。眼前的情景逐漸清晰,母巢的觸手全部向外延展,周圍的人影也向外跑去,我被一只手拽著肩膀,向外跑去。
爆炸聲又想了起來,我的精神隨之又是一凜,任由這只手的主人拽著我向外跑去,幾經輾轉,跑去了地下通道,跑到地面,隨即,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外面似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許多人被炸到天上,而爆炸聲還是不絕于耳,轟鳴中我已經聽不清任何聲音,周圍的人似乎是追逐著爆炸的方向奔跑,顯然是要找到爆炸的源頭,抓著我肩膀的手依然死命拽著我,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有點熟悉,但是顯然少了一只手臂。奔跑中,他回過頭,是抓我進來的那個人!
他是誰?此時抓著我想要干什么?于是我拼命的掙扎,他看著我的眼神瞬間無比熟悉起來,那是——小胖的眼睛!
我瞬間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不再掙扎,順從的跟著他,但是腦海里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讓我回去,我身體立刻停止奔跑,然后轉身想要往回跑。但是小胖掏出一個電擊器,毫不顧忌的捅過來!
他奶奶的!我意識開始模糊,小胖,你他娘的要玩死我啊?
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在山頂了,四周一片火海,我看向小胖,小胖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靜靜的望著我。
“這些都是你的手筆?”
“嗯!”小胖見我清醒,就站起身子,四處望了望,“現在,聽我說,這里已經幾乎被我炸毀了,我沒有事先告訴你,因為蟲子中有一種很特別的種類,可以讀取普通人的思想,如果我單純的跟一個哨兵呼喚身份,假裝帶著你進入基地,你腦中的記憶就會暴露一切,所以我先要騙過你的記憶,讓你誤以為我就是真的抓你的人,我上次回來的時候,已經布置好了所有的炸彈,現在啟動的炸彈,只能暫時延緩他們找到我們的步伐,但是不會堅持太久,因為火焰并不能殺死被寄生的宿主,我自己做過實驗,只要我全力硬化皮膚,就能抵擋住火焰的傷害,如果火熄滅的話,就結束了,而且這種傷害不會耗用太多的體力。所以下面的所有宿主都只是在靜靜等著爆炸燃燒后恢復行動力。接下來我要進行下一步了,一切都結束了,英飛,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我下意識的拉住小胖的手。
“這個小島的陸路已經毀掉了,小島的結構并不完全是實心的山體,下面全是基地的內部空洞結構,支撐點已經布置好第二波炸藥,我要做的是炸沉它,他們沉到水底時,一切就結束了。”
“我不明白!既然火都傷害不了他們,炸沉小島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沒有氧氣,宿主只能保持冬眠的狀態,而且無法進化,但是具體沉睡多久才能徹底死亡我還不清楚,至少在沒人干預的情況下,他們可以最大限度的沉睡在松花湖底。火傷害不了宿主,但是能限制行動的原因也跟氧有關,總之,99%的幾率我也會沉寂在湖底。不用來救我,你唯一能做的是——忘記這一切,回歸正常人的生活。”
“不不不,你非得親自去嗎?之前設置的炸彈不是遙控爆炸的嗎?”
“幾乎是不可能,母巢對電波的感知非常敏銳,雖然不是百分百確定,但是遙控的話,可定會被發現的,所以我用的是這個方法。”小胖側過肩膀,讓我看到他右邊空蕩蕩的衣袖。“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分離,分離整個手臂,執行簡單的單一指令,點燃炸彈,奔跑,點燃下一個炸彈,而且,只能分離一個手臂。現在我的體力已經無法支撐到再次分離出身體的一部分去啟動第二波炸彈了。”小胖苦笑了一下,“其實我也蠻有天分的,居然把他們的能力發揮到了這種田地。”
我鄭重的看著小胖,眼中寫滿了離別時的痛苦,“兄弟,讓我去吧!”
小胖擺擺手,然后指了指地上,“最后一套水肺,逃離這里吧!對了,不用擔心你體內的東西,沒了母巢,他們不會發揮任何作用,你跟母巢的鏈接沒有完全建立起來,你還是普通人。”
說完,小胖轉身走向火海,我拉住他,他回頭沖我笑了笑:“是兄弟,就放手!”
可是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堅定的看著他,“要走一起走!”
小胖皺了一下眉頭,目光越過我看向我的身后,我回頭一看,身后已經有人影靠近了,小胖突然發力,抓著我向山下奔去。
我們越往山下走,人影就越密集,小胖抓著水肺的呼吸管塞到我的嘴里,然后撿火勢較弱的地方奔跑,我的頭發卷曲,身上也火辣辣的痛,但是還是咬牙跟著他奔跑。
終于,我們來到了一個山洞洞口,里面的火勢正在減弱,小胖指了指洞口,“這里,就是當年我們發現基地的山洞。”
我一下子回憶起小胖跟我形容的景象,那些可怕的過去如今又要重新遭遇一遍。但是今天,可能就是徹底了結所有痛苦的時刻了!
小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現在母巢雖然處于虛弱的狀態,但是所有宿主都還是可以執行單一的命令,所以你自己肯定走不出去,走吧,送你最后一程!”
一路上我們碰到很多次襲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臥倒,小胖則把敵人推進火焰當中,簡單有效。雖是如此,我們還是很艱難的向外突圍,小胖一路走,一路繼續點燃炸彈,雖然我不懂這些武器的原理,但是我知道,這些炸彈絕對不是普通的炸彈,因為每一次爆炸,都會伴隨著大面積的燃燒。
村子已經面目全非了,小胖的體力也似乎到了極限,越是往外,人影越是稀少,最后,一個敵人也看不到了。
“好了,母巢在受襲的時候,所有宿主的下意識行為都是向母巢聚集,想要保護母巢,這種行為類似兵蟻和蟻后。時間差不多了,估計再往外就不會再有任何宿主了,英飛,相信我,跟你們在一起的回憶都是真的,雖然我依舊抱著回到這里終結一切的目的。但是不得不說,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光真是值得懷念啊,以后你會遇到很多麻煩,拿著這個,到這個地方去,里面有幫助你解決一切麻煩的東西。做回普通人吧,經歷了這一切,才發現普通人是多么的幸福,不要有任何牽絆了!”小胖堅定的遞過來一張紙片。
“小胖!”我想要找到一個理由,拒絕一個人離去,但是我知道任何理由在當前的情況下都會顯得蒼白無力,此時,我拼命的回憶還在前不久的時間,我們寢室之間的種種過去,毫無征兆的,這一切都將結束了。但是我還是死命的拉著小胖。
小胖再一次沖我笑了笑,這個笑容是那樣的熟悉,仿佛又把記憶帶回了大學的時光,仿佛眼前還是那個性格軟弱,見到女生就會露出淫dang笑容的小胖,“是兄弟,就放手吧!”
手指泛白,嘭的一聲,小胖掙脫了我,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在地上,默默的看著小胖轉身,伸手舉過頭頂,輕輕的揮了揮。消失在火光中,只留下一個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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