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不到她會死的
他聲色俱厲地用手指指著枕頭,臉色像模像樣地扳著,“你給我把眼淚收回去,我就是見不得女人哭鼻子。Www.Pinwenba.Com 吧我不是告訴過你么,我以后不會讓你留一滴眼淚……嗯,這樣還差不多。”
他心滿意足地一笑,慢慢地將那枕頭塞到自己身下。然后,他把臉對著那枕頭慢慢埋過去,與此同時,他將身子蜷成一團,將那枕頭死死地攥在身下。緊接著,他的身子不斷地抽搐,不斷地攪動,不斷地蜷著。半晌,他終于哽咽地,忍耐地啜泣了起來。然后,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他終于嚎啕而哭,泣不成聲了。
雅姨站在房門外,心酸地聽著房間里面的哭聲。從她認識許橈陽那天開始,從來沒有看見過許橈陽是這么脆弱的。她想要推門進去,可是,她的手停在門上,到底沒有推進去。她知道她的勸阻根本無事與補。他的痛需要時間來治愈。可是,那要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還是一輩子?她每想到這,就心臟絞痛。只有她知道,這個孩子是怎么牽扯了她的感情?
當年,沒有人把民子的死算在許橈陽的身上。但是,他就硬把她攬上了身。從此以后,他承擔了她的生活,對她噓寒問暖。她不止一次這樣想,即使民子在世,也未必像許橈陽這樣對她。
多少年和許橈陽的相處,他們早已情同母子。從他將可兒領進這個家那天開始,他們三個人朝夕相處,真正的像一家人。她從內心里希望他們結合,希望她的這種幸福延續,可是,幸福就這么走了。可兒走了,抽走了許橈陽的幸福,也抽走了她的。
她嘆口氣,想要轉身離開。那房門卻突然開了,許橈陽滿臉眼淚地出現在門口。看見雅姨,許橈陽一怔,但隨即就一把抱住了她。他發了瘋地完全沒了理智地叫。“雅姨,你去幫我找可兒,她的手機停機了,人也消失了。我找不到她了。譚東城把她藏了起來。你幫我去找她,你要幫我找她。”
“好好好。”雅姨慌不迭地點頭。她安撫著拍他的后背。“我幫你找她回來。我知道她對你是有感情的,只要時間,她一定會回來。”“那好。”許橈陽迫不及待地拉她下樓。“那,雅姨,你現在就打電話。”他眼底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神色。“她這個時間肯定還沒睡。”
雅姨被動地被他拉下了樓梯,被他按到沙發的電話機旁。他操起電話交到雅姨的手里,“你來接,”他急促地說:“我來撥號碼。”雅姨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橈陽。”她理智地說:“現在幾點了?已經快十二點了。這個時間打譚東城的電話不合適。即使打過去,他也不會允許你打擾可兒。”
許橈陽立即直起了腰,像個困獸一樣在原地轉圈子。他的臉色怪異,眼神發燙,渾身的每個毛孔似乎都被塞進了針芒。他隨后噗通跪到了雅姨的膝前。他把頭軟綿綿地拄到她的膝蓋上,渾身發抖,聲音哽咽。“雅姨,”他啞聲喊:“如果我今晚見不到可兒,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怎么辦?怎么辦?”
雅姨撫摸著他的頭,眼眶發熱,眼圈發紅了。“傻孩子。”她說:“你想她,也得看什么時候啊!我答應你,我明天一定去找她,我說什么都要見她一面,譚東城即使不讓你見她,也一定會給我這個面子。”明天?明天?許橈陽知道,這個晚上對他來講已經是難捱了。
夜已經很深了,許橈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著也睡不著。房間里的每個地方都是可兒的影子。床上,地上,沙發上,衛生間,就連那陽臺上,都時不時地有個身影倚在那兒,仰頭望著天空。等他定睛一看,夜色把那陽臺染成了黑色的影子,空空曠曠,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奇怪,他喝了那么多的酒,竟然還沒有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他怕這種感覺,醉的沒了理智,卻仍然在酒醉的邊緣可以清楚地記得她的影像。夜晚是難熬的。他開始抽煙,一只接一支,不停的抽,從床上抽到陽臺,從陽臺抽到沙發上,從沙發上抽到衛生間。滿屋的煙霧繚繞,空氣枯澀的令人窒息。
他無處可去,最后把自己埋到了浴盆里,任水從他的身上漫過去。有人似乎就坐在他的身上,巧笑嫣然,明眸皓齒,細密的牙齒亮如銀貝,唇邊的笑靨像水中的漣漪。他一個激動對著她的嘴唇就親了過去。這樣的動作做出來,面前卻空空如也,只有水流的滿地都是。
從浴盆里跳出來的時候,他體內殘留的酒精已經被折騰光了。從衛生間出來,窗外的顏色已經由黑變成了灰,窗玻璃上隱約可見的光線將室內的景物打出了模糊的輪廓。他在一種疲憊的痛楚中,驚悟出來,他又一整夜沒有合眼。
譚東城也一晚上沒有合眼。最近這幾天,他睡的不好,比任何時候都不好。仿佛突然間發覺自己從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一下子變成了百萬富翁,手里握著沉甸甸的鈔票,無論放哪都覺得不安心,甚至覺得每一個人都是覬覦者。
這一路開過來,他就發現身后一直有輛銀灰色的福特車咬著他的車不放。他從側視鏡里望著那輛車,有意放慢了車速,那輛車同樣也跟著把車速降了下來。等他加快了車速,對方也跟著加快。如此幾個回合,他斷定那車是跟著他的。
掃眼瞄見旁邊有個小商場,記憶中,他應該去里面買過煙。他心思一動,就把車拐了過去,停在超市門前。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往超市里面走。徑直穿過去,就是商場的后門。后門的地方是條小路,有兩臺出租車在那歇腳,兩個司機各開著車門,在那邊邊抽煙,邊侃大山。
他直接上了其中一輛,說了地址。司機扔掉了煙頭,坐進了車里。把車開出后門的地方,繞過超市前門的時候,他坐在車里,遠遠地望過去,那輛銀灰色的福特仍然敬業地守在那。他笑了一下。拿出電話,他想撥一個號碼出去,但是,想了想,他到底是沒有把那個號碼撥過去。
半個小時后,他就到了他那棟公寓房的樓下。他沒有直接上樓,打了一個電話,然后,坐在車里耐心的等。幾乎沒有多久,他點著的煙還沒有來得及抽上兩口,可兒就下了樓來。他快速扔了煙頭,幫她打開車門。可兒坐進車,頗為詫異地問:“你怎么打車來的,你的車呢!”
他笑了一下,毫不避諱地說:“開車和你離得太遠,打車可以靠你靠的近點。”可兒臉紅了一下,偷偷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反正,這兩天,他這樣的話說的不少,他總是用一種半真半假,半認真,半調侃的口氣逗她。
初始的時候,她聽得不自在,聽得多了,她也習以為常,不和他計較了。在一種奇怪的感覺中,譚東城這樣的講話方式,她反倒能夠接受,如果兩個人沉默下來,面面相覷,那種氣氛反倒是讓她坐立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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